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一看他們父子倆的狀态,心裏差不多也就算是證實了之前的猜測了。
她本來還抱有一絲希望的。
畢竟楊祿川有多重視家庭,喬晚也是看在眼裏的。特别是在喬家出事了以後,大概是親身體會到了生命的無常,楊祿川回家的時間比以前更多,在外面時間長了還會特意打個視頻電話回去。
如果發生了什麽變故,受打擊最沉重的自然就是楊祿川了。
但現在,現實還是這麽的直白,将那層美好的假象剝離開來。
“楊叔,先進屋再說吧,”喬晚心裏歎了一口氣,臉上卻并未露出什麽異樣,隻關心地說道,“樂樂也該累了。”
小孩兒也不知是休息時間不足還是其他的原因,一張肉嘟嘟的臉上全然沒有了之前在遊樂園的機靈勁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焉了下去。
這會兒一個呵欠接着一個呵欠地打着,一雙眼睛都忍不住要閉上,他卻怎麽也不肯閉眼睡覺。眼皮剛一合上,就猛地又掙開,纏着父親的手臂也跟着一緊。
那樣子,就像是一隻驚慌失措的小鳥,防備着周圍的一切。
楊祿川見兒子這樣,心裏更是心疼了。
跟着喬晚進了屋以後,正好看到沈宴從樓上下來。
楊祿川腳步一頓,趁着沈宴還沒走過來,對着喬晚語重心長地說道:“晚丫頭,楊叔人年紀大了,就跟你多唠叨一句。談戀愛的事情不要太着急,慢慢看着,其他的不重要,保護好自己别被欺負了就行,知道嗎?”
“我知道的,楊叔,”喬晚點點頭,“您别擔心。”
能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情囑托她,可見楊祿川是真的把喬家的孩子放在心裏當自家親生的娃一樣照顧了。
對于沈宴和喬晚之間的關系,楊祿川也并不像一般的家長那樣以爲的阻止。
他知道,喬家的情況特殊。
喬文立和易桐這兩口子都離開了,就剩下了喬晚喬熙姐弟倆相依爲命。喬晚一個小姑娘,不僅要承受父母離開後的傷痛,還要在弟弟面前強打起精神假裝自己很堅強,甚至還要負責公司裏的事情,去面對那些性格各異的董事。
她渴望有人陪伴,渴望有一個新的家庭成員,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從出事以來,喬晚表現得就很成熟穩重。
楊祿川相信,她不會沖動行事的。
那男生看着眼神清明,不僅能讓喬熙信任親近,在喬晚出事的時候也一直不離不棄,甚至以身犯險跟着他們走了一遭。
喬熙那孩子心理狀态不好,但也正因爲如此,對人的态度十分敏感。如果這男孩子真有什麽惡意,喬熙也不可能與他走得那麽近。
既然如此,楊祿川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好阻止的。但是,必要的囑托不能少。
怎麽說喬晚也是個女孩子,這社會對女孩兒太過苛責,他自然是要護着自家姑娘的,以免到時候喬晚太過受傷。
見她沒有嫌棄自己唠叨,反而貼心認真地應了下來,楊祿川心裏難受的勁頭稍微好了一些。
不管怎麽說,他還有樂樂在,還有喬家的倆個孩子需要照顧,怎麽能就此一蹶不振呢?
他臉上的疲憊依舊存在,眼裏卻少了幾分頹廢,多了幾分堅毅。
沈宴下樓後,見到抱着楊樂的楊祿川,先是跟他打了聲招呼,在走到喬晚面前時,對着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東西已經處理好了。
幾人在客廳坐下,這才從楊祿川那兒知道他回家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祿川一路被那一群車子簇擁着送到了家,惹得小區的保安都出來多看了幾眼。
光是那随行的保镖團,就在小區門口登記了不少時間。
看這些人年輕體壯很不好惹的樣子,保安還專門單獨向楊祿川了解了一下情況,确認他到底是自願帶着這些“訪客”上門,還是被人惡意威脅了。
楊祿川哭笑不得,将大緻的情況說了一遍,隻道是家裏人最近不怎麽太平,所以出行的時候需要做一些特殊處理。
等到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公寓樓,坐在保安室的那位才一邊翻着電子記錄表格,一邊搖着頭和旁邊的同事說道:“這家人還真是有趣。”
旁邊那位也是一笑:“可不是嗎?前一天他老婆也是,帶着好幾個人回來。沒想到今天他這個丈夫更是誇張。這要是不知道情況,我還以爲他是要帶人去抓奸呢!”
