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也知道楊祿川此時心裏難受,說這些也都是爲了照顧她的情緒。
她沒有再在這上面糾結,轉而問道:“那些人還在嗎?”
“讓你找的那個領隊留下一半人手看着。”楊祿川提到那幾人,面上便浮現出了幾分無力。
雖然這一切是朱蒂在背後操控着。
但是,畢竟現在留下的是那幾個人,讓他怎麽能不遷怒呢?
可就算把他們都送進局子裏,最後也達不到他想要的結果。
就和那人說的一樣,他們并沒有強闖民宅,而是被女主人邀請進去的。也沒有對孩子下手,那是孩子媽自己做的。
連他們最後想要用來威脅楊祿川的武器,都是朱蒂提供的,要達成的目标也是朱蒂吩咐的。
充其量,那幾人也就隻能算是從犯,還是犯罪未遂。
朱蒂才是主謀。
楊祿川看了看懷裏的孩子,悲傷之後,心中憤怒難平。
她怎麽就狠得下心腸?
楊祿川可不會傻到認不出一個女人是真懷孕還是假懷孕,這些年楊樂也生過病,檢測結果從未出過問題,的确是他的親生孩子。
那女人十月懷胎剩下來的孩子,竟然也忍心抛棄,甚至在走之前還要在孩子心口上這麽插上一刀,讓他從小就遭受這樣的折磨?
連親生母親都能這樣對待他,他将來還能相信誰呢?
難怪在見到楊祿川之後,楊樂會突然從之前開朗活潑的樣子,變成這樣沉默寡言的性格,稍微一點兒動靜都能吓到他,甚至困到極緻也不敢閉上眼睛。
下樓之後,楊祿川專門去保衛室那邊詢問過了。
朱蒂是今天才急急忙忙地一個人離開的。
是因爲他們這幾人從那個倉庫逃跑的消息傳過去了,擔心自己會行迹暴露,所以才提前離開的吧?
楊祿川眼裏風起雲湧,但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溫柔地拍着楊樂的背說道:“樂樂乖,爸爸回來了。還記得以前爸爸給你買的超人嗎?”
“記得。”楊樂的眼睛一睜一閉的,困得不停地打着哈欠,“好多好多,被……她裝在箱子裏的。”
提到“媽媽”這樣的字眼兒的時候,楊樂便是一頓,說出口時隻能用一個“她”來指代。
楊祿川心疼極了,卻并未多做什麽,隻說道:“樂樂不是相當超人嗎?今天叔叔們像不像超人?”
楊樂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回答道:“像。”
超人打敗了怪獸救了大家,叔叔們也救了他,連壞人的槍都不怕,真的和超人一樣。
“樂樂要早點睡覺,多吃飯,長大了就能和叔叔們一樣厲害了,”楊祿川認真地說道,“爸爸現在保護樂樂,等樂樂長大了變成超人再來保護爸爸好不好?”
“好……”
小孩子的聲音裏突然出現了幾分哽咽。
大人們都當孩子年齡小,什麽都不懂。
可實際上呢?
小孩兒的心思最是敏感,對人的感情不管是愛是恨都很真摯深刻。有的事情,他們其實看得明明白白,并且會從小到大記一輩子。
他松開纏着父親脖子的手,轉而攥住了楊祿川的衣領,慢慢地閉上了眼睛,試着全新依賴父親的保護。
在楊祿川以爲楊樂終于睡着了的時候,就聽到孩子輕輕地嘟囔了一句:“爸爸不要丢下我。”
也不知道是在說夢話,還是因爲有感而發。
他這麽一個大男人,眼睛立刻就紅了,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的背,壓低了聲音說道:“好,爸爸不丢下你。”
沒過一會兒,這小胖子就睡了過去,甚至還能聽到輕輕的呼噜聲,可想而知他有多困。
喬晚和沈宴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地看着這對父子倆的互動,沒有出聲打擾他們。
此時見楊樂睡着了,喬晚才輕聲說道:“楊叔,樓上有房間,要把樂樂放到床上去睡嗎?”
