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猿族的王卻沒有精力去在意Yan此刻的心情了。
如果不是擔心在這個關頭跟狼族起了沖突,會引來其他部落的狠咬一口,他可真想直接去将Yan身後的那個小雌性給拉出來!
他說的話卻是真假參半的。那小雌性身上的确有他們猿族人的氣息,卻又略有不同,而且極淡。
更關鍵的是,每個部落的人都不算多,其中雌性就更少了。
但凡是有新的雌性出生,哪個部落不是小心地養着,就怕出了意外,又怎麽可能大意到弄丢了一個雌性,還這麽長時間不去尋找呢?
這小雌性不管有沒有他們族人的氣息,都不可能是從他們這兒走失的。
但……
他如果不拿這個當借口,怎麽方便繼續往下談?
隻要确定了那個小雌性的确是猿族的,他就算是搶也要搶過來啊!
被Yan護在身後的喬晚雖然不明白其他,卻知道自己身上爲什麽會有猿族人氣息的。
人類本來就是由猿類進化而來啊!
不過,她并不擔心自己會跟對方扯上什麽關系。
這些獸人不知道她是怎麽出現的,她自己還能不知道嗎?如今用的本來就是她自己的身體,一個純正的人類,隻是被系統複制到了這個副本世界而已,有沒有占用他們猿族族人的身體,有什麽可擔心的?
至于同宗同源……
這就更不用說了。
就算源頭一樣,進化到後面也已經是截然不同。
就像是人類的山林間的猿猴猩猩,能說大家都是一個種族嗎?哺乳類倒是一個大的劃分,靈長類也能說得通,但要細緻到歸在一起,卻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貓、豹子、虎、獅都屬于貓科動物,但能說他們就是一樣的嗎?
不能。
所以,在這個猿族人糾纏不放的時候,喬晚直接站了出來,十分肯定地說到:“我不是你的族人,你可以離開了。”
她站出來後,那個猿族王看的就更清楚了。
面前的小雌性一身皮膚真的是又白又嫩,比他們族中那些雌性哺育孩子時的奶水還要洗白順滑。那頭黑亮的長發被紮了起來,露出了巴掌大的小臉,眼睛卻像是熊族的特色蜜糖似的,映襯着不遠處的火光,漂亮極了。
但是,她身上那種屬于猿族人的氣息,哪怕是此刻沒有狼族祭司Yan的遮擋,也沒有變得濃郁起來。
難道她隻是和猿族人接觸過,才留下了氣味?
這可是一個活生生的雌性,而且比平常的雌性都要嬌小可愛。
他不甘心放棄,忍不住說道:“小雌性,你可能離開部落的時候還小,記不得了。隻這麽說可不能令人信服,不如變成獸形讓我看看,不就一了百了?”
他的話一出,喬晚心裏一咯噔。
她哪兒有什麽獸形……
狼族的獸人們卻是氣氛一變,直接一個個化身成了巨狼,就連瑪琪她們三個雌性也不例外。
他們可不是因爲配合猿族王的說法才變成這樣,而是一個個朝着他怒目而視,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平日裏親切熱情的雙眼,這會兒都變成了綠油油的獸瞳,嘴邊露出了尖銳的狼牙,利爪在地面不停地刨動着,抓得地面的土層都被翻了起來。
一群巨狼就這麽将喬晚護在了最中間。
Yan也是第一次沒有站在她身邊,而是定在最前方的位置,那架勢,好像随時會撲過去咬斷了那猿族王的脖子!
喬晚還是第一次見他們這樣的表現,一時詫異莫名。
發生了什麽事?
