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史密斯醒來的時候,隻覺得腦子裏脹痛不已,渾身也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一點兒力氣都沒有。
他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竟然被捆在了一張椅子上,周圍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地方。
仔細聽,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一開始,他還能保持鎮定。
可這樣寂靜到能夠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環境,還有不見一絲光線的黑暗,催生了心中的恐慌情緒,讓他頭腦中的暈眩感更加強烈了,發胖的手心也漸漸出了汗。
這種環境簡直比刑法還讓人難以忍受,仿佛整個世界都隻有他一個人存在。周圍會是什麽樣子,他心裏根本就沒底。
會不會布置了各種機關,他一動就會被槍彈射成篩子?
會不會腳底下其實養滿了毒蛇,此時正吐着蛇信等着他這個食物掉下去?
會不會有其他折磨人的東西正在黑暗中潛藏着,隻等着給他緻命一擊?
未知的東西,遠比已知的來得可怕。人的大腦是一個神奇的機關,腦補出來的東西甚至比現實中的還讓人恐懼。
史密斯現在就是這樣。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兒,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眼瞎了還是周圍真的這麽黑。
這種無法掌控的局面,讓他難以安心,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踩在刀尖上。
這……這到底是哪裏?他不是在酒店嗎?
史密斯隻記得自己到了地方,準備參加完那場宴會,第二天就去警局托人疏通關系,把人口失蹤的案件遮掩過去。
反正那些受害人還沒來得及送進實驗室進行人體試驗,而且都是一些普通人。隻要用了藥物加上催眠,事後根本不會有任何印象。
這樣一來,警局那邊應該不會太難解決。
誰知道……
對了!
在他準備下樓的時候,有人上來提醒那個喬晚到了酒店,所以他又回了房間,打算收拾東西僞裝一番,盡快從後門離開的。
畢竟,當初他和朱蒂都已經暴露在了喬晚面前。
隻不過,朱蒂隻是一枚不太重要的棋子,随時可以放棄,而他的背後卻關系到了許多命脈。
好在喬晚此時應該隻是對他有些懷疑,隻要不正面遇上就沒關系了。
然後呢?
然後發生了什麽,他怎麽就不記得了。
好像突然就暈倒過去,再次醒來就到了這兒。
史密斯張嘴想要呼喊,叫來人救命。
卻發現他的嘴上被膠布之類的東西封住了,偏偏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藥物過量,導緻他臉上麻麻的,根本沒有感覺到這些東西的存在,直到此刻想要呼救才發現嘴被堵住了。
他的額頭上也開始冒出了汗水,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恐慌的情緒。
是綁匪?
這些綁匪想要的是錢,還是單純跟他結過仇的仇人,想要他的命?
他不想死……
史密斯掙紮起來。
可身上的繩子捆得嚴嚴實實,也就隻有手指能夠微微動彈幾下。别說是掙紮,連挪動一點兒位置都做不到。
他心裏更是沒底了。
蠢貨!都是蠢貨!
想到這次會過來的原因,史密斯心裏後悔得不行。
果然辦事不牢靠。
之前捅出了簍子,差點兒讓警方發現了實驗室的存在,讓他不得不臨時改變行程趕過來掃尾。現在,就在他們包下的酒店裏,都能讓他被人綁走,直到現在都還沒人過來救他,不是蠢貨是什麽?
如果那幾個人在面前,史密斯真恨不得一人給上一槍算了。
就在他情緒已經要處于崩潰邊緣的時候,終于有了腳步聲傳來。
史密斯都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緊張了。
有門鎖打開的聲音響起。
“啪!”下一刻,屋子裏的燈光大亮。
眼睛适應了之前的黑暗,突然有強光亮起,史密斯眯着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終于能睜開了。
他的眼睛原來沒有瞎。
他眨了眨眼,還來不及打量四周,就看到了站在他對面的兩個人。
史密斯的瞳孔一縮,又很快擠出了笑,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問道:“小姑娘,沒想到在國外見到你了。不過……你這是幹什麽?”
他長得胖乎乎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親切老實的外國大叔。
當初在B市的醫院裏,也哄得那個護士覺得他脾氣挺好。
隻是,這會兒他那頭稀疏的紅色卷發因爲汗水太多貼在了頭皮上。加上剛才的恐慌,面色有些發白,表情還沒有完全收斂,看上去如同一隻驚弓之鳥,狼狽又彷徨。
匆匆堆積出來的笑容并沒有預料中的效果。
更何況,喬晚和沈宴也不會相信他了。
“吉姆·史密斯,”沈宴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著名的慈善家,極具眼光的天使投資人,常年往來于各個國家,熱心于公益事業的發展,資助了成千上百的貧困學生……”
史密斯聽他說起這些時平淡的語氣,心裏不知怎麽就有些忐忑起來。
他們這是發現了什麽?
