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送走了兩個人,這個結果非但楊靜如沒想到,就連柳觀狸也有點懵逼。
“老中明明都不打算做生意了還開着門,他是在等我們上門?”
“應該是等我去罵他個狗血淋頭然後灰溜溜地逃走,沒想到吧?我不生氣!”
“阿處,站在敵人的角度你真是一個極好的好人,但是跟你做隊友有點累啊……”
“不給朋友多找點事幹怎麽積累感情?這叫沉沒成本,意思就是蹲坑的時間越長越不舍得把便秘縮回去。”
“你夠了!”
“老中是個好人,我也是一個好人,好人就應該有好報對不對?如果我去把老中罵個屁滾尿流變成仇家,那豈不是一個好人都得不到好報?”
柳觀狸被陳理的邏輯繞暈了。
“你早就打算好送靜如離開?”
“從符清插我那一刀開始拯保處就開始漏水了,再不走等着跟我一起沉船嗎?”
“事情未必糟糕到那種地步,或許還能想想辦法呢?委員會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之前委員會和拯保處能夠合作是因爲我能夠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利益。那道火柱你也看見了,我一個廢材怎麽跟人家鳳鳥大小姐談條件?”
“我們之前幫了它們那麽多,委員會不會這麽絕情絕義吧?”
陳理嗤笑一聲說:“阿狸你是不是送到腦子的營養都被下面截流了,說話跟個小姑娘似的!”
啪!
“老娘本來就是青春貌美的小姑娘!”
“世界上沒有永恒的夥伴,隻有永恒的利益。”陳理摸了摸腦袋,疼。
“委員會蟄伏了十幾年,外面有我們拯保處頂着自己一心一意發展實力,早就不是當初三瓜兩棗抱團取暖的小組織了。四大天王哪個拿出來不是頂尖的人物?就算紅色警報也不可能逼它們暴露最大的底牌。鳳鳥挑選在這個時候重新出世,唯一的可能就是它認爲時機到了。”
“妖族不用說肯定要派幾個老大過來的,說服不了鳳鳥回歸就留下來當保镖。有了妖族撐腰,我們一個小小的拯保處還怎麽跟人家談條件啊!除非我答應把星海市變回原來的聖地,否則小麻雀最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我一條狗命,用作以後跟拯保局談條件的籌碼。”
陳理甩給柳觀狸幾份文件。
“這是我答應過鴉白和狗離的東西。上面已經批準了,我怕以後有人找借口推脫,你幫我盯着把事情辦了!”
柳觀狸接過文件,欲言又止。
“做好你的工作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怎麽說你也是深入敵後的大功臣,這點小事他們不會爲難你的。”陳理頓了一下,接着說:“如果可以,家瑩也拜托你多照看了!”
“老大,有兩隻妖怪要見你。”
葉千絲從天花闆垂下來,門外剛好傳來敲門聲。
“你看,談條件的人不就來了?你去忙你的吧,我還有點事要做。”
柳觀狸幾乎是逃離陳理的辦公室,站在門外的不出意外果然是委員會來人。
麻雀小姐和大黃有點驚異于柳觀狸的失意,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和陳理見面。
“陳處長,久疏問候了!”
“呦!是老牛吃嫩草二人組啊,從小麻雀你把大狗從廢墟裏拖出來扒掉衣服救他一命順便以身相許開始有十幾年了吧!”
陳理熱情地朝麻雀小姐和大黃揮手,一頓含沙量極高的問候讓剛進門口的兩妖差點轉身就走。
“哈哈哈,陳處長你還是那麽幽默!我救大黃的時候你還在前線砍我的同胞呢,怎麽可能知道後面發生的事!”
“哈哈哈哈!我早就料到你們會派人搶救妖聖,每砍完一隻妖聖就留下一隻道術傀儡,你做的事情我全看見了!”