“這不可能吧?”前一個人翻看了一下記錄,的确如同事所說,但他并不覺得這個笑話有什麽真實性,“這楊先生好像是大公司的副總,有錢着呢!年紀不大,長得也不錯,有錢還顧家,他老婆又不是瘋了,怎麽可能出軌。”
“這有什麽不可能的?”他的同事一邊拿東西擦了擦放在旁邊的電棍,一邊道,“現在這社會呀,浮躁的很呢!背着老婆孩子,背着老公和娃,在外面跟人胡來的男人女人還少了嗎?他們那時候可不會想到家裏人怎麽樣……”
楊祿川并不知道背後的這一番對話。
他帶着保镖團隊的人坐上了電梯,急急忙忙朝着家裏趕去。
也好在這小區的住宅設備十分高端,兩個電梯間都能用,面積也不小,這才裝下了他們這麽多人。
到了家門口,楊祿川正要去開門,就被保镖團的領隊給拉住了:“等等,你站在旁邊,我來開。”
“可這是指紋鎖……”
“那也很簡單,”楊祿川被推到靠門後的那一側,“你在這兒開門,别站在門口。待會兒門一開就躲起來,知道嗎?”
楊祿川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如果屋子裏一切安好,他這麽神秘兮兮地剛一開鎖就往旁邊一竄,豈不是十分滑稽?
可這些人都是喬晚爲了他的安全着想派過來的,他不想駁了這孩子的好意,到底還是同意了。
保镖團隊的人可不覺得這行爲有什麽不好,多做一些準備總是不會錯的。
前一次在喬晚的任務上失了手,竟然讓幾個被保護的目标都讓人家抓去了,他們卻連那些人的面都沒見着,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這一次,一群兄弟是打定了主意要一雪前恥的。
哪怕是多做一些事後可能會覺得多餘的無用功,也絕對不放過任何可能造成危險的細節。
“滴滴!”
驗證了指紋之後,門鎖發出了一聲輕響,然後“咔嚓”一聲開了。
同時,後面一人連忙護住了楊祿川的頭部,将他往角落壓了下去蹲好。
其他人全副武裝,也就地伏身。
空氣中先是安靜了一秒鍾左右。
楊祿川正要起身,笑着打趣幾句,就聽到了一聲輕響。
消音器!
竟然有人從屋裏開槍!
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間,接着瘋了一般地就想往裏面沖。
朱蒂,樂樂!
他的妻子和孩子還在裏面!
一想到可能看着兩人倒在血泊中生死未明的樣子,楊祿川的心肺都要炸開了。
他情願自己出事,也不想讓家人受到半點損傷。
就連對喬晚和喬熙姐弟倆都是如此,更别說是他真正的親人了。
好在旁邊的人及時拉住了他,否則楊祿川就真的頭腦一熱沖出去了。
這種正面的攻擊,保镖團隊的人倒是不怕了。
他們本就是這方面最專業最出名的一群人,業務能力還是很強的。不跟他們玩兒小心眼兒的話,正面剛就沒怕過誰。
雖說屋裏不時在放冷槍,但他們人多勢衆裝備好,很快就沖了進去。
屋子裏的人顯然沒有想到楊祿川回來的時候居然會帶着這麽一大群人随身保護。
以他們的能力,抓住一個楊祿川還不簡單嗎?
可誰讓人家不按常理出牌!
