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布衣子,自從在這渡鴉嶺深處的地底世界出現後,戰鬥力爆表,從無敵手,甚至能将亂世四鬼追殺得倉皇逃竄,以一敵四,反殺三。
隻是現在的他,狀況太不對勁了。
将我拖到一側角落,他依然直挺挺站在那,一言不發,臉色蒼白得可怕。
我喊了幾聲,他置若罔聞,不由喃喃自語,“丢魂了?”
“回來吧!回來吧!回來吧!”我一直重複喊話,因爲曾聽人說過,可以對着丢魂的地方高喊"回來吧、回來吧"。這種行爲被稱爲迷信,卻往往有效。因爲這辦法其實是一種催眠行爲。所謂心誠則靈,其實是容易受暗示則靈。
沒有作用,布衣子站在那,一眨不眨望着飄滿屍體的冰冷河面發呆。
緊接着,我又嘗試了幾樣道教的法門,仍舊無濟于事。
“你妹的,難道要念《般若波羅蜜》?”
“道士面前讀佛經,會不會岔氣了?能行嗎?”
“死馬當活馬醫吧!”
……
我開始念起佛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才念了不到一半,誰曾想,布衣子居然回過神了。
他的眼睛裏有了亮光。
然後轉頭望向我,皺着眉頭,“什麽色色空空,崔浩,你在搞什麽鬼?”
我,“……”
我無法解釋,隻得轉移話題,反問布衣子究竟發生了什麽?
誰知道,布衣子雲淡風輕說了兩個字;中毒!又說這個地方屍氣很重,普通人待久了,會得不治之症,好比現在的我已經中毒了,隻是沒有顯示出來罷了。
空氣裏,屍臭味的确有些重,但還不至于患上絕症吧?
見我不信,布衣子一把捉住我右手,指甲一劃,我的掌心破了一道口子,流出來的血,居然不是鮮紅色,好像黑沉沉的豬肝色澤,我一下感覺頭皮發麻,問這怎麽辦?布衣子說了個方法,叫我出去後,找一口大鍋,放入百草,人在鍋中浸泡一日一夜,等水質粘稠徹底泛黑,就可以排除毒素了。
“轟……”
河中央,那棟漂浮的“陰宅”,突然有半面牆壁倒塌,随後,一個人如炮彈般從裏邊沖了出來,火急火燎的,正是六陽男宋沉,在他懷裏,還死死摟着一個面遮黑紗的嬌軀女子,兩人雙雙墜河,一起身,又快速遠離那座破爛不堪的“陰宅”!
陰宅裏有鬼嗎?
能讓人六陽男宋沉如此驚駭?
“吼吼……”
“哐哐……”
……
野獸的怒吼,河水的翻騰,讓半條河流動蕩不已,一層層波浪往岸上襲來。
放眼望去,那棟“陰宅”居然變身了?
化爲一頭類似“蠍子”的龐大怪物,鏽迹斑駁的鐵門,就是它的血盆大口,倒下的那面牆壁,在水流劃動時,不斷變長,化爲一枚近乎七米長的蠍針。
無法想象,一個死寂的建築,居然是一頭匍匐狀态的古蠍怪物。
“這就是第二個土皇帝!”道士布衣子冒出一句。
“咚咚!”
踩着水浪,六陽男宋沉沖上了岸,徑直朝我們走來,一到近前,骨碌一下跪倒在地了,“師兄!我錯了!求你!救救她!她是個可憐人。”
聽到“師兄”兩字,我愣住了,這什麽情況?
不過轉念一想,原先十八塊泥碑上,刻有一篇《清靜經》,道教的經文,出自宋沉的手筆,想來他也應該是道士弟子,與布衣子同門也是正常了。
“她可憐!”
“你就不可憐了?”
“當年你若聽師父勸告,何至淪落于此?”
“以你的天賦,超越同門輕而易舉,将來也要繼承道門大位,你看你現在!”
……
布衣子搖頭說話,帶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語氣盡是責備。
“我不後悔!”宋沉低着頭,癡癡望着懷中女子。
岸上一時靜寂下來,旁邊的水流中,可就不平靜了,那頭漆體陰幽,如鋼鐵鑄造的古蠍怪物,張牙舞爪的,怒嘯連連,已經殺氣騰騰往岸上殺來。
“滾!”
