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鐮是一種全身長滿鐮刀的鬼怪,以收割人類的痛苦來獲取養分。手是鐮刀腳是鐮刀,就連本應長着腦袋的地方也豎着一把鐮刀。更别說那件破爛的風衣裏,随時随地都能掏出幾十把鐮刀來。
彩虹小隊的警報非常及時,但是超市本來就是市井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生活的點點不如意人生的處處多磨難在這裏無聲地交彙,擦肩而過然後各自回家。
苦鐮降臨到超市裏就瘋狂收割了幾百人的微小痛苦,然後操縱喇叭發出刺耳的噪音狠狠地割了一把韭菜。被超市裏蹲防的委員會成員趕上天台後,苦鐮從樓頂一躍而下,順手把外牆玻璃劃破一路,到地面的時候還把充氣城堡給紮破了。
從天而降的玻璃把路人吓壞了,身處充氣城堡的十幾個小孩更加是哭鬧不已,順便還把雙倍以上的痛苦擴散到城堡外的家長身上。
論搞破壞創造痛苦,苦鐮是專業的。隻是耽擱了十分鍾,苦鐮已經膨脹到四米高,雙手的鐮刀展開足有六米長。
楊靜如碰到的苦鐮從來沒有這麽嚣張地搞事的,在修道者占絕對主導的人間鬼怪敢公然出現在公衆場合基本等于自殺,所以她見識過的那隻苦鐮雖然造成的後果更加嚴重,因爲犯事隐蔽它帶來的苦痛反而大大不及眼前的超級苦鐮。
這種規模的苦鐮,已經摸到鬼王的邊緣了吧?
如果任由它再跳個十分鍾,恐怕當場就進化成擁有鬼王級别力量的怪物了。
幸好,鬼怪要在人類面前顯形很費功夫,急于搜集苦痛的苦鐮沒有搞什麽大魔王現世的戲碼,隻是用能力隐隐影響在場人類的心智讓他們更加容易産生負面情緒。
反應神速的委員會馬上安排人員到場解釋是兒童城堡的充氣泵出現故障導緻城堡壓力過大爆炸,爆炸的聲浪震碎了超市的外牆玻璃導緻意外發生。
隻是把順序颠倒一下,無法解釋的異常事件就變成了偶然發生的事故,得到一個理由的群衆也安定了不少。
人心最深處的恐懼就來自于未知,未知帶來的痛苦遠超可以預期的悲慘。
能夠飛到天上的雲裏爲什麽會産生威力無窮的閃電?不了解電荷的人們創造了各種神祗來解釋。堅固深厚的大地爲什麽會發生地震?人們就想象有一條巨大的龍躺在地底,當它翻身的時候不小心撐破了地面。
爲什麽西方的上帝不能到東方執法,外國人死後不用去陰曹地府報到?明明是顯而易見的東西,隻是因爲得到了一個解釋,大多數人就心安理得地接受這個道理,并不會去深究背後的對錯。
這就是人類對未知的恐懼,對一個能夠接受的解釋的渴望。
委員會深知人類需要什麽,能夠接受什麽。
超市的負責人出來跟大家道歉,并且作出承諾補償在場的所有顧客遊人——隻要到超市裏面的服務台簽名就能領取一張無條件使用的200元代金券,每人隻限使用一次。用過的代金券不要丢,還可以換不鏽鋼臉盆抽獎券。
很快,人們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代金券和抽獎上了,因爲意外驚吓而帶來的苦悶一掃而空。
爲了防止玻璃碎片造成二次傷害,超市員工以職業的速度拉起隔離帶,帶領受牽連的人進去領取補償。
在苦鐮反應過來之前,一個空曠且适合戰鬥的場地就營造出來了。
被栅欄屏蔽起來的事故現場,隻有一個穿着黃色大衣的清潔工拿着掃把默默打掃。
感受到周圍的負面情緒水平急劇下降,苦鐮有心要脫離超市繼續到其它地方搞破壞。但是委員會拉起來的隔離帶蘊含了針對鬼怪的力量,不花一點代價不能突破。而最令苦鐮忌憚的是獨自一人的黃衣清潔工。
“拯保處的彩虹小隊确實幹得不錯,這麽快就把周圍的環境拍清楚發過來了。”黃衣清潔工正是在委員會召開委員大會後收拾會議室的大黃,隻是他現在把掃把丢到一邊去了,手裏拿着一塊顯示屏。
屏幕上正顯示着從高空往下拍攝的現場直播,包括道路情況、樓宇分布、人流密度都做了詳細的标注。不用說,這就是柳觀狸利用鴿子小姐姐用高清攝像機把現場拍錄下來後做了處理發回來的圖像。
官方勢力和異類能力結合後能夠做到的事情讓大黃都爲之驚訝,現在他對苦鐮接下來可能逃走的方向和目标都有了一定的猜測,并且做好了準備。
至于爲什麽是苦鐮逃走,那當然是因爲它隻有逃走這一個選擇。
作爲鬼怪,在人間天然就受到壓制。而妖怪則不同,既擁有強壯身軀又能使用獨特能力的它們可以盡情發揮。
比如說,用灌滿妖力的玻璃碎片當做子彈射向敵人,又或者是直接撲向敵人用爪牙撕碎對方。
大黃選擇了雙管齊下。
苦鐮從風衣裏掏出一把又一把鐮刀,丢出鐮刀撞開咻咻飛來的玻璃碎片。與此同時,苦鐮一頭撞在隔離帶的栅欄上,拼着全身被燒出黑煙撞破了委員會搭建的臨時鬥獸場。
在别人設立的主場裏戰鬥是沒有勝利的可能的,苦鐮如此判斷。更何況失去了苦痛來源後苦鐮的身軀隐隐有了恢複本來面貌的趨勢,必須找到新的苦痛來收割。
超市内部還有大量叛徒,雖然人類很多麻煩也很多,被背後的家夥前後夾擊就不妙了,不能去那邊。
苦鐮迅速轉動腦筋,尋找逃離的方向。
突然折返,反向沖擊?不行,那個莫名其妙的家夥身上的氣息不對勁,不能冒這個風險!