再一看,旁邊的狐王維克托都忍不住朝着那猿族王呲了呲牙,一臉的不喜,頭上的一雙白色的狐耳都冒了出來。
喬晚又不是土生土長的獸人,當然不知道那猿族王的說法代表着什麽。
獸人雖然是分爲獸族形态和人族形态,經常在兩種狀态之間來回變化。但是,他們和平常被狩獵的那些野獸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獸形雖說不是什麽秘密,但那也是個人的自由。
他們能夠自己因爲興奮、緊張或是其他的原因變成獸形,但絕不會因爲别人的要求而變化。
旁人也沒有這樣的權利提出來。
像猿族王這樣,已經算是一種挑釁了,在獸族中一般是生死決鬥才會用上的。
更何況,被他提出這等無理要求的還是一個雌性!
獸神在上,将獸族分成了雄性和雌性。
其中雄性身強體壯,大多負責狩獵的工作。雌性雖然體質比雄性弱小,但在獸族中反而更加重要。
沒有她們,獸族就會斷了傳承。
倒不是說雌性隻有繁衍生息的作用,一些精巧的活,還有創造性上,雄性都無法與她們比較。
可雌性的數量卻一直十分稀少,有時候十個雄性裏也出不了一個雌性。有的實力弱小的部落,甚至整個部落的族人裏也就隻有一隻手不到的雌性而已。
所以,每一個雄性對雌性都是珍惜愛護的,哪怕是對其他部落種族的雌性也一樣。
因爲獸族雄性的基因是很霸道的。
不管雌性是什麽種族,後來的孩子都會随同父親的基因,成爲那個部落的新成員。
此時見猿族王無禮,維克托都會生氣,也是正常的現象。
猿族王剛才其實也就是一時沖動,沒忍住就說了出來。等到說出口後,他一邊後悔,一邊又抱有僥幸的心理——
萬一她同意了呢?這個小雌性看着脾氣還是挺好的。
如果冒一次險,能夠換來一個雌性,那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啊!
但現在,狼族人個個都怒視着他,那小雌性也并沒有妥協的迹象。
猿族王隻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隐隐作痛,好像已經被這群狼給撕碎了似的,終于有了後退的心思。
他……他還是太沖動了。
那小雌性可能真不是猿族人,他卻已經惹來了狼族的怒氣,甚至連旁邊的狐王都随時準備着咬下他一塊肉。
“布魯諾,狼族的友好不是你放肆的理由,”Yan維持着雪狼的形态,語氣冰冷,“小雌性皮膚光滑白嫩,你們猿族的雌性渾身毛發茂盛,一走近就會有一股異味,到底是什麽給了你這樣的錯覺,認爲我的雌性會是你的族人?”
渾身雪白的巨狼,顔色上和之前的白狐看着十分相似,體型卻更加巨大,讓人覺得又喜歡又敬畏。
此時被他盯着的猿族王更是一退再退,根本不敢和他對視,連他說起自己族人時的那些話,他都不敢反駁一聲。
當然,他也反駁不了。
這個世界,猿族人的毛發的确十分茂盛,就算是變成了人形也一樣。特别是雌性。
猿族的雌性體格上比其他部落的雌性都要弱一些,大概是爲了自我保護,抵擋氣溫變化,所以她們不管是獸形還是人形,體表的毛發都很多。雨季還好,天氣一炎熱,身上的氣味當然不太好聞。
這也是爲什麽猿族王一直想将喬晚帶回去的原因。
這個小雌性不僅有猿族人的氣息,而且聞上去香甜可口,身上沒有多餘的毛發,簡直是雄性們夢中完美的雌性。
若是能将她帶回去改善猿族後代基因,說不定以後出現的猿族雌性也會有這樣的形态。
但現在……
他可一點兒也不敢有這樣的心思了。
Yan剛才隻覺得有人觊觎他的雌性,沒有想這麽多,此時直接對陣猿族王,才将一條條證明擺了出來:
“不說體态特征,你們猿族的聚居地和我們狼族之間相隔甚遠,中間甚至需要穿過龍獸的窩巢。你覺得一個小雌性能從那麽遠的地方過來,還安然無恙?就算真的是她好運,讓一個雌性陷入到這種危險的狀态中,也是你們猿族的過錯。獸神不懲罰你們都算仁慈,你還好意思過來跟我搶人?”