“不用了,”楊祿川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我就抱着他睡吧,這孩子今天也是吓到了。放心,他睡得沉,說話聲一般都吵不醒的。”
喬晚也不強求。
如果此時喬熙像這樣子,她也舍不得讓他離開。
她還隻是一個姐姐而已,楊祿川作爲一個父親,又遭受了妻子的背叛,此時心中對這個兒子的補償心理隻會更重。
現在其實也不需要談什麽事情,喬晚便直接道:“楊叔,幹脆你帶着樂樂一起上去休息一會兒。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不會有問題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我一定來向你咨詢。”
楊祿川這一次沒有拒絕。
喬家他經常過來,二樓的客房他也很熟悉。
抱着楊樂站起來後,楊祿川還沒走到樓梯口,就突然轉過身對着喬晚說道:“你的姑姑一家四口都在,具體的聯系助理就知道了。還有那幾個現在還在我家的人,也一起交給你們了。晚丫頭,其他的你自己做決定就好,如果……如果找到了……找到了她的蹤迹,告訴我一聲可以嗎?”
他也突然叫不出朱蒂這個名字了。
因爲這次意外,楊祿川甚至開始懷疑,既然當初的偶遇是故意的,後來的婚姻也是虛假的,連日常裏的溫情都是僞裝的。那麽,她真的叫朱蒂嗎?她的年齡、名字、過往的經曆,又怎麽确定是不是屬實呢?
最終,他也隻能選擇和孩子一樣的稱呼——她。
一個簡單到陌生,将雙方的關系瞬間隔開的字眼。
楊祿川也算是看出來了,喬晚和沈宴有什麽事情瞞着他。
倒不是什麽惡意欺騙,而像是一種善意的保護。
這一天多的時間裏發生了這麽多事,連他都有些措手不及,這兩個年輕人卻始終有一種從容淡定的姿态。
這絕對不僅僅是他們的心态好而已。
楊祿川說到底也是喬氏數一數二的人物,當年能在那麽多人之間脫穎而出成爲喬文立的左膀右臂,不管是能力還是心性都不差。喬晚和沈宴除了沒告訴他背後的那些秘密,其他的行動并未可以遮掩,他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發生的這些意外,估計就和那個秘密有關吧?
包括綁架,還有朱蒂一開始的目标,可能都指向了那個“秘密”。
但楊祿川并不打算揭破。
不管是關于喬氏的,還是關于其他人的,他并沒有太多的好奇心,也不會去特意爲難兩個孩子。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找到朱蒂之後通知他一聲。
說實話,楊祿川也不知道通知了以後他能做什麽。
去責問對方爲什麽要這麽對他,對孩子?質問對方當年的相遇和這麽多年的婚姻生活是不是除了算計和僞裝,就再無一點兒感情?
不管怎麽樣,傷害都已經造成了,問清楚了又能如何?
答案偏向好的,他和樂樂難道還能毫無芥蒂地接受她,重新回到從前平靜快樂的生活嗎?
不能。
答案是冷酷無情的,他又能如何?打她,罵她,甚至是殺了她?
他根本不願意爲了這麽一直欺騙他們的人把自己都貼進去。沒了妻子“朱蒂”,他還有兒子楊樂需要照顧。
但是,楊祿川還是提出了這麽一個要求。
不一定要做些什麽,大概就隻是想要一個結果而已吧!
喬晚答應下來,見楊祿川帶着楊樂上了樓,這才看向了沈宴:“果然,朱蒂是有問題的。”
“她在哪兒?”
沈宴的聲音十分平靜,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問了出來。
喬晚轉身坐在沙發上,很是無奈地看着他。
話還沒說出口,沈宴就已經自顧自地接了下去:“你是想問我怎麽知道的吧?以你的性格,如果沒有安排,怎麽會還穩如泰山地坐在家裏一點兒行動都沒有?從一開始你就在懷疑朱蒂,你的表現也像是事情盡在掌控之中。所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你‘失蹤’之前,就對朱蒂做了什麽吧?”
