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的話一出,喬晚和沈宴立刻就從中總結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一,史密斯他們知道蓋亞實驗室在哪裏;
二,進入蓋亞實驗室需要密鑰,史密斯他們不知道,而且一直以爲喬晚也不知道。
想來也是。
如果有半點兒迹象表明喬晚和這個實驗室有直接關聯,恐怕他們當初就不是走迂回路線,通過喬明芬一家影響喬晚,從而得到喬氏了吧?
實際上,喬晚自己都不清楚這密鑰指的是什麽。
但這并不妨礙她表現出從容淡定的樣子,對着史密斯笑道:“你說呢?”
她這表現,雖然沒有明說,可史密斯自己就會腦補出他以爲的結果了。
他盯着喬晚看了幾眼,最後還是懊惱地歎了一口氣:“我們都小瞧你了。”
可不是嗎?
當初事發之後,沈宴和喬晚這兩個孩子就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沈宴這邊,一是因爲過于聰明,恐怕不好掌控,隻能暗中監視,更多的還是放任自由,等到合适的機會再出手;二來又有另一個人的緣故,他們隻能暫時不去打擾他的生活。
喬晚就不同了。
喬文立夫妻倆一死,喬晚和喬熙姐弟倆就像是被扒了殼的蚌,沒有一點兒防禦能力。就算有一個楊祿川護着又怎麽樣?楊祿川到底隻是一個沒有血緣的外人,在很多事情上根本做不得主。
更别說,他們早早地就已經派了朱蒂潛伏在他身邊。
喬熙在喬家人眼裏,雖然和正常小孩兒有些不同,但也隻是反應遲鈍,需要好好呵護的寶貝;但在這些人眼中,就是個沒什麽價值的傻子而已。
這樣一來,他們的視線就集中在了喬晚身上。
本以爲這麽一個小姑娘,隻要他們願意,輕輕松松就能掌控在手裏。誰知……
到了現在,史密斯才發現,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他們小看了喬家的這個女孩子。
她或許是很年輕,一開始的手段也并不老練,但絕對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厲害。
至少,從頭到尾,他們用在她身上的計劃沒有一個成功,而他們這邊被她破壞的項目卻不少。現在,就連他本人都落到了喬晚的手裏。
“這幾天警局那邊的動靜也和你們有關吧?”史密斯的手腕已經快痛到麻木了,他面色白中發青,眼睛卻因爲劇痛隐隐發紅。
喬晚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卻也沒有否認。沈宴更是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現在可不是你問我答的時候,來吧,聯系你的朋友們,”喬晚指了指手機,“看在你行動不便的份上,我可以幫你撥号,你隻要負責跟他們說清楚就行了。最好不要在通話的時候耍什麽把戲,否則……”
史密斯感覺斷掉的手腕好像比剛才更痛了!
他連忙一一報出了号碼。
在接到他的電話之後,那些人果然沒有質疑,特别是在聽到可以前往蓋亞實驗室之後,更是欣喜若狂,沒有多問就立刻定下了時間要趕過來了。
史密斯被喬晚和沈宴盯着,完全不敢耍什麽手段,連電話那頭不小心在通話時暴露出更多的信息,也不敢開口打斷。
于是,喬晚和沈宴對他們這個組織更了解了一些,連蓋亞實驗室的地點都弄清楚了。
蓋亞實驗室果然就在伯納島附近,卻不是在島嶼上面,而是建在海下。難怪基本上沒有人發現。
那處島嶼本來就是一個私人小島,一般不允許太多人靠近。
就算過去參觀,也絕不可能有人突發奇想要跳海。
畢竟,伯納島附近的海域水流還是很湍急的,一個不小心就會丢了命。
至于史密斯他們這個組織,幾個主要負責人都是來自不同國家不同地區的富豪。因爲對蓋亞實驗室的關注而走到了一起。
聯系了這些人之後,史密斯又聯系了酒店裏的那幾人,告訴他們不用再追查他的下落,他現在很好。又讓這幾人準備一下,等人到齊了以後他們就一起去蓋亞實驗室裏探究一二。
“那個……史密斯先生,既然是去實驗室,要帶上亞力克教授他們嗎?”那邊的人在電話裏恭敬地問道。
一聽這個名字,沈宴忍不住皺了一下眉。
他看了看史密斯,卻正好與對方悄悄打量過來的眼神對了個正着。
見史密斯立刻躲閃了過去,沈宴心裏之前根據史密斯的神态分析出來的猜測愈發明顯了。
會是他想象的那樣嗎?
他看了看喬晚,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掌。
喬晚正舉着手機讓史密斯對那邊說話,被沈宴拉住了一隻手,立刻轉過頭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見沈宴看上去面色不太好,她安慰地露出了一個笑臉,無聲地安撫着他的情緒。
史密斯自然也注意到了沈宴的動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對着那邊說道:“把他們都帶上。”
或許那些人會派上用場。
更何況,蓋亞實驗室裏的情況,或許某人才是最清楚最明白的。
等到電話挂斷,史密斯才對着喬晚解釋道:“他提到的是我們現在的實驗室裏的研究員。放心,那些研究員都沒什麽戰鬥力,對你們構不成什麽威脅的。”
“放心,我怎麽會不放心呢?”喬晚笑了笑,“好了,正事兒辦完了。現在,我們來聊聊天怎麽樣?”
