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決定換地點,喬晚很快就有了主意:“我知道一家店還不錯,離學校也不遠,要不就去那兒?”
沈宴覺得,以喬晚剛才的說法,她看中的地方,還是可以冒險試一試的。
他正要點頭,突然想起來之前爲什麽會覺得喬晚說的那番話很熟悉了,這就像是他經常會說的内容嗎?
沈宴看了看喬晚,不知道她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如果是無意,說明他們倆的确有緣分;如果是有意……
她這算是在調戲他吧?
沈宴忽然之間就覺得太陽好像比之前還要毒辣一些了,臉上竟然有些發熱。
“嗯?”喬晚見他沒回答,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伸手在他的胳膊上輕輕戳了一下,“你覺得怎麽樣?”
沈宴感覺到胳膊上那一點兒輕得像是蜻蜓點水一樣的力道,整個胳膊卻仿佛被人點了穴道,整個兒都麻麻的,而且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還在朝着心口蔓延。
他有些慌亂地擡手在心口處拍了拍,随口說道:“好,就聽你的。”
沈宴各種奇怪的小動作挺多,喬晚根本就沒在意這有什麽不對的,直接走在前面帶路了。
沈宴一隻手奇怪地捂着心口的位置,一隻手摸着額頭測試自己的溫度。
這種感覺,熟悉而陌生,仿佛在什麽時候發生過……是夢裏嗎?
一想到喬晚剛才的說法,還有他的質疑,沈宴又把這不靠譜的猜測丢到了一邊。
他一雙眼緊緊地盯着喬晚的後腦勺,老老實實跟在她後面往前走,根本沒有在意去的方向是哪裏。
他們兩人離開這裏之後,不遠處的冷飲店裏才鑽出了兩個人,正是趙文宇和他的那個同學。
他們倆等到最後一個同學面試出來,就飛快地跑到這邊吃小龍蝦來了。
誰知還沒來得及過去,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宴和喬晚,立馬一個閃躲技能就鑽進了旁邊的冷飲店。
“剛才那個,真的是他?”趙文宇呆呆地看着那兩人消失的方向,語氣聽上去還有些恍惚。
“你又不是沒看到他對着這店門口那嫌棄的眼神,除了他還能有誰?”另一個男生肯定地說道,“也沒聽說他有什麽孿生兄弟啊。”
“居然還會約女孩子出來吃飯,而且這麽聽話地就跟在人家身後走了,”趙文宇有一種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的感覺,一掌拍向額頭,“不行,我可能是中暑了……”
“那你慢慢在外頭暈着,我先進去吃小龍蝦,待會兒就該沒座位了!”另一個男生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吃飯,早就餓得咕咕叫了,聞到食物的味道哪還有心思管其他?
“等等我,敢跟我搶,今天回去看我不削了你!”
趙文宇大叫一聲連忙追進店去。
喬晚此時已經帶着沈宴拐過了幾條街,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邊的裝修顯然比校門口那邊的小吃一條街精緻得多,連帶着消費水平也提升了不少,學生自然沒有剛才那麽多。
一走過來,沈宴面上的神情就放松了不少。
但越是往前走,他越是覺得熟悉。
這地方……
他怎麽像是經常來過?
等到兩人停在那家店門口的時候,沈宴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這喬家大小姐怎麽連吃飯的地方都跟他差不多。
這家店,還是沈宴到了這邊以後,靜心對比過好幾家數據才确定下來的。
隻是上次這老闆的做法讓沈宴覺得還有改進的空間,加上他住的地方基本上已經安置妥當,從味道和衛生方面考慮,他都情願在家自己做飯,所以已經快幾個月沒來這兒了。
坐在店門口收銀台的老闆卻更快發現了他們倆,頓時睜大眼睛看了過來:“咦,這不是那誰?你可好長時間沒過來吃飯了。嘿嘿,還有你啊小姑娘,你還真把……咳咳!”
說到一半,這老闆才突然想起自己不該把人家小姑娘的心思給敞開來說,連忙把後半截話吞了回去,對着喬晚擠眉弄眼做了個“你知我知”的表情。
喬晚被這熱情的大叔逗得忍俊不禁,也朝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她這動作才剛做完,就發現眼前一暗,竟是沈宴挪了個位置,正好站在她面前,擋在了她和那老闆之間,隔開了他們的視線交流。
“可以點菜了嗎?”做出這番動作的沈宴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理直氣壯地開口轉移了老闆的注意力。
見老闆果然忘記了之前的事兒,在收銀台那兒念起菜單,喬晚暗自發笑。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那個會因爲段文浩吃味,而對着她一臉認真地說他更好看的沈爺。
這個人,不管是在哪個世界,變成了什麽身份,什麽年齡,都讓她忍不住覺得心生歡喜。
喬晚也不打算擠過去,就這麽站在沈宴身邊,等着他點完了菜,然後一起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剛一坐下,兩人就用熱水燙了一遍碗筷消毒,然後不約而同地将幹淨的餐具遞到了對方的面前,還特意将筷子頭抵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對齊。
這動作一出,兩人俱是一愣。
沈宴坐直了身體,眼睛看着桌上的木紋,仿佛能看出一朵花兒來。
喬晚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兩個人在一起待久了,慢慢地就會發生一些同化。比如說她,如今已經完全學會了沈宴的某些小習慣。
沈宴放在桌下的手卻已經握在了一起。
喬晚……
喬晚……
喬晚……
他在心裏默念着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總覺得熟悉到像是刻在了心頭。
那次在報紙上看到她的照片時,就已經覺得莫名心悸,恨不得立刻找到她。如今見了本人,更是瘋魔了一般,總覺得這女孩子的每一個小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态,都是他魂牽夢萦之處。
這麽看着她坐在對面,他竟然想坐到她身邊,給她一個親密的擁抱,甚至是吻過她的發頂,然後……
沈宴倒了一大杯溫水,一口灌了進去,借着這樣的動作緩解他幾乎克制不住的沖動。
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竟然對着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女孩子起了這樣不要臉的念頭,甚至還覺得懷念?
