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聽得不算太清楚,但喬晚還是能夠分辨出來,這确實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而且她絕對不認識這人。
至少,從她個人的角度是不認識他的。
“這還用說?”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全都搞定了。就連之前被救了的那個小鬼也在裏面,正好一起抓了。對了,還有另一個,是上頭本來打算後來……咳咳,反正也在裏面。”
喬熙被抓住了?
喬晚心髒一緊,眉頭就皺了起來。
之前看到的那個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恐怕不是模仿,而是直接換了喬熙原本穿的那套吧!
“姓沈的那個?”前一個說話的男人多說了一句。
“不是他還能是誰,也不知道怎麽就跟過來了,”另一人嘀咕道,“本來還打算徐徐圖之,這次倒是一網打盡了。可就這一群乳臭未幹的小孩子,能知道什麽東西嗎?萬一弄錯了,咱們可不就白費心思了。”
姓沈。
一聽這個姓氏,再一聯想到目前的處境,喬晚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沈宴了。
怎麽連他也中招了?
喬晚有些不可思議。
前一世,至少在她遇到沈宴之前,這人都一直沒出過什麽意外的。難道是她這對蝴蝶翅膀不小心帶來的變化?
還是說……沈宴是故意被抓的?
她實在很難想像到會有人能算計到沈宴身上。
“這個不歸我們管,反正我們隻負責把人弄過去,其他的自然有專門的人去接管,”說話的男人對這些不甚在意,“你小子也别想太多了,有的東西不該知道也别去問。能賺得到錢就行,問這麽多幹嘛?”
說着,他壓低了聲音,在喬晚聽來就更加模糊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這道理還不清楚嗎?”
另一人吓得趕緊住了嘴。
兩人才安靜了沒一會兒,房門就被人從外面小心翼翼地敲響了。
“誰?”最開始說話的那人輕聲問道。
外面的人沒有答話,還是繼續敲門。
屋子裏的兩人卻好像松了一口氣,兩人甚至說起話來:“隔壁那兩個家夥怎麽又來了,真是事多。”
“應該是吃夜宵的時間到了吧?”另一人笑着說道,走過去開門,“多半是來送吃的。”
喬晚的記憶力讓她輕松在大腦裏複制出了剛才的兩次敲門聲。
單獨聽起來不太明顯,但這麽一對比,兩次的節奏顯然不同,而且正好形成了一種規律。
在喬晚回憶的時候,房間的門已經開了。
下一刻,她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兄弟,來來來,我媳婦兒做了點兒小菜配面條,你們吃點兒填填肚子啊!”
袁國利!
是她那個平日裏看着不太愛說話的小姑父!
在她被捆着塞進這地方的時候,自己的姑姑姑父就在隔壁,現在還特意煮了吃的送給綁匪。
不,更準确地說,他們自己就是綁匪中的一員。
喬晚的後頸還有些發痛,大腦也因爲悶熱有些發沉,心裏卻格外得亮堂。
打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喬明芬一家遲早會對自己出手的。這一天真的發生後,她甚至不覺得傷心,也不覺得憤怒到失去理智了。
這一家子的命在上一世已經拿到了手,這一次,喬晚隻想釣出背後的大魚,将這些人連根拔除。
當然,這時候如果能掙開繩子出去就好了。
她可真想看着那夫妻倆被撞破後的表情會是什麽樣子的。
隻可惜,這次的綁匪顯然比在副本世界中的那一群村民專業多了。不隻是她手腕上準備的道具,就連她身上稍微鋒利一點兒的發卡都被收走了。更别說是她的手機,身上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保留任何能給她機會反擊的東西。
更無奈的是,她如今的體力值甚至還比不上一個正常的同齡女生。
别說是掙開繩子,化身超級賽亞人拯救地球什麽的,就連多走幾步路都會喘氣,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回病美人的待遇。
“那個,你們給她喂吃的了嗎?”袁國利的聲音再次響起。
“怎麽,現在知道心疼了?”之前的那個男聲諷刺地說道,“今天那一棍子可是你親自看着我們敲下去的,現在才知道來心疼了?”
“哪裏哪裏,我不是這個意思,”袁國利連忙否認,“我的意思是,最好别讓她進食補充體力。這喬家的丫頭可不簡單,心裏頭的鬼主意恐怕多着呢!還是讓她餓着好,就算有什麽心思,也沒那個能力付諸實踐。”
一開始在房間裏的兩人大感意外。
“果然,能幹得出那些事的,不可能是個心軟的。你那老婆知道你這麽對她娘家小姑娘嗎?這女娃娃的親爹,還是你老婆的娘家兄弟吧?人家夫妻倆都死了,你們這麽對人家的孩子,不心虛啊?”
他們是看錢辦事的綁匪,當然不會對肉票有什麽無謂的憐憫之心。更何況,他們和喬晚也沒啥關系。
雖說知道的多了點兒,卻也隻看中了這個計劃後續的好處。
喬晚的結局怎麽樣,他們并不在意。
可袁國利和喬明芬就不一樣了。
這可是血脈親人!
