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連着咽了好幾口口水，眼神連連飄向數丈外地上那一個小小的酒壺，就好像那不是一個盛酒的酒壺，而是一件能夠吸人魂魄的法寶，将他的三魂七魄，幾乎都要勾了去。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是令人心動，尤其是當這東西明明就在眼前，而且李察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夥快要将這真正的百花酒吹到天上去。

将碗擺好，蘇星河先是拿起了立春酒，在四口瓷碗中倒滿了酒。清亮的酒液自酒壇中滾滾而出，落在瓷碗中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音，就好像是初春時節，結冰的河面漸漸融化，小河流水重新嘩啦啦地流淌時的聲音。

同樣是花香藏于酒香中，立春酒的酒香，竟與剛剛聞到的那百花酒截然不同，聞到這酒香的瞬間，李尋歡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鮮花還是花蕾，将開未開時的場景。

“李探花，請。”

李尋歡接過蘇星河遞過來的立春酒，苦笑一聲道：“先生莫要再這麽叫我了。我現在與先生一樣，先生不再是聾啞門的掌門，隻是逍遙派的一個弟子。我也不是曾經的那小李探花，隻是一個窮酒鬼罷了。”

說着，他舉起手中的瓷碗，将碗中的立春酒一飲而盡。酒大多是有幾分烈的，酒味越濃的酒越是如此，所以咽下肚去才會令人咳嗽。

可是這立春酒卻截然不同，流過喉嚨時就好像喝的不是酒而那消融的河水，同時口腔中好像有一股帶着花蕾香氣的春風在流轉，随着酒液下肚流轉全身，全身上下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靈之感！

李尋歡閉着眼，一手拿着瓷碗，另一手在石桌上有節拍地輕輕敲打，嘴裏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他仿佛回到了煙花三月的揚州城，仿佛回到了過去，仿佛回到了李園之中，看着院裏鮮花開放，林詩音就在身旁，然後與李察，與龍嘯雲一同飲酒時的日子。

好一會兒之後，他緩緩睜開了眼，長歎了一口氣，有些歉意地笑道：“抱歉，失态了。”

花有春夏秋冬，人又何嘗不是。

無崖子笑了笑沒有說話，手輕輕一招，隻見石桌上百花酒的酒壇之中，一股清亮的酒液立刻好像噴泉一樣湧了出來，在半空中分爲四股，朝着四口瓷碗落下，宛如是一朵盛開的鮮花一般。

李尋歡忍不住贊歎道：“前輩好武功！”

這一手引酒，至少也得是對内力掌控出神入化之人才能做到，至少李尋歡自認是做不到。他的本事都在飛刀上，内力卻是平平。無崖子這一手，就已經折服了他！

無崖子手又是一揮，隻見自酒壇内湧出的酒液落回到酒壇之中，他端起身前的瓷碗，朝李尋歡做了個請的手勢。

四人端起酒來一飲而盡，今年百花酒的味道果不其然和李察預料的那樣，要比往年濃郁得多，酒香與花香瞬間蓋過了剛剛立春酒春風般的香氣，讓人仿佛置身于一個鮮花盛開的大花園中。

“好酒！”

李尋歡大聲贊歎道，眼神瞥向不遠處的那個酒壺，這隻是用了擂鼓山上春天的花的百花酒就已經是堪稱世間佳釀，那結合了無量山與擂鼓山春夏秋冬四季一共一百種花的真正的百花酒，應是瓊漿玉液也不爲過了吧！

無崖子放下了碗，笑着道：“想喝那百花酒？”

李尋歡立刻點了點頭。

無崖子繼續道：“以你現在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那一壺百花酒的酒力。飛馬牧場時，我以這百花酒與魯妙子那老家夥的百血酒比了一次，之後我又以秘法将其重新封藏，如今它的酒力，不亞于魯妙子那老小子的百血酒。”

“百血酒…是什麽酒？”

李尋歡撓了撓頭忍不住問道，他本以爲自己喝了這麽多年酒，應該是将天下的酒都喝遍了才是，可是今日他才發現，天底下還有這麽多美酒自己聽也沒聽說過。

李察笑着将百血酒的釀制方法和滋味與李尋歡說了一遍，李尋歡聽完之後眼睛大亮，“一百匹跑死的馬的心尖血釀成的酒，這該是怎樣的烈性啊！”

說着，他又看向不遠處的酒壺。剛剛無崖子信誓旦旦說這百花酒的酒力已經不亞于百血酒，這麽說，這百花酒，豈不也是烈性十足？

怪不得他會說自己的身子承受不住百花酒的酒力，若是年輕時，自然不在話下，可是現在，他就是一個重病在身的病秧子而已。

李尋歡沉吟了好一會兒，突然大笑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對于我這樣的酒鬼來說，能死在酒杯中，何嘗不是樂事一件。前輩，我想嘗嘗這真正的百花酒。”

一旁的李察頓時急了，連忙看向無崖子，道：“師傅，徒兒知道您醫術高超。他的病，師傅您老人家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徒兒還有麒麟丹，還有維夷族送的這些藥材！”

說着，他一邊拿出了維夷族送給他的那個藥盒，将其中的藥材全部拿了出來。

李尋歡吃驚道：“西門瓜，你這是洗劫了皇宮寶庫？就是大内，也沒有這麽多上好藥材啊。”

無崖子看了這些藥材一眼，臉色亦是有些詫異。他并沒有說話，伸出手去抓住了李尋歡的左手，爲他号起脈來。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朝李察道：“把你這些東西收起來吧，他的病…”

李尋歡聽見這話眼中升起的希冀和光亮立刻黯淡下去，臉上随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李察臉色霎時間就白了，神色失魂落魄，随即猛然咬牙道：“師傅，如果這些不行的話，我還有鳳…”

無崖子伸手從一根人參上掐了一根參須，道：“他的病，這點就夠了。用不着這些，還有，我辛苦給你練的麒麟丹，是讓你救命用的，不是讓你當補藥用的。對了，你剛剛說還有鳳什麽？”

李察的心一下子好像從地底躍至了雲端，哭笑不得道：“師傅，咱說話能别這麽大喘氣嗎？”

無崖子左右看了一眼，小聲道：“瓜瓜啊，是你師伯傳音讓我這麽做的，我也沒有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