就在沈宴快要維持不住他的表情時,店家終于上菜了。
幾乎是不假思索,沈宴就已經把其中幾盤子菜放到了喬晚面前。等到菜上齊了以後,他才突然記起來——之前點菜的時候他好像忘了問喬晚要吃什麽。
可這會兒桌上除了一兩道是他來這家店慣常會點的,其他都是他平時很少吃的。
而那幾道菜,被他理所當然地放到了喬晚面前。
喬晚看了看眼前的這幾道菜,心頭一暖。
不管沈宴還記不記得副本世界裏的經曆,他都沒有完全忘記有關她的事情。哪怕是記憶已經抹去,身體的反應卻還存在。這些菜,都是她在沈公館住着的那段時間最喜歡吃的。
每一盤菜的分量都不算多,用漂亮的白瓷盤子裝着,還特意做了精緻的擺盤,顔色香氣都恰到好處。
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很快就将一桌子菜都消滅幹淨了。
正當他們打算結賬離開的時候,老闆卻端了一個木質托盤過來放在他們的桌上。
盤子裏是兩個漂亮的心形小碗,碗裏裝着細細的冰沙,上邊撒着一層顆粒飽滿的蜜紅豆,在這逐漸熱起來的天,一看就讓人覺得渾身舒暢。
“送你們的小甜品,”老闆對着他們笑了笑,“恭喜你們啦!”
說着,他還對着沈宴道:“這小姑娘人挺好的,要把握住啊,别跟人家鬧小脾氣。”
在老闆看來,喬晚脾氣溫和,貌美有錢,絕對是白富美中的白富美了。
沈宴長得雖然好看,可這脾氣實在古怪。被這麽個女孩子看中,那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福氣。
他就差沒有讓沈宴好好抱住未來老婆的大腿,千萬别讓人給跑了。
沈宴和喬晚本都該在這時候開口說清楚他們的關系,可這兩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年輕男女,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默認,謝過了老闆的好意,便接過了這份飯後甜點。
對這類甜點其實不算太感興趣的沈宴,這一次難得沒有科普飯後吃這種冰涼的點心有什麽危害,而是認真地品嘗起來。
吃幾口就會偷偷看一眼喬晚,瞧見她吃到美味時舒展開的眉眼,表情也就跟着愉悅了起來。
就連吃到嘴裏的蜜紅豆,好像也更甜美了。
喬晚其實也在觀察着沈宴。
注意到他的變化,她嘴角上揚的弧度更深,心裏快活地想要唱起歌來。
一份贈送的免費飯後甜點,硬是讓兩人吃出了一種山珍海味的感覺。這和店家的手藝關系不大,而是因爲坐在同一張桌子前的那個人。
走出店門以後,老闆還悄悄對着喬晚揮了一下手,擠着眼睛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能把沈宴這種怪脾氣的小夥子拿下,這小姑娘也是真的6。
沈宴就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不等喬晚回應,就一把拉過了她的手腕,将人藏到了自己身邊,大踏步地朝着街道另一頭走去。
等到看不見這家店了,他才對着喬晚很是認真地說道:“這家店其他的都不錯,但老闆不怎麽好。做事沒有原則,還勾三搭四。他老婆還在後廚,就敢這麽招惹你。下次你實在想過來吃飯,一定要找我陪你一起。”
所以,重點是離那個老闆遠一點,還是要再約他吃飯?
不對!人家老闆根本就沒問題好嗎!
喬晚哭笑不得。
做事沒有原則這事兒,上次老闆就跟她說過了。明明就是沈宴這家夥無理取鬧。
至于“招惹”她……
那分明就是因爲她上次過來打聽沈宴的事情,說好了下次會帶着沈宴一起過來。今天一來,老闆就以爲她真的把人給追到了,所以跟她這個小輩逗趣兒呢!
可讓她解釋吧,又無從說起。
如果要提到上次的事情,那就得說起她爲什麽會無緣無故問起沈宴這麽一個“陌生人”。
喬晚隻能無奈地選擇放棄了:“好,我知道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不遠處的人群中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像是有人發病倒了下去,周圍瞬間就圍了一群人。
“好像有人出事了!”