喬晚眉尖一挑,并不否認:“沒錯,我是提前放了一些小玩意兒在她身上。”
從在遊樂園門口相遇,她的注意力就放到了朱蒂的身上,并且将她和那天在醫院裏遇到的那個奇怪的女人聯系到了一起。
她們倆穿着的衣服,雖然不是同一個品牌,但都是隸屬于一個國外大牌旗下的子公司,風格也十分相似。
很顯然,這“兩人”對時尚風格的偏好是固定的。
那麽熱的天氣,朱蒂卻依舊選擇了能夠最大程度遮蓋住身上皮膚的衣服,還帶上了寬檐帽。
如果不是款式更休閑一些,就和在醫院電梯遇到的那個女人更像了。
排除這些信息,讓喬晚更加确定她們倆是同一個人的,是朱蒂身上的香水味。
這款香水喬晚正好是知道的。
因爲喬氏上層有一位女董事特别喜歡研究這一類奢侈品。當初喬晚剛接觸公司事務的時候,楊祿川就整理了每個人的喜好讓喬晚記住。
爲了這個女董事,她特意去了解了一些相關的信息。
這款香水,正巧就是其中之一。
這是一款今年新出的香水品牌,其特殊的香味讓大多數人都難以接受,隻有極小部分喜好特殊的女人才會選擇它。
當初在醫院裏聞到的濃烈氣息正是這款香水前調的味道,當天在遊樂園聞到的,卻是後調的氣息。
除此以外,就是在醫院時混雜的消毒水味道,和遊樂場門口因爲楊樂而暴露出的那一胳膊的針眼。
如果隻是身體不适,需要做治療,怎麽會紮得滿胳膊都是?
楊祿川不了解,不代表喬晚也不知道。
看朱蒂的面相并不像是吸毒後的樣子,那麽就隻有另一種可能性了。
最後,還有當時朱蒂買來的冰淇淋。
那幾個混雜的果味冰淇淋,有的幾種水果,正好就是那天那個女人探望吉姆·史密斯時買過的果籃包含的幾種水果。
雖不适合吉姆的病情,卻能看得出是她自己喜歡的口味。
喬晚當時沒多說什麽,可在人群擁擠的時候,已經将自己從特殊渠道帶來的一個微型監控器放在了朱蒂身上。
這種監控器還是喬氏旗下的一個電子實驗室新出來的研究成果。
放置簡單,甚至很難被人察覺到,也能屏蔽大多數檢測手段。連脫衣服洗澡都不可能将其弄掉。
喬晚帶上這東西本來是想安全爲主,如果遇到什麽事,還能讓人找到她的行蹤所在,及時過來救援。
畢竟她當時武力值太低,不一定能完美得自保。
但那時候,她神使鬼差地就将東西放到了朱蒂的身上。
雖說後來爲了找到她,大家費了不少力氣,但那個監控器現在的确是派上了用場。
沈宴知道有監控器的存在後,更是不急了,敲了敲茶幾說道:“還有另一個人——吉姆·史密斯。”
既然能跟朱蒂相識,會是完全的清白嗎?