對于敢獨自一人面對自己的大黃,苦鐮有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
那個家夥,會是一個妖聖嗎?
保持方向,轉身加速逃離。
這裏要說明一下超市的布局。因爲超市是拆掉舊房子重新開發的,布局方面不免要受到原來地形的限制。橫貫市區南北的大道在這裏拐了一個彎,導緻挨着大道起的房子排列成了勺子的模樣。拆掉舊房子後超市也是照葫蘆畫瓢建起來的,這就使超市外形也有一個曲折的地方。
如果苦鐮繼續往後退,那它就要順着超市也拐一個彎。
隻有超市對出的馬路,因爲拐彎在規劃時給過往車輛留下了更大的空間。
沒錯,隻有這邊才是正确的出路!
突破牢籠後,苦鐮不自覺欣喜起來。
這裏可是鬧市區,這四面八方的不都是人嗎?
掀翻汽車,割斷行人的後腳,或者幹脆來個車輪屠殺?
看着滿大街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的人類,苦鐮就像見到稻田裏金黃色的稻子。這些,都是等待它收割的食物。
突然,苦鐮隻覺得左手一輕,然後劇痛襲來。
“不要左顧右盼,我要來殺你了!”
大黃丢掉不斷冒出黑煙的鐮刀手臂,完全沒有給苦鐮喘息機會的意思。急轉腳跟,大黃犬突而上,五指從苦鐮腹部劃過。
從苦鐮體内掉下來的不是腸子脂肪這些東西而是一堆鐮刀,接觸到空氣後就像幹冰一樣迅速氣化。
苦鐮用僅剩的右手猛然掀開風衣,大量的鐮刀像是被塞進金屬風暴裏發射出來,正對着苦鐮的大黃旋腳折腰硬生生改變路線避開了這場鐮刀爆發。
得到寶貴的喘息空間,苦鐮身上湧出濃稠的黑煙把自己包裹起來,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把受傷的部位修複好了。
隻是原本一層樓那麽高的身軀變得跟普通人一樣,氣息也掉落一大截,鴿子小姐姐給回的反饋裏連紅色警報都快保持不住了。
楊靜如看到的正是此時的情景。
苦鐮受創不輕,奇怪的是連連得手的大黃看起來也不太好的樣子,捂着胸口重重地喘息。
“哈哈哈哈,沒想到你居然身上有傷!這可真是天命呢!”苦鐮張開雙手,鋒利的刀刃指向大黃。
“真是可怕的攻擊,連我的手臂都被你一擊消滅,肚子還被挖走一大塊。按照人類的說法,我現在的内髒應該隻剩下不到一半了吧!”
從一開始大黃就沒準備跟苦鐮糾纏下去,玻璃子彈和奮身一搏的姿态都是爲了把苦鐮引向逃跑的思維方向而已。
有了拯保處提供的情報,對于苦鐮要如何逃離,逃離方向的最優解大黃都作了預判,事實也證明他猜對了。
在苦鐮轉身逃出馬路之前,大黃就提前動身,不惜觸動舊傷強行搶到苦鐮前頭。占據先機之後,大黃不顧舊傷複發繼續壓榨身體,動用巅峰時期的實力摘下苦鐮一條手臂,重傷苦鐮腹部。
正要一鼓作氣把苦鐮拿下時,看似肉在砧闆上的苦鐮突然爆發一波鐮刀風暴把大黃擊退,還用鬼氣修複了身體。
從登場開始就勉強自己發出妖聖氣息的大黃維持狀态就已經非常吃力了,本想快刀斬亂麻在舊傷影響發揮之前解決問題,一口氣斷了後透支身體的代價就顯露出來了。
豪勇強橫,把接近鬼王實力的苦鐮當兒子打的狗妖大黃,隻雄起了不到五秒。
不是大黃不想慢慢處理苦鐮,實在是情況不允許了。
苦鐮在鬧市區的破壞力太強了,隻要殺不死它它就會一直在人群中制造苦痛無限回複進化。妖怪肉體強大,鬼怪又何嘗不是根源不斷外身不死?
按照苦鐮在超市收割大量苦痛後表現出來的實力不應該是大黃出來應對的,但是大黃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可惜,最後赢的是我!有了你現在的苦痛,我隻會越來越強!”苦鐮吸取了大黃的負面情緒,氣息甚至在逐漸變強。
大黃克制自己不去想難過的事,但是力不從心的挫敗感反而助長了内心的痛苦。
苦鐮舉起左手,鐮刀迅速變大。
“就用這隻手,創造值得一生紀念的回憶吧!去死吧!殘廢的妖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