當楊靜如沖洗幹淨後,她才打電話報警叫警察叔叔過來處理現場。
鬼怪死後會化煙飛走,妖怪則會變回常規大小的本體。雖然兇殺案現場出現螞蝗是挺奇怪的,但是經常出來做事的老手都知道世間無奇不有,深究下去也許永遠都得不到答案。
形似太歲的不明生物,吃之延年益壽——結果是某人丢棄的肉玩具。藍色的天降神冰,舔一口強身健體——這是路過飛機的排洩物。
碰到這種事情你找誰說理去?所以說,有些東西還是不要深究爲好。
刑警過來走完過場後會有專人把案件抽出來,一樁悲劇從此沉寂下去,直到十年二十年後被人遺忘。
往常這些收拾殘局的事情楊靜如是不參與的。屍食附身時期每天都隻想着斬殺,把鬼怪切完就離開了。加入星海市拯保處後官民和諧,跟異類有關的街頭鬥毆都沒見過更别說命案了。
柳觀狸說不着急,楊靜如幹脆留下來看看收尾工作。對于受害者的家屬來說這隻是悲痛的開始,但其實這已經是故事的結局了。
轄區派出所的員警先趕到現場,被平生罕見的驚悚場景吓一跳後趕緊往上彙報,同時開始勸離探頭的街坊鄰居。
派出所所長帶隊封鎖現場,牽好隔離帶并且做簡單的勘察工作。确認受害者身份,聯系關系人,找周圍群衆作筆錄收集線索,等刑警大隊過來再把案件移交給他們。
在等待的過程中一個中年男人急匆匆趕到現場,剛走到門口就忍不住嚎啕大哭。
在民警的勸慰下男人止住哭泣,默默地走到最裏面的房間。這裏背後是通道,光線好又不會被太陽照到,是整個房子最好的房間。
楊靜如遠遠地看到,那個男人一直流着淚水,眼睛裏除了無盡的悲痛還藏着一絲茫然。
家沒了人沒了,我這下半輩子該怎麽過?
男人緊緊握着椅子靠背,似乎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遠處傳來警笛聲,聞訊而來的圍觀者被分開一條道讓刑警們進來。
“這不是老金家嘛!發生了什麽事?”
“聽說死人了,連頭都掉下來了!”
“剛剛我偷偷往門口瞄了一眼,好慘啊!老金媳婦和兒子都沒啦!”
“啧啧,這可叫老金怎麽活啊!”
“金貴那孩子,怪懂事的,怎麽就遭了這災星!”
楊靜如聽了一會街坊的議論,悄悄擠出人群。
楊靜如沒有馬上回去拯保處,而是坐電梯來到鴉白家裏。
星海大廈樓頂的信号塔是星海市周邊海拔最高的地方,白化病烏鴉鴉白就住在這裏。
原本隻有鴉白光秃秃一個鳥巢的樓頂現在星羅棋布錯落着二三十個小窩,看鳥窩布置的粗糙程度應該是最近才結成的。
位于市中心的星海大廈樓頂不但風景獨好,也是天然的戰略高地。要挑選一個指揮中心的話,楊靜如這種外行人都會選擇這裏而不是市郊的紡織工廠。
鴉白就站在信号塔上,不停地接收彩虹小隊反饋回來的信息再整合報送給拯保處。
“bk201,信号出現了!啊,它消失了。又出現了!呃,又消失了……”鴉白神經質一樣重複着報告,看樣子被神出鬼沒的信号整得有點發瘋了。
“卧槽這什麽鬼家夥啊,要來就來啊你當自己一閃一閃亮晶晶呢!”
“什麽情況?”
“有個神經病在跟我們捉迷藏……噢,是楊小姐啊!”
鴉白趕緊摘下頭盔跟楊靜如打招呼。
鴉白手上的頭盔跟楊靜如的那個都是出自柳觀狸之手,内置vr投影功能,增強了通訊能力,可以實時接收上百條信息并即時處理。因爲添加了許多功能,體積上要比楊靜如的大一圈。
楊靜如對這隻用情專一的渣鳥印象不錯,擺手示意它不要多禮。
“你忙你的。是不是出現了不好對付的家夥?要不要我去幫忙?”
“不用不用,路面上的事已經全部交給委員會負責了,它們幹得非常好!”鴉白擰動頭盔邊的一個開關,把圖像投影到地闆上。
依然是數字和字母結合的方格圖,隻是相比楊靜如見過的更大網格密度更高。26個字母已經不能滿足需要了,于是出現了雙字母的排頭組合。跟在字母後面的數字也水漲船高,達到了三位數。
綠色的光點代表搞事的異類隻是一般角色,大概就是楊靜如一刀能解決的範疇。黃色的光點意味着有積年老怪出沒,螞蝗精或者陰殺鬼任何一頭出現都足夠亮起黃色警報。至于紅色的光點就不得了了,那是接近鬼王妖聖的大佬專享的警報顔色,在拯保處裏……
楊靜如突然胸口一悶,變得更加不愉快了。
劍梅道人和柳觀狸不必說,楊靜如相信他們不會輸給真正的鬼王妖聖。陳理雖然沒有了手撕鬼刀的風采,當年橫堵修道界山門的道術卻回來了。幽靈阿橘,不找出它的真身你把星海市砸爛都治不了它,不是主動停留下來根本就是不死之身。唯有葉千絲,雖然業力吞了無數好像也沒什麽變化,楊靜如也說不準能不能搞得過鬼王。
哦,對了還有一隻清潔工。
難道自己淪落到要和清潔工一個檔次了嗎?