“聊……聊天?”史密斯猶豫着問道。
他兩隻手臂都被捆着,手腕耷拉着,骨頭痛得難受。剛才打電話時都是強忍着沒有發出什麽顫音讓那些人精懷疑。
現在,聽喬晚這麽一說,反而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兒。
喬晚怎麽可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聊天?他們可不是什麽知心朋友忘年交!
“對啊,你之前不是說過我和沈宴說話好聽嗎?還特意留了我的聯系方式,我可是一直等着你聯系我,”喬晚意有所指,“可惜,史密斯先生你一直不出現,就隻有我們主動過來找你了。”
史密斯當然知道喬晚說的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那次他故意在街上出現“意外”,然後被喬晚送進了醫院。這兩人去醫院看他的時候,他裝出對中文和他們的身份毫不了解的樣子,說他們的英文口音很好聽。
最後,還以報恩爲理由,留下了喬晚的聯系方式。
如果不是朱蒂那邊暴露,下一步他就該通過電話聯系,漸漸和喬晚搭上關系,看看能不能接觸到喬氏的機密。
誰知,朱蒂那邊一動,他這裏不得不也跟着撤退,免得引來了喬晚他們的追捕。
至于當時說的那些話,不過就是爲了拉近關系而已,現在被喬晚特意提起,史密斯不但不覺得放松,反而心裏更加不安了。
“我……我當然沒有打算做什麽的,”史密斯連忙說道,“後面的兩年多我不一直跟你們保持了距離嗎?”
嗤!
喬晚和沈宴幾乎都要冷笑出來了。
保持距離可不是因爲他識相,而是當時喬明芬一家和朱蒂陸續出事,他們不敢再過多的暴露出自己的行蹤而已。
當時跟喬晚和沈宴說話,史密斯還能憑借着自己的年齡略占上風,打趣這兩個年輕的學生。
但現在,人家不立刻要了他的命已經算是忍耐了。
“你做不做什麽都所謂,現在,”喬晚說道,“我來問,你來答。”
她的手搭在了捆着史密斯的椅背上。
仿佛沒怎麽用力,史密斯已經聽到了“咯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就像是椅子上的木頭已經要被肢解了似的。
這還隻是力氣用在了椅子上,如果是他的身上……
刺痛還未消失的手腕又一突一突地痛了起來,連帶着他的太陽穴都有些脹痛了似的。
史密斯甚至能夠想象得到,喬晚一寸一寸捏斷了他全身骨頭的場景。
他打了個哆嗦。
若是之前,史密斯肯定不會相信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居然會有這麽狠心。
但現在……
他是真的不敢拿自己去賭。
現在他被關着的環境可不怎麽樣,一旦傷口發炎感染,連送醫的可能性都沒有。他也不覺得喬晚和沈宴會有那麽慈悲,專門去買藥照顧他。
如今該約過來的人都已經約好了,他如果不服從對方的命令,恐怕真的是在劫難逃。
“你想知道什麽?”史密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很簡單啊,”喬晚見他老實了,這才拉過之前的那把椅子坐了下來,沈宴就坐在她旁邊,“就是你之前的那幾個問題。蓋亞實驗室的位置我們已經知道了,就不用單獨說明了。現在,我們來聊聊其他的問題吧。”
她看着史密斯,一邊說着一邊掰着手指頭:“蓋亞實驗室是研究的什麽項目,這個項目牽扯到了哪些人,還有我的父母爲什麽會被人盯上,你們看中的又是什麽。當初,我和沈宴的父母是怎麽出事的,你們的人在裏面扮演了什麽角色。好了,暫時就這麽多了。”
喬晚指了指沈宴:“我這裏正好有一個人工測謊儀,你最好不要給我胡編亂造。否則,說不定什麽都時候你身上就會少些什麽東西,對嗎?”
“對……對對對!”史密斯被她掃過的眼神弄得身上發涼,背後立刻就冒出了一層冷汗,連忙說道,“你們問,如果我能回答,肯定不會隐瞞。”
換句話說,如果不能回答,就不會開口了是吧?
喬晚也沒有揪着這一點不放。
不能回答?