這随行團隊的規模,簡直比人家國家領導還要誇張了。
那幾人低聲咒罵了一句,就要翻窗逃跑。
一隻腳還沒跨出去呢,衣服後領就被人攥住往後一拉,将他們給拖了回來。
“跑?跑什麽跑!”保镖團的領隊哼了一聲,“老子上次……”
“咳咳!”
旁邊的弟兄咳了一聲。
這領隊才蓦地收斂了幾分,對着楊祿川笑了笑,表示剛才那麽匪氣的人絕對不是他。
楊祿川這時候可沒有心思開什麽玩笑。
他飛快地沖進卧室。
還好,沒看到什麽血迹。
楊樂就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被繩子繞了一圈又一圈的緊緊捆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寫滿了恐懼。
在見到父親以後,眼淚嘩的一下就流了下來,被堵着的嘴裏嗚嗚的發出了聲音。
楊祿川眼睛一熱,趕緊過去解開了繩子,将他小小的身子摟在了懷裏。
楊樂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再也不肯松開了。
奇怪的是,屋裏屋外怎麽也找不到朱蒂的身影。
想到有的劫匪會怎麽對待年輕漂亮的女人,楊祿川心裏一咯噔。
朱蒂雖然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了,但保養得一樣不錯,身材也前凸後翹,走在外面絕對算是一個風情獨特的美女了。
這些人……
他急紅了眼,直接沖到那些人面前給了最前面的那人一拳:“說,你們把朱蒂弄去哪兒了!”
他不在乎其他的,就擔心朱蒂自己會受不了,也擔心這些人得手之後會直接要了她的命。
那人被保镖隊的人束縛了手腳,根本無力反抗,被楊祿川一拳頭打得倒在地上。
他和其他幾個同伴都長着一張十分普通的臉,完全沒有什麽能引起人注意的特色。
這是很容易混進人群中的平凡人的相貌。
此時,他吐了一口嘴裏被打出來的含着血沫的口水,對着楊祿川一笑:“呵,我們把她弄到哪兒去了?楊先生,你爲什麽不問問你的兒子,他的媽媽去哪兒了呢?”
他臉上那個笑容帶着深深的惡意,瞬間就讓那張平凡普通的臉多出了幾分其他的感覺,讓人印象深刻了起來。
楊祿川看向了懷裏抱着的楊樂。
這小孩兒卻根本不肯開口說話,在聽到那男人的話之後,反而不知道爲什麽瑟縮了一下,将楊祿川抱得更緊了,一雙小手臂纏着他的脖子,臉也緊緊地貼着他的脖頸。
楊祿川甚至感覺到有溫熱的淚水不停地沾濕着他脖子上的皮膚,懷裏這個小身子還在輕微地顫抖着。
他心中劇痛。
這些人,到底對朱蒂和樂樂做了什麽,竟把孩子吓成了這樣!
楊祿川心裏已經有了最壞的預想,擔心這些人是當着孩子的面對他的母親做了些不好的事情,甚至是讓他親眼看到了母親的死亡。
楊祿川咬着牙,悲憤異常:“你……你們……”
“我們可沒做什麽,”那人臉上之前挨了拳頭的地方已經浮腫了起來,他和身後幾個同樣被捆住的人一樣,面上毫無畏懼,甚至算是破罐子破摔了,“我們隻是被楊先生你的老婆帶回家裏,小區的訪客記錄上還有我們的信息和進來的視頻監控呢,可不存在什麽威脅。”
楊祿川怎麽會相信。
他隻覺得,是這些人脅迫了朱蒂,将他們帶進小區。
但想到剛才在樓下發生的事情,楊祿川心裏有了一絲不安。
他今天帶着這麽多人過來,那些保安也特意将他們隔開,私底下詢問他是否被脅迫。
如果朱蒂也遇到同樣的情況,怎麽會不趁機求救,反而把人帶到家裏來了?
