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當時都吓傻了。
他本意是不想殺她的,他隻是不想她不快樂,他隻是……想給她想要的自由……他隻是想要救她與水火之中,誰知會将她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明明他才應當是站在她身邊,護她一世安甯之人。
可是,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那般翩若驚鴻的溫柔賢淑的高貴女子再也不會對她展露半分笑顔,一腔柔情交付他人。竟還願爲了那人将自己永遠的困在這奢靡的牢籠裏,那是愛嗎?
不……
那是對命運的屈服,那是對生命的妥協,那是對權勢的渴望。
他一直都是這般認爲的。
直到……
那位女子親自用結束生命的方式告訴他——她是真的滿心滿意爲了那人時,他才幡然醒悟了,原來一直以來他都做錯了。
是他硬生生的将她所有的美夢打碎,讓她英年早逝就此常埋于地下,讓她的如花笑顔不再綻放。
可是……
錯誤已經造成,他無法挽救,隻得像是行屍走肉般登上了一直以來他最爲渴望的位置。
隻是,他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他萎靡過,絕望過,悔恨過,在無人的夜裏痛哭過,恨不得一劍捅進自己的心窩,以最決絕的方式。
可他終究是不敢的,他怕在地獄裏會見到她憤恨面孔和厭惡的眼神……
往後的時日裏,他常常夢見她,可她再也不會笑了,即便在夢裏,她望他的眼神都冰冷如雪,充滿了怨恨,讓人不寒而栗。
他怕了,他開始飲酒作樂,借酒澆愁,終日喝得伶仃大醉。
他開始搜尋一切與她相似的美人入宮,寵幸那些笑起來像她的女子,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像是沒有終點一般。
其中,這些美人中要數柔貴妃笑得最像她,五官長得也最像她。
故而,這些年……
夏離觞雖縱情聲色,最寵愛之人當數柔貴妃,後宮之中長盛不衰之人也隻要柔貴妃。
世人都知,柔貴妃是夏離觞最在意的女人,殊不知柔貴妃也不過是一個最成功的替代品罷了。
往事如夢,時過境遷,每每想起,夏離觞的胸口已然像是針紮一般犯疼,他緊閉的眼前血光彌漫,将他的一生渲染成了萎靡荒唐的暴政之君。
滿子守在夏離觞的身邊,聽着夏離觞越發平穩的呼吸聲,腦海裏竟有了一種怪異的錯覺。
好像……
最近的陛下有些不一樣了,便連平日裏陛下最爲寵愛的柔貴妃前來拜見,陛下都拒之門外,雖依舊縱情聲色,卻再也不貪戀了。
翌日,一早,夏離觞似乎睡得很不安穩,在朝陽升起的那一刻他便睜開了眼睛。
揉揉酸脹的額角,夏離觞扭頭望向滿子,有片刻的迷離,而後眼前恢複清明之後,他問:“現下是什麽時辰了?”
“回禀陛下,此時已經是寅時三刻了。”
“寅時三刻……”愣了一下,夏離觞喃喃道。
寅時三刻,真是一個難以忘懷的時刻,當年那人殒命之時也正好是寅時三刻。。
這廂,夏離觞神情變得怅然起來,又隐隐帶着悔恨和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