“兩位要是過來登記的那有點不巧,我們的書記官剛剛被我騷擾到不堪受辱回宿舍冷靜了,你們下次預約過再來吧!”陳理揮手送客,連凳子都不打算給麻雀小姐和大黃坐。
“你的味道不對,怎麽那麽像人類?”大黃鼻子縮了兩下,疑惑地說。
“喂喂喂,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什麽叫像人類,我就是人類好吧!”
麻雀小姐冰雪聰明,一瞬間就抓住了重點。
“你是說陳處長現在是一個人?”
“你們兩個拐着彎罵我,要不要這麽夫唱婦随啊?不知道我還是單身咩?你成功激起了我的怒火,今日煩躁,不見客,請回吧!”
陳理亂七八糟說了一通,麻雀小姐隻是看着他,嘴角含笑。
“他身上鬼氣和道氣的味道都消失了,很奇怪。”大黃老實地把自己嗅到的東西說出來。
“你當初不是被砍到快撲街了嘛,是不是連鼻子也打壞了?”
“這是我的種族天賦,就算不能用妖力也嗅得出來!”大黃認真地解釋說。
“哦,我最近又有了新的領悟,厚積薄發練成了自然經的最頂尖境界——蝴(唬)人境,意思就是周莊夢蝶人蝶合一,大夢蝴蝶夢境交換……總而言之就是不會再顯露出修道者的氣息啦!等你以爲我是普通人的時候我用道法偷襲你——怕不怕?”
“要是陳處長身上的道力有嘴巴功夫的一半我們兩夫妻早就被掃地出門了,怎麽能不怕呢?”麻雀小姐笑着說:“要不要我們當猴子讓陳處長殺給雞看?”
“好說,好說。”陳理知道混不過去了,直接說:“下午被人捅了一刀,刀上抹了消道散,現在我就是一個回血快點的步兵,藍條被人鎖了。怎麽樣嘛!要殺要剮随便你們,我躺下了!”
說完,陳理真的成個大字躺在椅子上,一副死魚不能翻身的樣子。
“陳處長說笑了,你對我們夫妻有大恩,我們怎麽可能害你呢!”
“真的?”陳理瞬間回血:“那能不能幫我把搗亂的家夥抓回來,最好陰界那邊也整兩個?”
“陳處長說笑了,我們夫妻先前還要仰仗您的蔭蔽,您都處理不了的難題我們怎麽可能辦得到!”
“那完了。你們拿我去領賞吧!妖族當年被我打得那麽慘,肯定有老頭子對我恨之入骨的。你們拿我去換賞錢,記得分一半給我買紙錢,還要勞煩小麻雀你點個火,燒得旺點徹底點,下面不知道要用錢的地方多不多。”
“說實話我們剛剛過來的時候确實有跟您談判的想法。”麻雀小姐收斂起玩笑的表情,認真地說:“我實在沒想到事情會變化得那麽快!”
“我比你們還郁悶呢,道術還身還沒爽過幾天就被封号了,還是我最沒想到的人捅的刀子,這找誰說理去?”陳理摸了摸後腰,神情暗淡。
“我原本的打算是跟您談一談事情平息後讓委員會參與到更多的治安巡邏工作中來。”麻雀小姐臉不紅心不跳地把搶奪拯保處外圍權力說成幫助拯保處辦公,“現在看來我們可以更加深入地進行合作。如果陳處長分不出人手來巡邏,您可以把治安方面的工作外包給我們委員會做嘛!”
“我們委員會可以保證星海市人妖和諧共處,努力用三年時間打造出人妖團結友愛、互幫互助的和諧社會!”
麻雀小姐描畫着美好的藍圖,就差畫在陳理臉上了。
“啧啧,人妖……呸!人和妖和諧共生啊!小麻雀你也經常看新聞聯播嘛!”
“人類的智慧常常使我驚歎,有益的東西總是多多益善!”麻雀小姐面露微笑。
“能從新聞聯播的套詞裏找出有用的訊息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我好像沒聽見你提到鬼怪怎麽安置?”