說着,他一雙冰冷的狼眼緊緊地盯着布魯諾的頸部,一雙狼牙在夜裏冒了出來,仿佛和那雙眼睛一樣帶着幽幽的光,喉間發出了陣陣低鳴,一看就是處于攻擊前的準備狀态了。
他說的這些,的确是真的。
先從雙方的形态特征進行對比,再從兩族的距離,和雌性的體能說話。
不管是哪一點,布魯諾都無法反駁。
龍獸是一種深淵巨獸,隻是很少從窩巢裏出來。一旦出現,就算他們猿族整個部落的雄性,都抵抗不得,更何況是這麽一隻小雌性從它們的老窩裏穿過?
想想都知道是天方夜譚。
喬晚本來還被雙方之間這種緊張的氛圍弄得有些迷惑,在看到Yan這個樣子的時候,又覺得有些親切的熟悉。
哪怕是從人變成狼,沈宴果然還是那個沈宴。
她笑了笑,一雙眼隻看着最前方的那頭雪狼不動。
之前還令她覺得驚豔的白狐狸,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兒去了。
布魯諾有一種騎虎難下的窘迫感。
他本來就是感覺到一股淡淡的猿族人的氣息才沖動地趕過來的,連族人都沒通知一聲。
此刻他們營地的猿人,估計都還在歇息,哪裏知道他的處境?
更何況,這事兒本來就是他無禮在先,就算他們部落的獸人過來了,說不定都會先指責他。
這個世界的雄性幾乎大多數都是會對雌性産生保護心理的。
“祭司Yan,我……我剛剛隻是一時認錯了氣息,所以才沖動地過來了,沒忍住說錯了話,是……是我的不對,”布魯諾朝後退去,“今日就當什麽都沒發生,我……我現在就回去了。”
猿族更擅長的是制造和采摘,在戰鬥力上,哪比得上狩獵爲主的狼族?
更别說現在隻有他一個猿族人,對方卻是十幾頭巨狼。
布魯諾就是不想低頭都不行。
他說完之後,見這些巨狼并未主動攻擊,不由得感謝如今已經到了集市的舉辦期,部落之間不容許出現大的争鬥,否則他今天就真的不能全身而退了。
可這念頭剛起,面前的雪狼就已經逼近了。
布魯諾甚至來不及逃,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沖擊而來,直接将他撲倒在地。
拼了!
布魯諾一聲吼,直接變成了獸形。
之前他的側臉和胳膊上就有一層濃密的棕色毛發,此時變成獸形,就是一隻棕色巨大猿猴,渾身的毛發比人類形态時更要茂密。
他揮動着巨掌想要将巨狼甩開,卻根本發不出力量,直接被那頭巨大的雪狼輕易揮開,然後踩住了他的肩頭。
尖銳的狼牙就對着他的頸部命脈,仿佛随時都會咬下來。
“記住,”布魯諾聽到對方帶着殺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的雌性,不容許别的獸人以任何理由觊觎,明白了嗎?”
布魯諾想要争辯,萬一那小雌性就是猿族人呢?
可即便真是,人家也不在猿族生活。大多數部落都有從外族過去的雌性,一旦定居,就和原本的種族無關了。
更何況,脖子上的血液都仿佛跟随着那股殺意凍結住了,布魯諾哪裏敢說出半個“不”字?