“還不信?”那人好像覺得這事兒十分有趣,“楊先生,你這兒子,可是你老婆綁起來的。就連我們的武器,也是她給的。還讓我們務必要從你手裏拿到喬氏的股份轉讓書呢!那娘們兒自個兒跑了,竟然坑了我們。但她也沒想到,咱兄弟幾個就喜歡做事留下一份證據,相關的錄音和視頻我們都有哦,你要看嗎?”
他心中不忿得很。
朱蒂之前分明說過,楊祿川就是一個久坐辦公室的中年男人而已。雖然因爲身價不低,接受過一些基本的自救訓練,但真正的武器卻是沒接觸過的,防身術都不擅長。
他們這些人,完全可以将他搞定了。
也正因爲如此,朱蒂提前離開,這些人也沒說什麽。
拿人錢财,替人消災。
這女人心思狠毒對付枕邊人,卻不想在這之前暴露,也不想正面和人鬥,他們也理解。
但是,朱蒂根本就沒跟他們提過楊祿川身邊竟然會是這麽個情況,倒是讓他們幾人全都栽在了這兒!
這人沒想過是楊祿川自己這邊出現了一個小意外而已,隻當是朱蒂專門設套坑了他們幾個。
這心中一氣,自然也沒想着要替那女人兜着了。
相反,他倒是挺像知道,這男人發現了老婆心懷叵測會是什麽反應。如果能把那個朱蒂逮出來出出氣,那就更好了。
一想到這兒,他就心情大好:“我們沒擅闖民宅,孩子不是我們綁的,你問他就知道了。家裏财物我們也沒動過,連武器都是你老婆準備的。所以,就算是把我們交出去,也就是個犯罪未遂加持械鬥争而已。”
他老神在在,完全不把這當回事兒。
楊祿川在意的卻不是他們受不受罰,而是朱蒂!
他不等那人說完話,就已經從他們身上翻出了東西。
裏面關于朱蒂所做的一切,都直白地擺在了他的面前。甚至連前一天的綁架,都仿佛和她有關。
在聽到裏面傳來朱蒂的聲音之後,楊樂更是摟緊了他的脖子,無聲地證實了這一切的确就是真相。
楊祿川簡直是深受打擊。
他自認相識以來對朱蒂不薄,雖說經常加班,但隻要在家一定會陪伴着他們,洗衣做飯都不避諱。
很多男人有錢了就在外花天酒地,他卻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除了商業上的應酬,連酒都很少喝。
在生了樂樂以後,他擔心朱蒂的身體,更是主動去醫院結紮,不再要孩子了。
結果呢?
結婚這麽些年,才發現枕邊的人竟然帶着一張面具。
每一次對着他溫柔地微笑,對着樂樂輕柔的撫摸,可能都隻是對方僞裝出來的。
居然能爲了一個股份,就潛伏在他身邊這麽長時間,甚至還爲他生了一個兒子。
“我是不是該替她委屈幾句了?”楊祿川自嘲地說道,“竟然還得委身于我才能接近目标。”
對方的任務目标,恐怕一直都是喬氏。
若不是喬文立與易桐感情深厚,又向來出入成雙,根本沒有第三者插足的機會。
恐怕,當初在國外與朱蒂偶遇的,就不是他遊樂場,而是喬文立這個喬氏的真正當家人了吧?
喬晚心中也不好受。
說到底,還是喬氏連累了楊祿川。
如果不是因爲喬家,他本來可以娶上一個漂亮賢惠的妻子,家庭和和美美。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自己重視的家人無情的背叛。
“楊叔……”
她不知該從何說起,隻覺得欠他良多。
從上一世,到現在,楊叔真的是爲喬家做了太多,也犧牲了太多。
楊祿川笨心裏難受,見到喬晚這愧疚難安的樣子,反倒是安慰起了她:“晚丫頭,你别想太多了。你楊叔我富貴了這半輩子,如果沒有你爸媽,我恐怕還得爲溫飽發愁呢!有得必有失,我想得開!至少,樂樂和你們還在,這就好。”
------題外話------
PS:終于暴露了一個人了。
不過,這還不是全部<( ̄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