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問……真的不敢問呵。”
“可是,阿雪,我可憐的阿雪,你到底都經曆了什麽?”
聽着他最後一句充滿了極度憐惜的,顫抖的話語。
瞬間,我竟覺得,一直以來,我所承受的,所有的痛苦絕望,都是值了。
靠在他溫暖的懷裏,我不禁輕輕地笑了。
簡淵卻鼻息粗重,開始哭了。
他的淚水輕輕地滴落在我的頭發上,滴落在我的臉龐上,顆顆滾燙。
“阿雪……你還……你還……笑得出來?”
“你知不知道?你再不回來,這西秦邊塞,我都不能保證……我還能支撐多久?”
這個曾經滿臉老成持重,一副滿腹文韬武略模樣的西秦二皇子殿下。
竟像個受盡了委屈,而又不得不強行隐忍着的孩子。
滿腔的情緒,終于徹底的迸發了。
盡管他的這份委屈,隻給了我一個人看。
但也夠我覺得震撼的了。
雖然我早就知道,這位看似寡言冷靜的二皇子殿下。
其内心,完全不是他表面所呈現的那樣冰冷強悍。
有的時候,他更像個喜歡感情用事的大孩子。
我記得他一直以來的仁慈隐忍,偶爾的赤子一般行爲。
隻是,我從來沒有想到,他會哭。
竟然,還是爲了我哭。
一直以來,他都能比較好的控制自己,人前從不失了任何分寸。
所以,在衆人面前,他始終是一位威嚴的邊塞禦敵主帥。
一個身份高貴,手腕強硬。
攻伐有方,令出必行的嫡皇子殿下。
看來這次,他真的是被吓到了。
我竭力的平靜着自己的情緒,慢慢的擡起頭。
因爲我看着流淚不止的簡淵,突然想到晉伯滿臉的不滿之色。
面對這個已經失去了慣常秉持的二皇子殿下,西秦邊塞人人仰望的主帥。
我不能再去感情用事,和他來個難解難分的相對飲泣。
想了想,決定長話短說。
我便故作輕描淡寫的對他說道:“殿下,是你小瞧了我。”
“那天,我跳進涵谷潭之後。”
“沒想到,冰冷的潭水反而立刻止住了我渾身傷口的流血。”
“于是,我很快便從水底經另外一個出口遊上岸了。”
“隻是,我當時負傷太重,無法行動。”
“便躲進一個樹林裏,調息吐納了三天三夜。”
“後來,我急着返回。”
“卻不知道,涵谷潭水底另外一個出口,竟然是通往滄溟海的。”
“換句話說,就是我從水底走最近的捷徑,橫穿了整個蠻夷草原。
“我不敢從柔如草原通過,隻得從大荒野返回。”
“不料月夜之下,疾奔的腳步聲震動。”
“驚動了隐居在大荒野地穴之下的,藍冰雪魔的師姐枭靈珠。”
“這個枭靈珠的事情說來話長,哪天有空我才慢慢對殿下說。”
“總之,那個枭靈珠便别有用心的攔住了我。”
“她的功夫和藍冰雪魔不相上下,她攔住我,是因爲從我的腳步聲裏聽出我内力深厚。”
“而她煉化多年的心丹,正需要一個我這樣的人才能大成。”
簡淵不覺已經停止流淚,隻是全神貫注的看着我。
聽我這樣一說,立刻擔心的動了一下嘴唇。
我趕緊說道,“幸虧我提及了一句藍冰雪魔。”
“枭靈珠立刻就告訴我,她願意幫助我教訓藍冰雪魔。”
“當時,我雖然知道那個模樣古怪的老婦人來曆蹊跷。”
“無奈我實在是無法擺脫她,并且還被她攜帶着,深夜趕回快要破關的燕陰口……”
“後面的事情,想必殿下也知道一些。”
“我在枭靈珠的幫助下,重創了阿雅部,并且生擒了阿雅。”
簡淵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可是,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缇弗王的大軍,爲什麽突然就撤退了?”
“你和那個古怪的老婦人,還有藍冰雪魔之間,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于是,我便把枭靈珠擄走我和藍冰雪魔進入她地穴之後的事情,又簡單的對簡淵述說了一遍。
我略去了我曾經的身世,隻說自己被藍冰雪魔煉化了枭靈珠丹爐裏的心丹。
最終,誤打誤撞,獲得了極大的功力。
不但身體上的傷勢自行痊愈,還攜帶着枭靈珠,沖出了不斷坍塌的地穴。
無奈,枭靈珠執意要尋死,重新跳進地穴。
我也實在是力竭,無法再行施救,隻得随她去了。
聽我提及“心丹”二字,簡淵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一種極其驚訝的表情。
對我說道:“感謝上天,竟令你因禍得福,還獲得這樣大的機緣。”
“關于心丹,我也曾經聽晉伯提及過。”
“傳說,能結成心丹的,隻有洪荒時代的修煉者。”
“難道,如今的人世間,山野之内,真的還隐藏着如此高人?”
“怪不得藍冰雪魔身負的功力,幾乎類神。”
“阿雪,今天立下重誓。”
“如果西秦以後天下得安,河清海晏。”
“我一定因爲上天對我們的這次眷顧,讓我夫妻再次團聚。”
“用我西秦皇嫡子身份禮冠,祭奠這邊塞大荒。”
我微笑着點點頭,在簡淵攙扶下,慢慢的走進浴桶。
水溫剛剛好,不得不說,李钰彤确實是用了心的。
一念及此,不知道爲什麽。
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絲絲羞慚。
方才還因爲簡淵無比的深情,多少有些意亂情迷的大腦,瞬間清醒了。
瞬間竟覺得,我好像是不顧我和李钰彤之間的情分,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似的。
并且在不知覺間,還做得甚爲心安理得。
我如此行爲,到底有沒有很過分?
我是不是已經得意忘形,并且狠心的助纣爲虐了?
把簡淵一個人的殘忍,變成了我們兩個人一起的殘忍?
我竟然和簡淵一起,肆無忌憚的去傷害我最親愛的戰友,最摯誠的姐姐?
爲什麽會這樣?我爲什麽會在忽然之間,全無了顧忌?
我慢慢的在浴桶裏躺下,閉上眼睛。
沉思默想之間,任憑簡淵親自爲我洗去臉上的泥污。
其實,我也隻是因爲地穴坍塌,渾身沾染了些泥土。
要說洗浴,在枭靈珠的地穴裏,我剛剛才洗浴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