“大家都是一起建設新時代的同志,該有的我們不會虧待它們!”
麻雀小姐已經表明了态度,她準備依靠妖族的力量了。與此同時,她還要拯保處的官方身份,借着拯保處的皮把星海市換成妖族的骨。
也許一開始麻雀小姐隻是想扯扯妖族的虎皮做保護,但是陳理的崩盤讓她不得不做出更激進的選擇。雖然有點對不住委員會的鬼怪們,但是未來星海市一定會是以妖族爲主的城市。
“我相信,在委員會的治理下星海市一定會是一個和平安定的社會,陳處長大可放心。我們妖族聖地大可以和星海市締結友好城市,也歡迎陳處長随時訪問聖地旅遊!”
這是對陳理的承諾,也是對陳理的安排。待在星海市接受妖族的保護,或者直接縮回聖地。不得不說,麻雀小姐的确是一個搞政治的能手,一瞬間就從現實情況出發做出一套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并且實現了根本利益。
隻要能夠回到星海市,妖族是不可能拒絕麻雀小姐庇護陳理的小小要求的。
“出境遊倒是不錯,不過我可做不了阿狸的主。天羅地網還在,你們要怎麽接管星海市?”陳理問出關鍵問題。
“柳小姐是陳處長多年的老部下,要說服柳小姐幫個小忙應該難不到陳處長吧?我們隻要柳小姐打開封印,其它的一概照舊不會幹涉。天羅地網以後還是柳小姐的掌中之物!”麻雀小姐補充說:“如果拯保局有意見,我們也可以爲柳小姐提供維持天羅地網必要的幫助!”
“滴水不漏啊,小麻雀。當初那個脫男人褲子都會臉紅的小姑娘長大成人了,我非常欣慰!你在最困難的時候還記得往日的一點點恩情,我會記住你今天的好。”
“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太難。”
麻雀小姐聽出陳理話裏的味道不對,剛想開口說。
“但是,我拒絕!”陳理搶在麻雀小姐說話前喝道:“我陳理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對自認爲最合理的交易說‘no’!”
“侵犯版權了,老大。”
“呃,前言撤回。其實我想說的是謝謝你,但是我做不到。”
“爲什麽?這明明是最……”麻雀小姐把說到嘴邊的話吞回去,陳理剛才的發言實在是有點生草的:“這是我能夠争取的最大讓步了!”
“條件很好,小麻雀有心了!”陳理面帶笑容,很輕松地說:“但是我做不到啊!”
“跟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沒有殺我,反而跟我聊了許多沒用的東西,我很喜歡。”
“附身在我身上的時候,就算被衆人圍攻,被道術打得遍體鱗傷,她依然遵守和我的約定沒有傷人,我很喜歡。”
“在我自廢道力,命懸一線的時候舍棄身軀用核心救我回來,我很喜歡。”
“她吃東西的時候老是忘記擦嘴,經常拿我的衣服擦嘴角的油漬,我很喜歡。”
“她會半夜裏扮鬼吓唬我,連自己本身就是鬼都忘記了,我很喜歡。”
“這麽多的我很喜歡,你叫我怎麽能半途而廢啊!”
麻雀小姐難以置信地說:“陳處長,難道你還打算繼續以前的計劃嗎!?”
“爲什麽不呢?”陳理爽朗地笑道:“我要走的路,當然是最喜歡的路啊!既然是最喜歡的路,又分什麽鬼王陳理、道者陳理、普通陳理呢?不管我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一如既往走下去!”
陳理指向麻雀小姐。
“小麻雀你得到鳳鳥的傳承,隻要回到聖地公開身份就妥妥的妖族公主,爲什麽要躲在人間忍氣吞聲,拖着委員會這個負累往前走?”
陳理又指向大黃。
“你爲妖族斷後差點丢掉性命,回到聖地自然可以得到療傷聖藥恢複妖聖大能,爲什麽要委屈自己做一個清潔工呢?”
