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高高在上的疏離,我就覺得壓抑氣悶。
可隻要他對我稍微的敞開一點點心扉,我就會不計恩怨毫無志氣的被他打動。
更别說現在這樣,可以和他如此的坦然面對,并且被他信任,委以重任了。
隻要這位殿下别叫我成天和他猜啞謎,看他的臭臉,要我立刻去赴湯蹈火都是愉快的。
日子陡然間變得鬼鬼祟祟起來。
而我還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在,從小到大被幽禁的歲月,也早就磨練出我的故作淡定。
雖然還不能臨危不懼老謀深算,至少,作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并不困難。
既然大言不慚的對着簡淵承攬了探查的任務,怎麽着也不可以令他失望的。
而我更知道,這樣的隐秘鬼祟動機還不可以對任何人說破,大搖大擺的去打聽。
一旦被人得知,我和簡淵還不得被柔如人拖出去喂狼?
所以,一切還得随機應變,靠我自己發揮出最大的聰明才智,才能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
困難一定說有的,辦法也一定可以想到的。
準備行動之前,我先默默地坐在氈房裏進行一番周密的思索。
正如簡淵所說的,凡事都必須得有一個詳盡的計劃。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我細細地思索着,就我所熟識的蠻夷人裏面,誰才有可能是了解柔如人軍事布防的那個“彼”?
首先當然是炎伏羅了。
他是蠻夷的部落首領,草原上的事情想來沒有他不清楚的。
可如果我去向炎伏羅打探他們的布防,要看看他的軍事布防圖,那豈不是與虎謀皮?
他怎麽可能答應我?
不行不行,想也不用想。
亞摩?
不行不行。
亞摩是炎伏羅最忠心的仆人,并且,隻會裝神弄鬼,捯饬花花草草的,他能知道什麽?
别語焉不詳,反倒誤了簡淵殿下的大事。
還是我自己先出去溜達溜達,四處瞅瞅,見機行事吧。
我一骨碌站起來,不料迎頭正碰見哈木兒捧着一摞疊的整整齊齊的幹淨衣服跨進門來。
倉促之下,我立刻對他露出“熱情”的笑容。
大概我的笑容沒有把握好,我竟然看見哈木兒被我吓得一個趔趄。
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不由分說的撂下衣服,慌慌張張的就退要出去了。
我的笑臉有那麽可怕嗎?我可是已經練習了好久的,自認爲已經萬無一失的了啊。
還是他未蔔先知,一眼便發現了我的不良企圖?
可是,我現在真沒有功夫去找面鏡子照照我是不是笑得很失敗?
還是,我臉上是不是寫了“有企圖”的字樣?
當務之急,我要先從誤打誤撞自己送上門來的哈木兒口中問出點什麽來。
所以,我直接跳了起來,一把揪住還未來不及奪路而逃的哈木兒。
大聲叫道:“站住!”
哈木兒徹底被我吓壞了,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
嘴裏嘟哝着:“将軍,你今天是怎麽啦?”
我那個氣呀。
我今天降尊纡貴自甘堕落對你額外施恩笑臉相迎,你竟如此打擊我?
你說你還跑個什麽勁兒啊?
不知道本将軍正火急火燎,重任正身嗎?
可是面前這個年輕人的心靈顯然已經受到了我的傷害,一張苦瓜臉幾乎可以擰下苦汁來了。
不行,我得先穩定住他的情緒才能實施我的陰謀。
我又對他龇牙一笑。
這下完了,因爲我看見哈木兒明顯打了個寒顫。
我用自己聽了都想吐的溫柔的聲音對哈木兒說道:“哈木兒,你不要這麽不停的忙來忙去的,陪我聊會天好嗎?來來,坐一會嘛。”
哈木兒疑疑惑惑的看看我,對我施了一禮,便謹謹慎慎在我對面坐下。
我裝作很随意的問道:“哈木兒,你多大啦?家裏還有什麽人呢?”
哈木兒好像終于覺得,我這種在他眼中怪異的舉止,不過是心血來潮想和他拉拉家常罷了。
便收起苦瓜臉,露出明朗的笑容。
一口潔白的牙齒熠熠生光,年輕的單純無邪袒露無遺。
“将軍,我十五歲了……”
我吓了一跳,不由得往他臉上細細看了看。
由于他的皮膚屬于那種偏黑的,我一直以爲他起碼二十多歲了。
“我有兩個哥哥,他們一個是首領的勇士,一個給法師看管花圃。”
他比劃着,臉上露出自豪的神情。
“你真棒,兄弟三個啊。”
我由衷的羨慕道。
像我這種生而孤獨的人,老天爺連小狸都不願意留給我。
真是想都不敢想,有個親人是什麽樣美好的感覺。
“你爹娘呢?他們在幹什麽?”
瞬間,一絲憂傷黯淡了哈木兒的臉龐。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凝斂自己的情緒:“媽媽和妹妹在牧羊,爹爹---已經不在了。”
淚水突然的便滑下了他的臉龐。
看得出,哈木兒很是眷念自己的爹爹。
畢竟他還太年輕了,本能較好的控制自己的悲傷。
我慌忙伸手替他擦去止不住的淚水,對他鼓勵的笑了笑,想對他說些安慰的話。
但是看見他哭,我的淚水也不由自主的溢滿眼眶,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隻打遭遇渡劫和小狸死别之後,我就一直喜歡感情沖動,總是忍不住淚水漣漣,哪裏還見得别人傷心啊?
接下來的事情簡直超出了我的想象。
哈木兒看見我如此真切的同情陪他悲傷,便更加的想起他死在戰場上親愛的爹爹。
更加傷心,忍不住哽咽出聲。
隻爲他的爹爹死後,抛下了他們一家子孤兒寡母,在草原上受盡欺辱,艱難度日。
我一邊強忍着淚水,一邊拍着他的後背,希望能安慰安慰他。
沒想到,他看見我淚水洶湧的厲害,他就更加淚水洶湧。
結果,他哭我也哭,我哭他也哭。
最後---我們倆索性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來。
半天,直哭得頭暈眼花,手腳抽筋,鼻涕眼淚揉了彼此一身,我們倆才算是過足了瘾。
等我們哭聲漸漸稀落,一個聲音不疾不徐的問道:“二位何故如此傷心,在這裏抱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