“奇怪的是,你投資的項目和備受關注的人才還在,可資助過的很多優秀學生卻全都銷聲匿迹了,”沈宴看向了史密斯,“史密斯先生,你能跟我說一說他們去哪兒了嗎?”
史密斯幹笑了一聲,裝作不解地說道:“我隻是資助他們上學而已,人的天賦有限,又不是每個學生都能真的成才出名。更何況,那些孩子長大了想出去多走走,我怎麽可能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蹤迹呢?”
沈宴睜着一雙漆黑的眼看了過來:“是嗎?我怎麽聽說你資助的學生無一不是天資過人的天才呢?”
史密斯沉默了不到一秒鍾,立刻轉頭看向了喬晚,嚴肅地說道:“小丫頭,我很感謝你當時救了我,但你們現在的做法是犯法的。現在放了我,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我不會追究你們的過錯。否則……我想你們年紀輕輕,也不想爲了一時的沖動搭上自己的未來吧?”
喬晚從進門起就沒說過一個字,隻是站在那兒觀察着他。剛才史密斯跟她打招呼,也是沈宴接過了話題。
此時又聽到史密斯對她說話,喬晚突然笑了一下:“史密斯先生,我也很感謝你,感謝你……的幫助。但現在,抱歉,我不可能放你走的。我想,你很清楚自己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如果不清楚,我不介意幫你回憶一下。”
她的道謝自然是因爲副本裏面的原因。
隻是,父母的血仇還有上一世喬熙死去的仇恨,遠不是副本世界裏那些小恩小惠可以抵消的。
更何況,那些也不單純隻是史密斯的幫助而已,更多的還是兩人之間的商業合作。該還的利益,早在副本世界中她就已經想辦法還清了。
她并不欠那個史密斯什麽,更别說是面前的這位了。
“喬明芬一家你有沒有印象?醫院裏來看望你的那個女人是朱蒂吧?别跟我說你不認識她,”喬晚拉過了另一把椅子坐下,“朱蒂行動失敗以後,是被你們帶走了對吧?而且,應該就在伯納堡附近了。如果這些你都不知道,那麽……蓋亞實驗室呢?”
最後幾個字,喬晚是一字一頓說出來的。
一開始史密斯還能勉強裝出鎮定的模樣,一聽到這名字,頓時被捆着的雙手就緊握了起來,瞳孔都發生了變化。
那樣子,别說是善于觀察别人的沈宴了,就連喬晚都能看得出來他的異常。
大約是知道喬晚他們已經摸清楚了這些,史密斯突然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了。
他面上勉強堆積起來的笑容一點兒一點兒地消失,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喬晚,看了半晌才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蓋亞實驗室,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明明之前他們已經百般試探過,喬文立和易桐這對夫妻把這個女兒保護得很好,那些事情完全沒有透露給她。
正因爲如此,他們并沒有打算真的對喬晚使用什麽強制手段逼問,而是走迂回路線。
利用了喬明芬一家,打算解決掉喬晚和喬熙姐弟倆,掌控喬氏,從而挖出實驗室的秘密。
誰知道,喬明芬那一家子這麽沒本事,不但沒有争取到監護權,反倒是被将了一軍,後來差點兒連他們都被牽連了出來。
這條路走不通,倒是把朱蒂這個提前安插過去的棋子都給廢了。
喬明芬一家也失去了蹤迹,估計是被喬晚給收拾了。
他們并不在意那一家子的下場,沒價值的棋子,也就沒有必要維護了。
而且,和喬明芬一家聯系的時候他們很謹慎,并不擔心喬晚會從那幾個廢物那裏知道什麽有用的消息。
現在看來……
“你一開始就知道你那姑姑一家有問題?”
吉姆·史密斯問道。
雖說是問句,可他已經基本肯定了下來。
也是。
如果不是提前就知道了,這麽一個十幾歲還剛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怎麽可能就那麽巧合地避開了喬明芬一家幾次的算計,甚至能将他們徹底地收拾幹淨?
還有當初B市倉庫那邊發生的事情。
因爲喬晚和沈宴封鎖的及時,他們總部這邊根本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隻知道朱蒂的行動失敗了。
在這之前,史密斯他們一直以爲是喬氏的人去得及時,救走了喬晚幾人。
除了匆匆撤離B市,他們并沒有多做什麽。
反正那邊雇傭的幾人也沒有接觸到他們的核心秘密,落到喬氏手裏也沒關系。
現在想來,這其中恐怕也少不了這兩個年輕人的手筆吧?
“對呀,我知道,你是不是很失望?”
喬晚說起這話時,心裏其實并不如想象中那麽平靜。
她的“知道”,是用上一世自己和弟弟的命換來的。而這些人,那時候恐怕笑得很得意吧?
史密斯眼神一凝,接着突然放松下來:“我有什麽好失望的呢?喬晚,你不想知道你的父母究竟是因爲什麽死的嗎?還有,他們死的時候,還發生了什麽。這些你都不想知道嗎?”