“我們各有自己的堅持,都是爲了讓自己活得歡喜而前進。現在我隻是走得慢一點,難一點,你說我又怎麽可能放棄?”
“你會死的,陳處長。”麻雀小姐目光湛湛,惋惜地說道。垂下的手掌,被大黃緊緊握在手中。
葉千絲整個從天花闆掉下來,變成一層屏障包住陳理。
“想要我死的人很多,想要我死的鬼更多。”陳理滿不在乎地說:“從我懂事開始要面對的就不是普通難題,我可是解決難題的小能手……現在最多是從小學奧數題變成了蘇聯奧數題而已,不要慌。”
呯!
一發子彈穿過窗戶,打在葉千絲粘稠的陰影軀體上。隻見靈光一閃,刻滿道痕的子彈猛然燃燒起來,空心彈頭裏的液體傾瀉而出。
“這是……天光真水!”
被天光真水淋在身上的葉千絲痛苦地扭動,液化的身軀變回業狂的形态,就連隐藏在業狂身上的絲絲脈絡也收縮回核心裏。
麻雀小姐護在陳理身前,大黃搶到窗邊查看。
“子彈是從院子那邊的樹上射過來的!”大黃眼力很好,一眼就看到還在晃動的樹葉。
“不可能,拯保處被阿狸的陣法保護着,不可能有外人溜進來還不被發現!”陳理鐵青着臉,打開監控搜索犯人。
“陳處長,既然子彈裏藏的是天光真水說明犯人的目标一開始就是她,你對此有沒有線索?”麻雀小姐很快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向陳理問道。
天光真水是蘊含太陽之氣的純陽道器,專門克制鬼怪和部分偏陰邪的妖怪,對人類沒有危害。而且院子距離陳理辦公室不遠,中途又沒有遮掩,就連糊上去的報紙都被楊靜如撕掉了,專業殺手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會失手。唯一的解釋就是,葉千絲被人盯上了。
“怎麽回事?院子裏怎麽會有槍聲?”柳觀狸聞聲而至,不一會楊靜如也到了。
“千絲中槍了,你們到樹那裏看看有沒有線索!”陳理雖然心急如焚,該做什麽還是分得很清楚的:“阿狸,看看天羅地網和監控是怎麽回事,爲什麽外人進來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麻雀小姐,勞煩你陪靜如到院子裏走一趟!我知道這強人所難,拜托了!”
敵情未明,陳理也不敢讓楊靜如一個人過去,隻好硬着頭皮求麻雀小姐幫忙。
“買賣不成仁義在嘛,我們夫妻在陳處長眼中就是那種翻臉不認人的小人?”麻雀小姐輕笑道:“難得陳處長開口,這個忙不幫也得幫了!”
大黃倒是想跟着麻雀小姐一起走,但是被罵了回來,隻好老老實實待在陳理身邊當保镖。
柳觀狸打開随身攜帶的平闆,很快就把過去十分鍾的監控找了出來。
“陣法報告有一個通行記錄,是經過拯保處驗證的!”柳觀狸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門口的監控看到了它的臉……是狗離!”
陳理搶過平闆,定格在屏幕上的正是鬼怪狗離。狗離依然是平時那副唯唯諾諾的奴才臉,隻是手裏多了一個長條形的袋子。不難猜到,打傷葉千絲的子彈就是從袋子裏的槍械射出去的。
柳觀狸點開監控錄像,狗離的行蹤被攝像頭清楚地記錄下來。
正常地進入拯保處大門,正常的走過辦公樓,狗離一直走到院子的樹下,打開袋子拿出狙擊槍。把槍挂在身上,狗離爬上樹,瞄準了辦公室這邊。
啪!命中目标後,狗離并沒有急着逃走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什麽在攝像機面前晃了一晃,夾在樹枝上才丢掉槍離開。
很快,到現場搜查線索的楊靜如和麻雀小姐也回來了。她們手中正拿着從樹枝上取下的東西。
一張紙條。
“城東人工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