他們這些綁匪再怎麽心狠,也沒對自家人下過手。
喬晚對這樣的結果卻完全不覺得意外。
如果喬明芬他們真的開始關心她,喬晚才會覺得驚悚。
這種毫無情意的做法,反而更符合她心裏對這一家子的印象。
“我媳婦兒知道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哪能這麽感情用事?”袁國利并不覺得羞惱,就算心裏真的羞惱也不敢對着這兩人發火,隻好脾氣地嘿嘿一笑,“還多虧我媳婦兒煮面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就怕讓她逃了,所以專門讓我來說一聲。”
“放心放心,這麽簡單的道理我們都知道的,還用你來教?”綁匪不耐煩地說道,“隻會給她輸送一些營養液吊着命,哪能好吃好喝地供着,又不是請回來一個祖宗。”
房間裏很快就響起了碗筷碰撞的聲音。
喬晚被困在這兒,除了早上和喬熙一起用了些早餐,也就隻是在遊樂場入口吃了一個朱蒂買的冰淇淋而已。現在又餓又渴,卻隻能暗自忍耐。
她的四肢被繩子束縛得太緊,此時愈發失力僵硬,渾身真是哪兒都不舒服,偏偏意識還很清醒。
等到袁國利陪着笑離開房間之後,房裏才重新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兩個綁匪吃東西的咀嚼聲了。
另一邊,沈宴他們和喬晚是一個待遇,都被捆住了手腳,臉上還多蒙了一塊黑布遮着眼睛,在昏睡中就被擡進了幾輛面包車裏,迅速離開了這家小飯館。
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老舊面包車,在夜色的遮掩下,沒一會兒便已經彙入了數不清的車流之中。
飯館的包間裏,如今隻有保镖隊和楊祿川找來幫忙的那幾人還昏昏沉沉地躺着,也不知多久才能醒過來。
後廚中,飯店原本的老闆娘和夥計也都睡了一地,顯然同樣是中了什麽藥物。
臨近半夜,天空成了黑漆漆的一片,連一點兒星光都看不見。
大概又過了半個多小時的樣子,才見有兩個人一臉焦急地一路跑了過來。
被旁邊的路燈一照,露出了兩張熟悉的臉,可不就是之前在遊樂場提前離開的那兩個保镖團隊的成員嗎?
他們倆在飯店門口小心地張望了一陣子。
也不出聲,一人站在一邊比劃了一個手勢,放輕腳步潛了進去。
飯店裏沒有開燈,一進去就成了睜眼瞎。
兩人也不用手電筒什麽的照明工具,隻将頭上事先準備的紅外線夜視鏡放了下來,戴在了眼睛上。
沒有人。
店裏安靜的可怕,好像除了他們倆誰也不在。
他們又往裏面走了些距離,這才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呼吸聲,顯然不隻是一個人發出來的。
兩人腳步一頓,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邊。
包間的門開着,也不用他們費心去想辦法,一走近就看到了裏面的場景。
一看到裏面躺着的人,兩人頓時大驚失色。
一個守在門口,另一個直接開了燈走了進去:“頭兒!”
在這兩人喚醒保镖隊頭兒的時候,喬晚正嘗試着用其他方法弄開繩子。
用特殊方法擴大兩隻手之間的距離、在其他地方不停地磨蹭繩子,甚至是用指甲費盡力氣去刮弄繩子的接口……
但折騰了這麽長時間,除了把自己累得心力交瘁以外,捆得嚴嚴實實的麻繩完全沒有一點兒松動的迹象。到底還是她如今的體力不行……
此時,喬晚真想自己能像野獸一樣長出利爪尖牙,就能輕松地用爪子磨斷這些繩索了。
也不知道喬熙和沈宴他們怎麽樣了。
她之前已經從外面這兩人的談話中大概得知,喬熙應該是先被抓住了,所以才會有穿着喬熙的衣服迷惑她視線的那人出現。但後來出了點兒意外,又讓人把他救走了。
可現在,不隻是喬熙,連沈宴都被抓住了!
盡管早有準備,但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喬晚還是有些焦慮。
那些人的目标她大概也能猜得到,就是爲了蓋亞實驗室。
喬氏如今的所有者是喬晚,沈宴的父母更是實驗室的直接負責人,他本人也有絕佳的天賦。
這麽一來,她和沈宴都不可或缺。因爲身上還有這樣的價值,不管之後會怎麽樣,至少短時間裏他們倆是絕對安全的。
可喬熙不同。
他本來就什麽都不知道,在那些人眼裏随時都能放棄。又是那樣一個需要人好好安撫的性子,稍不注意就容易激怒對方。
萬一……
喬晚現在隻能寄希望于對方清楚她對喬熙這個弟弟的珍惜。這樣一來,哪怕是爲了利用喬熙來威脅她同意他們的要求,也會先把人好好地留着,而不是在一開始就斬草除根。
一陣輕微的震動聲突然從外面傳了過來,好像是手機之類的動靜。
又有什麽新的消息了嗎?
喬晚費盡力氣往靠近那邊的地方貼去,豎起耳朵聽着外頭的聲音。
“喂?好好好,我們立刻就過來。”接電話的人聲音比之前聊到袁國利他們的時候恭敬多了,“隔壁那兩個要一起捎上嗎?這樣啊,嗯,行,知道了。放心,我們辦事絕對穩妥!”