到時候直接打得他回答就是了。
有的時候,暴力解決問題也不是不可以的。
至少用在這些喪心病狂的暴徒身上,喬晚一點兒也不會覺得心虛。
“現在,來回答第一個吧,跟我說說蓋亞實驗室的實驗項目,還有跟這個項目相關的信息。”
這個對于史密斯來說,的确不是什麽不能回答的。
喬晚能夠用去實驗室的理由騙那些人過來,肯定是有緣由的。
到時候進了實驗室,哪怕他現在沒說,喬晚遲早也會明白這個項目是做什麽的。
他直接道:“這項目又叫‘造神計劃’。因爲蓋亞是衆神之母,所以實驗室又叫蓋亞實驗室。”
一開始是一個研究員發現了一種特殊的藥物配比方式,發現注射到人體内部後,會引起基因的快速生長更新,甚至有一定幾率刺激某些功能增強,達到優化人體的效果。
但這種藥的效果并不穩定,連副作用都還不清楚。
要想進一步研究,就必須要有充實的經濟支持。
其中所需要的場地、儀器、原料和配合的研究人員,就要耗費大量的資金。
于是,那個研究員找到了喬文立夫妻倆。
因爲喬氏的存在,這對夫妻是什麽秉性,熟悉的人基本上都很清楚。隻有将實驗室放在喬氏名下,才能避免讓這種沒有完全驗證過的藥流向市場,引發不好的狀況。
而且,喬文立和易桐對人才的資助培養是真心的,找他們資助實驗室成功的可能性比較高。
果然沒幾天,這事兒就敲定了下來。
喬氏對蓋亞實驗室的要求很簡單——新藥開發出來以後,要想對外出售,必須要有喬文立夫妻倆的同意。另外,實驗過程中一切公開自願,不能勉強擄走無辜之人,将實驗室牽扯到這亂七八糟的命案之中。 實驗中也一直用的是小白鼠等實驗體。
直到某一天,主要負責這個項目的研究員抱來了一個孩子。
大家發現,這個孩子的大腦發育異常的活躍,隻要适當挖掘,智力絕對會遠超常人。
小心翼翼地将藥物注射之後,他的大腦竟然進一步開發出來,比常人的腦電波還要活躍不少,甚至能感覺到他比正常孩子更聰慧,甚至已經有了記憶能力。
在孩子長大一些以後,大家驚喜的發現,大概是天生和後天的結合,這孩子遠比他們想象中的都要聰明,幾乎達到了過目不忘的标準,記憶力堪比超逸症患者,甚至理解能力都比尋常的成年人還要厲害。
在這個孩子又長大了一些的時候,喬文立夫妻倆抱來了另一個小孩兒。
這個孩子和前一個孩子一樣,大腦的發育程度很高,不出意外将來也會是一個天才。
但他的身體很弱,大概是在母體中就沒有吸收到足夠的營養,看上去好像随時都會夭折。
能夠擁有一個新的實驗體,還是爲了救人,研究員們興奮極了。
果然,研發出來的那種藥物不但可以刺激大腦發育,還對身體細胞的活性有正面的刺激作用。
眼看着那個小孩子一天比一天健康了起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就在大家期待起下一個“病人”的時候,這第二個孩子突然出現了問題。
他的身體健康了起來,大腦的發育卻出現了問題。
明明從數據上看不出什麽明顯的差異,可他的表現卻比尋常孩子遲鈍了許多,甚至不敢與人接近,有了明顯的心理問題,就和那些先天發育時出現了心理疾病的孩子一樣。
幾乎要忘乎所以的研究員們被潑了一盆涼水。
這孩子很快就被喬文立夫妻倆抱走了,而另一個孩子也因爲年紀尚小,通過催眠和藥物的控制,讓他忘記了小時候的經曆,迅速送出了實驗室。
到底還是有部分研究員不太甘心,私底下聯系了人送了實驗體過去。
這一次更糟糕。
原來,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适應那種藥物的刺激作用。
兩個孩子已經是非常幸運了,哪怕第二個小孩兒出現了一些問題,至少沒有危及生命。
但新弄來的那個死刑犯,在注射了藥劑之後居然身體活性達到了一個阈值上限,整個人直接炸開了。
那效果,和人體炸彈也沒什麽差别了。
也就是因爲這個實驗體,引起了史密斯他們的注意。
這種藥物,在他們眼中就代表着利益!
篩選出真正優秀的人才爲他們所用,而不夠格的人,還能利用這種藥物制造恐慌,或者制作成秘密武器,用在一些國家之間的戰場上!
要知道,這種藥物和人體炸彈不同的是,現在的安檢系統根本檢測不出來它的存在!
然而,喬文立夫妻倆卻并不打算将這麽危險的東西售賣出去,他們堅定地拒絕了史密斯他們的提議。
卻不知道利益動人心。
實驗室裏的人早就對蓋亞實驗室不允許使用人體試驗不滿了,又因爲對方的高額獎金誘惑,猶豫了一段時間後,還是選擇了背叛。
背叛的那人不過是個助手,主要負責的研究員卻是沈宴的父母。
要想得到核心數據,就必須解決掉這兩人和喬文立夫妻。
于是,飛機就這麽出事了。
動手的是和他們在同一架飛機上的那個助手,上面還混進了史密斯的人。
那助手本以爲史密斯他們會救走他的,誰知最後他也成了犧牲名單上的一員。而被救走的另有他人……
“Miss喬,如果不是這位先生的父母帶着項目找到了你的家人,他們就不會投資建立這個實驗室,也就不會出事了,你難道還能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嗎?”史密斯看向了喬晚,又對着沈宴說道,“如果不是喬氏投資,你的父母根本沒有條件成立起這個實驗室,也不會引來觊觎,現在說不定還陪在你身邊,你難道不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