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一過來就發現這兒多出了不少人。
一個看上去和遊樂場這種地方格格不入的年輕人,還有一群身份未名的大漢。
那年輕人看着不算壯實,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他的氣場。被他冷冷地看過來時,心裏都不由得一顫,像是所有的心事都無所遁形。
而那群壯漢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招惹的存在,一個個雙目中暗藏精光,身高體壯,光是成群結隊地站在這兒,就知道戰鬥力十足。
朱蒂的目光飛快地從這些人身上一掃而過,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那年輕人旁邊的喬熙。
剛一照面,她就在喬熙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一愣之後,頓時驚喜地跑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你這孩子剛才究竟跑哪兒去了?我們都已經找了你好長時間了!你姐姐喬晚呢?她是不是也找到了?對了,你們還在這兒幹什麽?這裏不是找不到人嗎?”
喬熙被她放開後,迅速往後躲到了沈宴的身邊,并不答話。
他的情況,昨晚決定了今天的行程之後,楊祿川就跟朱蒂特意提起過。見他不說話,朱蒂也不覺得奇怪,隻驚訝于他竟然沒有去找楊祿川,而是如此信賴一個陌生的年輕人。
楊祿川歎了口氣,拉着兒子楊樂上前,簡短地跟妻子解釋了一下現在的狀況是怎麽回事。
“所以,喬晚真的出事了?”朱蒂語氣緊張地說道,“那現在怎麽辦?她的那個小姑還能找到嗎?”
“可以,”楊祿川直接說道,“他們黑進賬戶,找到了那夫妻倆的電子付款記錄,好像是去一個早點鋪子買過東西。正巧昨晚還在那早點鋪子旁邊的小商店買過煙。所以,他們現在的落腳點應該就在那附近。我找的人現在正在全力搜查那邊的動靜。”
“找警察叔叔幫忙。”
年齡還小的楊樂一臉天真地說道。
他之前本來還想着那心心念念的海上樂園,但這胖小子性子調皮,卻不是不懂事。經過這麽一番折騰,見大家都急得滿頭汗,他也明白了——剛才那個漂亮的大姐姐被壞人抓走了,他們要做英雄,把大姐姐救回來。
小家夥一下子就想到了父母平時對他的教育——有事就找警察叔叔幫忙。
于是,他搖晃着那隻還拴着氣球的手臂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說完以後還一臉驕傲地看着父親楊祿川求表揚。
楊祿川對這小家夥真是哭笑不得,點了點他的額頭沒說話。
朱蒂卻立刻道:“不行!”
見其他人看過來,她解釋:“現在對方究竟是爲了什麽還不清楚,我們貿然報警的話,會不會反而激怒了綁匪,讓他們在一氣之下撕票?”
朱蒂眯了眯眼,将楊樂接了過來。
“一般綁架案的動機有三類。”沈宴突然開口,“一,錢。利用綁架勒索受害人親屬獲取錢财。二,不法交易的交換手段。三,滿足變态的性需求。”
他看上去面無表情,一雙黑得如墨的眼睛卻靜靜地掃過了衆人,像是在每一個人身上停留過,又好像誰都沒有注意:“如果是錢,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有勒索電話了。如果是第三項……”
沈宴頓了頓,抿直了唇,還是繼續開了口:“我們要做的就是盡快找到她,不管用什麽方式。就目前而言,第二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喬氏家大業大,很可能牽扯進什麽複雜的麻煩。報警,也算是一個可行的途徑,畢竟官方專業人士,總是會一些我們想不到的手段的。”
他從之前到現在就一直表現得十分鎮定,看上去幾位可靠。說起話來也冷靜從容,不由得就讓人信服了幾分。
所以,楊樂開口時,大家還有一種看小孩子開玩笑似的心情。等到沈宴說出來,大家不由得就多考慮了幾分。
沈宴靜靜地觀察着他們的反應,又開口道:
“專家認爲,對于危機事件的心理幹預越早越好。最佳幹預時間在危機發生後的二十四至七十二小時,也就是所謂的‘黃金72小時’,原稱應爲‘心理危機幹預黃金72小時’。時間拖得越長,越容易因爲某些不知名的小原因激怒綁匪,惹來撕票的後果。而在最初的一天裏,是營救概率最大的時候。”
沈宴平時在說起這些的時候,向來是語速快得跟子彈似的。别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噼裏啪啦說完了一長串話。
今天卻格外奇怪。
他特意放慢了語調,還加強了某些字眼。讓自己的話聽上去铿锵有力,很有說服力,還容易激起人心中的忐忑不安,促成某些決定。
如果是喬晚在這兒,很快就會發現他的語氣和平時大不一樣。
但如今在這裏的幾人并不了解沈宴,果真面色繃緊,連情緒都被他的話慢慢牽動了起來。
喬熙站在他身後,偷偷地看了一眼沈宴,十分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疑惑,又像是其他的什麽,卻依舊沒有吭聲。
那幾個保镖本來更傾向于自己找人的。
畢竟這是他們接的一個價格頗高的大單子,不過是來一趟遊樂園就任務失敗,傳出去他們的名聲可就沒了,以後恐怕影響頗大。
但聽沈宴一說,他們又猶豫起來。
比起雇主失蹤後被找到的損失,雇主被殺後對他們的影響更大、更糟糕!