整個猿身僵住,顫顫巍巍地說道:“明……明白了……”
以前隻知道這些虎狼一族戰鬥力極強,沒有想到,他在這狼族祭司的手下竟然連一招都沒能接住。
布魯諾此刻哪還有時間去想着搶雌性?隻希望快點逃出生天,回到部落的營地。
懸在上空的那雙綠幽幽的獸瞳冰涼地打量了他一會兒。
布魯諾這才感覺到脖子上的狼爪被移開了。
不過,那種殘留下來的被巨力攻擊過的刺痛還在存在,讓他的腦筋都一抽一抽的疼。
他猛地從獸形變成了人形,一骨碌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這群巨狼。
一個他都對付不了,更别說是一群。
眼看着那隻昂着高貴的頭對着他說了聲“滾”的雪狼已經回到了郎君之間,溫順地趴在那小雌性的腿邊,布魯諾身體裏才重新有了力氣。
吓出了一身冷汗的他都不敢轉身把後背留給狼族,就這麽面對着他們往後退、後退、後退,直到确定他們不可能偷襲成功了,這才一轉頭拔腿就跑去了自己部落的營地。
剛一回去,就遇到了一個出來找他的族人:“王,您這是去哪兒了?怎麽瞧着您出了一頭汗……”
布魯諾連忙擡手一抹。
可不是嗎?額頭上的毛發都已經是濕淋淋的了。
他喘了口氣:“沒……沒什麽,我就是出去逛了一圈兒,看看周圍有什麽可以捕獵的地點。”
心裏對狼族卻産生了一種說不出的複雜心理。
害怕是有的,被那麽多巨狼惡狠狠地盯着,差一點兒就被對方咬斷了脖子,他能不害怕?
但另一種不滿的情緒也升騰起來。
雌性啊……
那麽一個小雌性,若真是他們部落的就好了,偏偏落到了狼族的地盤!
他避開了其他的族人,飛快地回了自己的住處。
這兒沒有水,他也照不出自己此時的模樣。但布魯諾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一定是很狼狽不堪的。
脖子上也痛得不行。
如果不是他們猿族人毛發豐富,估計瘀痕就會被族人看到了。
他們猿族部落沒有祭司,獸王都是通過各種比拼上位的。
今年,他好不容易才打敗了對手獲得了猿族王的位置,可不想因爲挑釁雌性,又惹來了狼族的憤怒而被還未收攏的族人推下王座。
就連想要帶回那個小雌性,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爲了鞏固自己的位置。
能爲部落帶來一個新的雌性,誰還能動搖他猿族王的地位?
但是現在……
偷雞不成蝕把米。
布魯諾甚至連把今晚發生了什麽告訴族人,讓他們爲自己出氣都不敢。
因爲他知道,說出來之後,當族人們了解了原委,可能因爲同族維護,一緻對外。但集市一旦結束,回到族中之後,他這個不但對雌性無禮,還給部落帶來強敵的家夥,很快就會失去王的榮耀。
“砰!”
布魯諾氣得一拳頭砸在了地上。
“沙沙……沙沙……沙沙……”
外面突然傳來了細細的聲音。
那聲音極小,很難被人發覺。
但獸族的五感是很敏銳的,布魯諾頓時警覺起來:“誰!”
難道是那些狼族的獸人不甘心這麽放過他,所以特意偷摸過來想要斬草除根?
他背後驚起了一層冷汗,雙腿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布魯諾已經打定了主意。
若真是這樣,就算是要被族人排斥,他也必須要叫人過來幫忙了。
就算是要保住王的地位,那也得有命在啊!
“你難道不想找狼族的人報複回來嗎?”突然,一個聲音從外面響起,“特别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狼族祭司。”
當然想!
布魯諾卻沒有直接回答出來。
誰知道這是不是狼族的試探?
就算不是狼族,他也不能肯定對方是敵是友。
“你想做什麽?”
“我?”一個身影慢慢出現了,“我當然是來找猿族王合作的。我想,有共同的目标,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不是嗎?”
布魯諾見到來人,果然沒有之前那麽緊張了,他眯了眯眼,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我需要先聽一聽你的打算再做決定。”
在猿族這邊發生變故的時候,狼族的獸人們已經重新變回了人形,開始收拾起他們的營地了。
隻有Yan還保持着狼形狀态,寸步不離地留在喬晚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