鴉白不知道楊靜如不經意間陷入了對人生價值的拷問,介紹說:“委員會準備得很充分,綠色的警報有一般成員負責,也會發布任務給居民。它們在市區幾乎無處不在,情報發現和處理速度比我們自己單幹快多了!”
“普通委員在各個大區待命,一旦發現自己負責的大區裏出現黃色警報就會馬上鎮壓,空閑的時候也會幫忙處理其它情況。”
不需要再怎麽劃分,星海市黑道四大天王的地盤就幾乎瓜分了整張地圖。
東北角的車神會在怒鬼車帶領下速度無人能敵,幾乎是警報剛一亮起馬上就趕到現場,堪稱罪惡撲滅小能手。唯一的問題是尾氣聲太嘈雜,聚衆飙車的人有點多,交警大隊快坐不住了。
緊随其後的是報業大亨禍心鬼。和香港同行一樣禍心鬼的手下跑得也非常快,并且利用職業優勢邀請(脅迫)了許多熱心市民前來助陣,雖然沒有車神會車馬如龍的架勢,收拾起鬧事者來一點也不慢。
禍心鬼穩坐東南角,随時準備對麻煩鬼進行靈魂拷問。
寄身西南紅燈區的兔精小姐姐家裏都是身嬌體柔的莺莺燕燕,當然不可能跟那些滿身臭汗的大老粗混在一起。自古英雄愛美人,小姐姐的恩客們也不是吃素的。特别是兔精小姐姐開了一個加強版狂歡聯誼會——河陸盛筵,專門用來表彰表現突出的大俠豪客,把慕名而來的兄弟刺激得兩眼通紅。要論哪路最積極,爲二弟謀福利的老鐵們當仁不讓。
滴盧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連衣服都沒換還是那套耐磨耐髒的工衣,和兄弟們一起在大街上壓馬路。牛馬驢妖都是不擅長戰鬥的妖怪,采取的策略也最簡單。數目龐大的工程隊員分成兩隊,從對角方向開始向對方靠攏。途中遇到的一切波濤都會被這些憨厚老實的壯實大漢踩平,沒有例外。
這邊的戰鬥是最安靜的,因爲幾乎所有腦子在線的異類都主動避開牛馬驢妖不可阻擋的陣勢,極少有把自己往亂蹄陣下送的憨比。
還有些零零散散的地方四大天王照顧不到的,山雞和蔔算妖這些委員就會補上,務求保證星海市的秩序穩定。
“真是讓人吃驚,沒想到委員會連紅色警報都能處理!”鴉白指着地圖上逐漸變弱的紅色光點說:“那裏出現了一隻苦鐮,從十樓跳下差點就搞出大新聞了!幸好底層開的超市是委員會的物業,趕緊弄了個充氣泵來冒充氣球爆炸。”
楊靜如有點意外,她沒想到委員會居然發展到這種程度,甚至在鬧市購置資産。雖然拯保處日常的巡邏工作都是楊靜如負責的,她從來沒想過這間人滿爲患的人氣超市是異類開的!
而且,委員會不是類似居委會那樣的打雜組織嗎?什麽時候藏了一群打手,還有高人連苦鐮都能揍回去了?
“損傷如何?避難工作展開了嗎?”
楊靜如深知苦鐮這種鬼怪不出現則已現身就是災難預訂,不好好處理往往會造成極大的損害。
在被屍食附身的日子裏少數幾次被砍回頭的經曆裏就有苦鐮,當時專門用直升機搭載了一位修爲精深的道長過來才算是收拾掉苦鐮。在此之前苦鐮已經制造了幾起交通事故和随機殺人案,導緻負責掃尾的小組好幾天沒睡覺。
“不用,”鴉白輕松地說:“苦鐮已經快不行了!”
鴉白旋動按鈕,立刻有畫中畫出現再投影裏。
布置低空衛星又麻煩又不實惠,用氣球吊挂高空攝像機工程浩大不說還怕刮風下雨。城市監控系統倒是無孔不入,角度和清晰度又不盡人意。
柳觀狸心心念念的監控王國在彩虹小隊到來後終于補全了地面十米以上的空缺,借由鴉白的翅膀們攜帶高清攝像機居高臨下拍攝,星海市的每一寸土地都盡收柳觀狸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