喬晚不是普通的年輕女孩兒,身上還有喬氏這樣的光環在。同樣的,她遇到危險的概率也很大。
誰知道綁匪究竟是爲财還是爲命?
“那……那就報警吧?”保镖頭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能早點把人救出來也好。就擔心遲了會出意外。”
其他幾人向來是聽從頭頭的吩咐,此時自然也沒有意見。
沈宴的眼睛往這邊看來,從他們臉上一瞟而過,然後又看向了楊祿川一家三口。
小胖子楊樂一直攥着他的氣球繩子。
之前說了話後被父親笑着點了額頭,看上去像是不贊同的樣子,心裏還覺得不服氣。
大人們說話就是奇奇怪怪的。
不是說了遇到困難就找警察叔叔幫忙嗎?以前還說他如果在外面走丢了不知道怎麽回家,或者是遇到什麽壞人和危險,就找警察叔叔救命。
現在他說出來,怎麽就不行了呢?
喬晚姐姐不就是被壞人抓走的嗎?警察叔叔有槍,壞人一定會害怕的!
聽到沈宴第一個同意他的說法,楊樂果斷對着這個大哥哥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楊祿川卻有些猶豫。
他實在是不敢輕易做出決定。
喬文立夫妻倆已經去世,就留下了喬晚、喬熙兩個孩子。
楊祿川對喬文立夫妻倆是十分感激了,也對這兩個孩子愛屋及烏,一直很是照顧,幾乎是當成自家的孩子來疼愛。
如今出事的是楊樂,他都能将一切自己扛。但喬晚……
萬一做錯了決定,他怎麽對得起死去的喬哥和嫂子?公司裏估計也會出現流言,說他是爲了獨占公司,所以才故意害了喬晚。
不管從公還是從私,楊祿川都不得不慎重對待。
“我還是擔心綁匪會撕票,如果要錢,再多我都努力送過去,隻要能把人換回來就行了,如果是其他的……”楊祿川咬了咬牙,“喬明芬和她丈夫那邊已經快有消息了,先等他們那邊的結果出來。如果還是不行,就報警,可以嗎?”
沈宴這次眼神稍微變化了一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牽着楊樂的朱蒂也立刻附和道:“對對對,不能報警的。誰知道那些警察做事牢不牢靠?萬一走漏了消息,咱們反倒是害了喬晚。據說有很多綁架案都是因爲報警才被撕票的。我們還是自己來吧!”
“胡說什麽呢!”楊祿川第一次對着朱蒂加重了幾分語氣,“該報警的時候還是得去,你剛才累着了,之後我們去辦。朱蒂,你先帶樂樂回家休息吧,有了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朱蒂一愣。
她戴上了那頂沙灘帽,極快地從帽檐下看了幾人一眼,沒有拒絕楊祿川的提議,隻柔柔地笑道:“不好意思,我身子是不太好,剛才跑了幾圈腦子都要被曬暈了。這種事還是你們來決定吧,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
說着,便走到一邊跟楊祿川輕聲交代了幾句,然後帶着邊走邊回頭看的楊樂離開了。
沈宴的眼神早已經從楊祿川身上移到了朱蒂的背影上。
他的腳尖在地面輕輕點了點,趁着楊祿川在旁邊神色焦慮地撥打電話的時候,對着保镖頭兒側過頭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話。
那保镖頭兒一聽,面上就露出了幾分驚訝的神色。
但他到底知道輕重,很快就收斂了原本的表情,對着沈宴鄭重的點了點頭,飛快地去了一邊。
沒過多久,他們團隊中的兩人就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隊伍,飛快地朝着一邊追去。
楊祿川這時候正好打完了電話。
保镖團這邊一共十幾個人,他也沒有特意去關注,更沒有沈宴和喬晚那樣過目不忘的好記性,什麽異常都沒有發現。
更何況,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有消息了!”楊祿川一臉喜色地說道,“果然是剛才那地方附近的一個住宅區,隻是還不确定是那棟樓的哪一層。”
“先過去,一家一家地排查。”
沈宴和保镖頭兒齊聲說道。
從早上到現在,已經折騰了大半天了,一群人連午飯都沒吃過,天色卻已經暗了下來,連晚飯時間都過了。
之前大家心裏焦急地厲害,就算餓得肚子咕咕叫,也沒有人有心思特意去吃飯。
此時有了消息,才稍微放松下來。
在趕過去的路上,直接在路邊的快餐店打包了一些快餐,就這麽在車上解決了。
喬熙完全吃不進去東西。
他本就是個倔強的性子,此時又因爲自己弄丢了姐姐,一雙眼裏惶恐不安。如果性子再軟糯一些,估計都要哭出來了,哪裏肯吃東西?