等到電話挂斷,另一人才緊張地開了口:“怎麽了?這是要過去哪兒?”
“換了個地方,要去跟他們會合了。”喬晚聽到接電話的那個人站起身在屋子裏小小地走動了幾步,也不知道在做什麽,“之前設套抓住那些人的時候,留了幾個用不上的小尾巴。沒想到另一頭也有兩隻小老鼠找了過來,跟他們湊到一起了,現在已經盯上了這個小區。繼續留在這裏恐怕不太安全,我們先撤了。帶着裏頭的這個去找他們,那些抓着的人也都在那兒。”
“那……還有兩個呢?”
另外一個人指的明顯是還在隔壁的喬明芬和袁國利。
“他們?”先前的那人冷笑了一聲,“當然是留下來幫我們轉移視線。待會兒有人找上來,留他們兩口子在這兒,我們就又能多出一些跑路的時間了。”
“這……”
“你該不會有意見吧?”他見同伴還要說什麽,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
“怎麽會?我是想說這主意不錯,可真有你的!反正那兩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沒了他們我們兄弟倆還能多分一筆錢呢!”
“吱呀……”
一邊說着,一邊就有櫃子門打開的聲音響了起來,近到幾乎就在喬晚的耳邊。
是關着她的櫃子被人打開了!
喬晚連忙閉上了眼睛,努力将呼吸放緩,裝作還在昏迷的樣子。
外面裹着的東西被人解開,頓時有燈光照射進來。
喬晚克制住睜眼的沖動,完全不敢有一點兒多餘的小動作。
“呵呵,小丫頭還挺有膽識的,不過可惜了,”她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語氣裏聽不出什麽喜怒,“我們手裏頭像這樣的單子可不止這一回兩回了,别把我們倆當成菜鳥對待。”
喬晚還是沒有動彈。
“怎麽了老大,出什麽事了?”
另一個人也朝這邊走來。
“沒什麽,這丫頭醒了而已,居然還跟我裝呢!”
“這有什麽,”他的那個同夥甕聲甕氣地說道,很快就弄了什麽東西遞了過來,空氣中頓時多出了一股藥水的味道,“來來來,藥都已經準備好了,往上一蓋,很快就沒事兒了。”
喬晚這才确定了對方并不是在用計詐她,而是真的察覺到她已經醒了。
果然,這種經驗豐富的綁匪不是那麽好蒙騙過關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看看這兩人到底長什麽樣子。
她刷的一下睜開了眼睛,正好看到了那個站在她旁邊的“老大”接過了另一人遞過來的白毛巾。
這個“老大”個子較矮,也就跟喬熙這個小孩兒差不多高,多半就是之前在遊樂場假裝是喬熙、引她上鈎的那個人。但面容卻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的模樣,并未留什麽胡須,看上去有點兒像是一個矮個兒侏儒,言行之間和正常人差不多。
他的那個同夥和他卻完全相反,比他高出了好大一截的個頭,身子也十分魁梧,穿着短袖的手臂上肌肉橫結,臉上靠近右眼角的地方,有一個銅錢大小的烙印,像是被什麽燙傷過的,讓他多出了幾分猙獰的感覺。
見喬晚睜開了眼睛,這兩人卻一點兒也不驚慌,完全不擔心她會不會記住了他們的長相。
這種表現,要麽就是這兩人此時并不是以真面目示人,要麽就是确信喬晚不會有那個機會用到這一點了。
以喬晚的眼力,完全能确定他們此時面容上沒有什麽多餘的修飾。
那麽也就隻剩下另一種可能——
他們十分确定喬晚是有去無回的。
“看看,坦誠一點兒不也挺好的嗎?”兩人對着喬晚笑了笑,“放心吧小丫頭,一覺睡過去你就能和你的朋友們團聚了。”
說着,一張白帕子就這麽蓋了過來。
喬晚試着屏住呼吸,卻并沒有什麽用處,藥效還是很快發作了。
她也沒有費那個力氣去掙紮。
以她現在的力氣,就算真的能避開麻藥,也做不了什麽。倒不如省點兒力氣,爲之後做打算。
更重要的是,借着這個機會和沈宴他們“會合”,其實也還不錯。
誰知道那些人藏在了哪個角落裏,管是自己苦心苦力去找,還不一定能找得到人。
畢竟是狡兔三窟,找過去的速度哪有人家跑路的速度快。
就這樣讓對方主動把自己迎上門不也挺好的嗎?
在昏睡之前,喬晚隻努力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她餓了一天,加上藥物控制,根本沒有多少力氣,連說話的聲音都像是在空中飄着的,顯得柔弱無助,真是可憐極了。
兩個綁匪在不危及自身的情況下,也不準備虐待這麽個小姑娘,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還是回答了一句:“快要到晚上十二點了,正好你可以睡上一覺。”
沒過幾秒鍾,喬晚的眼睛已經在藥力的作用下慢慢閉上。
徹底昏睡過去之前,她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對啊,時間不早了,正好可以睡上一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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