據沈宴所知,這位史密斯先生可不了得。
他是國外出名的大商人,而且十分熱衷于親自去做慈善。經常會去一切貧困地區資助天資聰穎的孩子,給他們提供最好的資源,并不拘于國家地區和膚色、性别。
就好像真的是一個别無所求的大善人。
但一個人真的能夠無私到這種地步?特别是像史密斯這樣成功的商人。
反正沈宴是不會相信的。
那天在醫院短短的見了一次面,就算接觸不多,沈宴也能敏感地察覺到,史密斯可不像他當時表現出來的那麽傻乎乎的親切熱情。
提到史密斯,喬晚内心更爲複雜。
在前兩個副本世界中,她都與史密斯有過接觸。特别是在第二個副本裏,史密斯對她的幫助無疑是巨大的,可謂是亦師亦友的存在。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願去懷疑這麽一個人的。
但現實的确指向了史密斯。
這還是在副本和現實不同的情況,喬晚都因爲史密斯可能會暴露出來的真面目而糾結,更别說是楊祿川了。
她微微歎了口氣:“走吧,先去醫院找史密斯,然後……我需要去‘拜訪’幾個人。”
倉庫那裏她一回來就找了人過去蹲守了,說不定還能有什麽收獲。
而剩下的這些人,她當然也不會放過。
喬晚那雙眼睛在不笑的時候,便沒了那種溫暖到讓人心軟的甜蜜,多出了幾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險。
沈宴卻并不畏懼,反而站起身道:“也好,昏睡了這麽長時間,也該運動運動了。”
家裏還有喬熙在,雖然他現在情況好像已經恢複了,喬晚也不可能留他一個人在家,隻能打電話将劉姨叫了回來,又把跟着楊祿川回來後,一直留在小區外守着的保镖團的人留在了家裏,這才和沈宴一起出了門。
喬晚此時身份證上的年齡還未成年,自然是沒有駕駛證的。
平時出入都有司機,今天老陳不在,楊祿川也在陪着楊樂,開車的就成了沈宴。
他開車倒是和他的人一樣,幹淨沉穩,幾乎感覺不到什麽震蕩。
加上今天運氣不錯,沒有遇上堵車,兩人很快就到了醫院。
有過上一次的擺放,這一次兩人很快就找到了史密斯住的那間病房。
負責這幾個病房的護士正巧就是上次的那位。
她對沈宴和喬晚這對顔值賽高的年輕情侶印象還是很深刻的,看到他們還主動打了聲招呼:“你們又來看史密斯先生了啊?他已經出院幾天了,你們不知道嗎?”
出院了?
兩人往旁邊的病房看去。
可不是嗎?
住在那個病床上的已經是另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了。
“他出院的時候是一個人,還是有朋友來接?”喬晚直接問道。
“是有一個女人來接的,也不知道什麽關系,”護士搖了搖頭,顯然不太清楚,“你們有事找他?”
“對,”喬晚對着護士笑了笑,“這些天有點兒忙,沒來得及過來,沒想到他都出院了。麻煩你了,我們自己再去聯系。”
問這些簡單的問題是無所謂,要想得到深入的信息,且不說醫院的工作人員知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他們的。
基本的職業素養,他們不可能暴露病人的隐私。
喬晚也就沒有在這上面多做什麽,直接和沈宴出了醫院。
史密斯那時候住院,身上當然不會有名片給他們,所以最後隻留下了喬晚的聯系方式而已。
現在,就算是要找到史密斯,也隻能等他主動聯系他們了。
“他會聯系你的,”沈宴笃定,“現在,急得可是他們。”
倉庫那邊受挫,有喬晚派過去的人在,他們根本無法輕易接近,甚至是破壞裏面的痕迹。
朱蒂在楊祿川這裏的任務也沒有完成,被那群不按常理出牌的誇張保镖團破壞了計劃,沒能拿到喬氏的股份。
如果史密斯真的和朱蒂是同一撥人,不管是爲了試探,還是不不舍得放棄喬晚這個“喬氏的擁有者”,都一定會主動聯系她。
現在他們沒有證據證明史密斯究竟有什麽問題,他還是國際上出了名的慈善大家。
隻要沒有直接證據,他們根本不能對他怎麽樣。
史密斯又怎麽會放棄這條線呢?
沒能找到目标,喬晚也不急,就按照沈宴所說,等着對方主動送上門來就是了。
現在,她需要去找另外幾人叙叙舊。
------題外話------
PS:突然想練毛筆字……
我的愛好轉變得可真快呀o(*≧▽≦)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