不管楊祿川怎麽勸說都沒用。
沈宴也隻吃了一兩口就放下了。
他倒不是因爲擔心得吃不下飯。
畢竟沈宴也知道,他最好先保證自己不出問題,才會更有效地去救出喬晚。
但快餐的口味實在是不怎麽好。
他一向口味刁鑽,不是個喜歡勉強自己的性子,嘗試了一兩口保證自己不會喪失體力便不再進食了。
對于喬熙,他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勸說的人。
反正也不怎麽好吃,勸什麽勸?不如盡快解決了問題一起去吃頓好了。
而且……
說實話,沈宴心裏還是有些怪罪喬熙的。
如果不是這家夥突然犯病,喬晚怎麽可能因爲他被人趁機抓走?
偏偏喬熙還是喬晚最珍惜的親弟弟,他想揍人都得掂量掂量。
之前要特意擺出架勢“做一場秀”,沒心情對喬熙怎麽樣。現在有了時間,坐在車裏的沈宴簡直是面沉如水,看着就讓人膽戰心驚。
喬熙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沈宴對他很不滿似的。
哪怕楊祿川和那些保镖都對他一臉友好,這孩子依舊選擇緊巴巴的跟在沈宴身邊,不顧他的黑臉都要坐在沈宴旁邊的位置上,好像隻有這裏才讓他覺得安全。
一行人分成了兩輛車,很快就開到了目的地。
楊祿川找的人已經包了附近的一個小飯店,坐在裏面噼裏啪啦敲打着鍵盤,搜尋着喬晚的手機信号來源。
對方雖說已經用特殊手段屏蔽了手機信号,但他們也有相應的破解方法。隻是稍微困難了一些,用時上自然不會少。
楊祿川他們到的時候,這群人還在忙着。
電子屏幕上不停地有不同顔色的字符閃現,一群男人正端着飯館送上來的面條吸溜吸溜地吃個不停。
那面條特有的香味兒就跟長了腿似的,飛快地竄進人的鼻子裏,把胃裏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楊祿川他們隻匆匆吃了幾口不對味的快餐,肚子裏還隻是勉強半飽呢,猛然聞到食物的香氣,頓時就咽了咽口水。
但到底是正事兒要緊。
一進門,楊祿川就直接問道:“怎麽樣,查出來了嗎?”
“估計最少還要半個多一個小時,”那邊的一人回答道,“要不你們也先來碗面吃着?等結果出來了我會說的。”
楊祿川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
這麽一大棟樓房,裏面的住戶可不少。
真要自己去找。
先不說物業同不同意他們一家一家地去問人家是不是綁匪,就說這用時,也不會比在這兒等更短。
“那就先吃碗面吧,”餓到極緻的時候,不去想還好,偏偏有食物在眼前晃着,難能忍得住?“吃完了正好有力氣去收拾那兩個不要命的家夥,把晚丫頭救回來。”
老闆娘很快就端了新的面碗過來,一人一大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除了喬熙吃不下東西一口沒動,沈宴覺得這飯館不夠幹淨,隻喝了幾口水沒吃面,其他的全都吃了個底朝天。
“滴滴滴!”
一聽有聲音,其他人猛地擡頭。
那坐在電腦後面的人伸出腦袋:“不是我這兒,不是我這兒,這才十幾分鍾呢!”
保镖頭兒卻已經看了一眼沈宴,迅速接通了他的通訊器:“怎麽了,有發現?”
說到後面幾個字,他又看了看其他人,音量不由得降了幾個調。
“頭兒,往……滋滋滋……小心……滋滋滋……圈……滋滋滋……藥!”
最後一個字剛一落下,通訊器裏就傳來了一陣忙音。
他再往回撥,已經完全無法接通了。
手下的人剛放了飯館的老闆娘帶人進來收拾他們吃完的碗筷。
他憋了一口氣,打算走到沈宴那邊去跟他商量一下。
卻覺得身上某處突然一陣刺痛,眼前就蓦然發黑,身體一軟便倒了下去。
不隻是他,其他人同樣如此。
沈宴冷冷地握住了身前這人的手:“我這兒可沒有什麽面碗,你收拾過頭了。”
那夥計打扮的男人對着他咧嘴一笑,另一隻手已經飛快地刺了過來:“我本來就不是來收拾碗筷的。”
沈宴的另一隻手來不及遮擋,卻被喬熙一下子撲過來保住。
那針尖正好紮在了喬熙的身上。
他頓時眼神一黯,軟倒了下去。
沈宴眉頭一皺,來不及做什麽,面前這人的針已經迅速拔出,又紮在了他的胳膊上。
一陣眩暈感頓時傳來。
沈宴暈暈沉沉,猛地一頭栽倒。
那幾個弓着身子進來的“夥計”這才舒展了一下身體,變成了一個個虎背熊腰的漢子。
另一頭,喬晚也早已經醒了過來。
空氣中悶熱得發慌,她好像是被裝在了什麽袋子或者大櫃子裏。
頭上都已經被悶出了一層汗。
喬晚指尖動了動。
手腕和腳腕上都被人用繩子捆着,做不出多餘的動作。
她也不廢那個勁兒掙紮,幹脆就這麽安靜地躺在裏面,默默地聽着周圍的動靜。
“怎麽樣,得手了嗎?”一個聲音隔着布料,模模糊糊地傳來,“這回都聚到一起了,總該是能拿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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