喬晚對着沈宴說了一聲,便往那邊跑去。
她雖然不是什麽聖人,但也不至于見死不救。關于急救知識她還是熟悉的,這會兒既然路過,當然要去看看能不能幫得上忙。
沈宴跟在後面,看了看那群圍在一起的路人,雖然不太喜歡這種悶熱的感覺,但也沒有什麽反感抵抗的意思。
他看着疏離冷漠,實際上對生命也很尊重,并不是那種冷血的人。
喬晚動作很快,這會兒已經擠到了前面。
當看清地面上躺着的人是誰的時候,她驚訝地差點兒叫出了那個名字,同時慶幸自己剛才沒有選擇視而不見,而是站了出來。
見地上那人捂着心口一臉痛苦的樣子,喬晚心裏更是一咯噔。
她立刻對着周圍的人說道:“都散開一些,留出點空間!”
正巧看見沈宴過來了,喬晚一邊幫那人解開脖子上扣得過緊的領口,一邊對着沈宴說道:“快打120,這裏有人心髒病病發了!”
沈宴并不質疑,直接點頭拿出了手機開始撥号。
喬晚此時已經開始低頭檢查起了那人的狀況。
他看上去膚色泛着些不正常的灰白,嘴唇發绀,面上全是汗迹,衣服都濕了一層。雙眼緊緊的閉着,額頭緊蹙,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樣子。
好在他的脈搏和呼吸并未停止,暫時還不用做心肺複蘇。甚至還沒有完全失去神智,感覺到喬晚在幫他小心地調整到一個合适的姿勢,還艱難地說了一聲謝,卻隻發出了一小點兒輕輕地氣音,不注意都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他的手指輕顫着抖了抖,也不懂在幹什麽。
喬晚卻試探着在他的衣服一側一摸,果真摸到了一個小口袋,裏面裝着一個藥瓶。
她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卻來不及去深究,連忙拿出瓶子倒出藥幫着他服下。
這邊的公共設施很齊全,學校公園醫院警察局都很集中,就這麽一會兒工夫,救護車就已經一路呼嘯着趕了過來。
見人群遠遠地圍着,并沒有太過靠攏,急救人員松了口氣,趕緊帶着支架往裏面沖去。
大概檢查了一下病人的狀況,這才對着喬晚點了點頭:“做得很好!”
接着迅速擡着那個病人上了救護車,關上門便朝着醫院趕去了。
周圍的人見事情解決,沒什麽需要幫忙的,也沒有熱鬧可看,很快就散開來。
原地就隻剩下沈宴和喬晚兩人。
喬晚還站在那兒沒動。
吉姆·史密斯!
剛才那人竟然是吉姆·史密斯!
那個在第一個副本中對她滿口稱贊,在第二個副本中給予了她諸多幫助的吉姆·史密斯!
不隻是容貌,就連心絞痛這個毛病,還有放藥瓶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那時候,史密斯還跟他們開玩笑,說将來他退休的話,一定不是因爲錢掙夠了,而是因爲心髒受不了這股市的刺激了。
這是除了沈宴、還有第一個副本世界中的父母以外,喬晚第一次在現實世界中見到其他出現在副本世界裏的人物!
他記得副本世界裏的事情嗎?如果記得,會不會有什麽意外?如果不記得,那他會像沈宴一樣對她覺得十分熟悉嗎?
既然有吉姆·史密斯出現,那麽之後還會不會有其他副本世界的人物出現?那些副本中的人,究竟是虛構的,還是從現實世界中提取的數據?
可第一個副本中的父母如果是根據她記憶中的雙親構建出來的,那麽史密斯呢?
她之前根本就不認識這麽一個人!
喬晚的腦海中亂成一片,完全沒有了之前輕松歡樂的心情了。
“你還好嗎?”沈宴見她情況不對,伸手在喬晚肩上拍了拍,“如果擔心的話,我們可以去醫院看看。”
必須去看看。
剛才的急救沒出什麽錯,史密斯的生命安全不用擔心。但是,對方到底對副本世界有沒有印象,喬晚卻不是那麽肯定。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過去确認一下。
但是,怎麽去呢?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慮,沈宴直接說道:“能這麽快趕過來,剛才的救護車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是B市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就在這附近。急救科和心内科都有固定樓層,隻要過去排查今天入院的就能找出來了。”
片刻的功夫,沈宴就連地形圖都已經搜索出來了。
喬晚松了口氣,一下子湊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謝謝你,沈宴,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沈宴剛剛還淡定自如的表情頓時僵住了,整個人跟變成了木頭似的一動不動,脖子後面都悄悄泛起了紅色。
他頓了頓,這才幹巴巴地說道:“沒……沒什麽,這其實很簡單的。”
被他這麽一打岔,喬晚倒是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就算要去确認,也得等到史密斯情況穩定下來。所以,她也不用急在這一時。
“我會找時間讓人去看看的,”喬晚剛才還一臉凝重的表情慢慢消失,重新放松了起來,“現在呢,你有什麽安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