他被捆在椅子上一動也不能動,看向對面這一站一坐的兩個年輕人時,眼裏卻帶着幾分明顯的惡意,和從前僞裝出來的老好人形象完全不同。
提到父母的死,喬晚眼裏幾乎有嗜血的光芒閃現。
旁邊站着的沈宴卻蹙了蹙眉。
他看了看史密斯看向他們時的眼神和表情,心裏突然出現了幾分不确定。
沈宴放在身旁的手不安地動了動。
史密斯人老成精,很快就捕捉到了兩人情緒上的變動,更是得意起來:“你知不知道,你父母當初死的時候,可……啊!”
喬晚根本就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幾乎是瞬間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面前直接捏斷了他的一隻手腕。
史密斯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骨頭被捏斷的聲音,痛得臉色都發青了。
“你不配提起他們,”喬晚冷哼了一聲,“我不需要知道過程,隻要知道他們的死和你們這些人都有關系就行了。放心,你們每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的。”
說着,她臉上的神色變都沒變一下,就捏斷了史密斯的另一隻手。
前一世察覺到背後有推手,卻因爲身體到了極限,隻能和喬明芬一家同歸于盡。
喬晚心裏早就有一股怨氣積壓着了。
隻是,重生以來有了喬熙和楊叔、劉姨等人的陪伴,又遇到了沈宴,還有副本世界的安撫,讓她心中的黑暗漸漸被溫暖取代。
可這并不代表那些仇恨就真的消失了。
喬明芬這一家子貪慕虛榮對親人下手的棋子被她送到國外好好“享受”生活的折磨,背後真正的仇人她自然也不會放過。
史密斯剛才眼裏出現的惡意實在是太明顯,讓喬晚清晰地認識到——這人不是沈宴,他和副本裏的史密斯是不同的人。
準确的來說,副本世界中,隻有她和沈宴是真實的,其他都是虛妄。
史密斯被這痛苦折磨得滿頭大汗,唇色都白了起來。
見喬晚還要對他下手,連忙大叫出來:“你父母的死都是跟蓋亞實驗室有關,你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喬晚的動作一停。
史密斯不敢再像之前那樣過早的露出得意的神情。
他一張臉因爲痛苦扭曲起來,極快地說道:“蓋亞實驗室到底在哪裏,又是研究的什麽項目,這個項目牽扯到了哪些人,還有你的父母爲什麽會被人盯上,我們看中的又是什麽,這麽多問題的答案你不想知道嗎?”
史密斯已經察覺到,喬晚并不隻是第一次見面時表現出來的那樣單純簡單了。
面對一個無辜的路人,她可以樂于助人、熱心友善。
可面對敵人,她也是可以冷血無情的,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個簡單的年輕小姑娘。
史密斯知道,爲了保住自己一條命,他必須要擺出自己的籌碼,證明隻有他活着的時候才是最有價值的。
換做其他人,不一定會擔心喬晚和沈宴會真的下狠手。
但史密斯不同。
他本身就已經參與過多次人命官司了,加上喬晚還有血仇在身,他一點兒也不相信這姑娘真的不敢對他做什麽。
史密斯慘白着一張臉:“這些我都知道,如果你們殺了我,永遠不可能找齊剩下的人了。隻有我在,才有可能将他們聚集起來。”
他不想死。
他做了這麽多,付出了這麽多,甚至連自己以往的那些名聲都抛在了腦後,他要的是光鮮靓麗地或者被人追捧、奉承,而不是悄無聲息地死在一個陌生的小屋子裏,甚至連死後都不一定能夠保全屍體。
至于其他人……
隻要他能活着,那些人死不死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些年,他們享受到的也夠多了。
喬晚果然收了手站在他的面前,沈宴走過來站到了喬晚旁邊。
“哦?你都知道?”喬晚笑了起來,“很好,現在就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吧。”
她拿出了手機:“現在,聯系那些人,讓他們過來集合。記住,一個也不能少。”
史密斯看了看她,連忙說道:“我……我要想一想,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借口,他們不可能全部趕過來的。”
輕易地答應了喬晚的條件的話,他的價值就會跟着降低了。
他可以适當地甩出一些信息,但必須是對自身有利的。
就這麽将那些人全部叫過來一網打盡,那他還怎麽脫身?
他出賣其他人的目的可不隻是因爲想要背叛,而是爲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另一方面,也正如他所說。
那些老家夥們也都是人精,如果沒有恰當的理由,不但叫不過來人,反而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到時候,那些起了疑心的人倒是沒事,他這個落到了喬晚手裏的可就危險了!
喬晚卻一點兒也不着急,她一邊打開了撥号界面,一邊慢悠悠地說道:“沒事,理由我已經幫你想好了。比如說——一起去蓋亞實驗室,你覺得怎麽樣?”
史密斯的呼吸猛地一窒,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了喬晚:“你……你竟然會有進入蓋亞實驗室的密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