布衣子朝河流中暴喝一聲,音浪滾滾,翻騰的水花又濺起一兩米高。
渾身濕漉漉的古蠍怪物,還真劇退了十幾步,往後倒摔,那片水域頓時渾濁不已,這大塊頭爲了發洩,惡口一開,直接叼起河流裏漂浮的兩具屍體,憤恨撕咬拒絕,然後大口大口将碎肉爛骨吞了,極盡血腥。
“我可以救他,不過你要回歸道門!”布衣子說話。
“可以!”宋沉不多說,或許他現在這副落魄的模樣,已經沒有講條件的資格了。
“诶!”
布衣子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交給宋沉,又說道,“這是師父當年給我的,說你身爲六陽出生的人,陽足氣盛,在外行走江湖,必定會遭遇厄難……”
一直昏迷不醒的六陰女,不像是中毒,更像是中了某種惡毒禁咒。
或者說是中蠱了!
随即,布衣子突然變臉發狂了,怒臉惡目,将宋沉往外驅逐,狂嘯着讓他滾回道門,跪地三拜,垂淚悲傷的宋沉抱着他心愛的女子走了。
古蠍怪物橫移攔阻,全身煞氣更重的布衣子殺進了湖中。
很快那對“六陽六陰”的戀人走遠了,消失在河岸另一側的黑暗通道。
我沒有閑着,走到那株金黃人參前收入囊中。
這邊的河岸。
的确是一個蘊藏無數寶藏的地方,腳底下,随便踢開一些爛泥,沒想到就見到古時候的金元寶,甚至,在周圍廢墟内,還有許多貨真價值的金器,被一層層爛泥包裹的金器,擦拭泥塵,立即金光閃閃。
不過我沒有撿拾一樣金元寶、金器,因爲伴随着黃金财富,周圍還有許多粘稠的粉末,這些都是骨粉,人死亡後骨化的粉末,數量多到不可想象。
能短時間内腐蝕人骨的東西,其實并不多。
爲了驗證,我從手上扯下一塊死皮,丢到一個黃金鑄成的爐子内,頃刻間,那塊死皮好像被大火焚燒一般,冒着劇烈嗆人的黑煙、
“滋滋……”
短短幾秒鍾,死皮已經融化了,在黃金爐子内根本看不到一點痕迹。
“我靠,如果我的手觸摸上去,豈不是一下變成白骨掌了?”我慶幸自己還保持着理智,往回走,河流中,那頭古蠍怪物被殺死了,腦袋被布衣子一掌拍碎,龐大的軀體沉入水中,四處血腥渾濁。
“嘭嘭……”
隻是,剛沉浸下來的水流,卻急劇沸騰起來,是每一寸水面都在攪動,波浪不知,我眸子一瞪,連忙喊道,“前輩,快上岸,水底有作祟的死手!”
筋疲力盡的布衣子,沒能走上來。
一個個沒有血肉的枯骨人手,從水底探出,沾滿了泥污爛肉,瘋狂拖扯拉拽一切,古蠍怪物的巨大屍體,很快被那些枯骨手撕裂成上千塊,沉入水底。
“我本就是爲了封此惡地!”
“崔浩!”
“告訴山神峞!”
“沒死的惡人,需要他去殺!”
“百裏封屍!”
……
布衣子幾聲怒喊後,身上密密麻麻纏上了幾十隻手掌,一寸寸被拖入水底,不過詭異也逐漸發生了,本就陰冷刺骨的水面,突然冒起一團團更加冰冷的白霧,肉眼可見的情況下,水面正在結冰,并且一路往上遊、下遊快速蔓延。
“我沒在做夢吧?百裏封屍?這不是虛無缥缈的神話故事才該有的情節嗎?”在我說話時,整條河流已經凍上了,一團又一團白霧在升起,在萦繞,冷得人瑟瑟發抖。
布衣子真正做到了。
水裏的無數屍體,凝滞不動,皆被一層層冰霧鎖住,呈現醫院太平間冰凍的死亡光景。現在是不用渡河了,隻是,我在想以我的重量,能一步步踩着冰面過去嗎?
帶着唯一的人參,丢了骨錘,隻拿上拷鬼棒,我小心翼翼走上了冰面。
幾分鍾後,順利到了這一邊的河岸。
“轟……”
本想念幾句悼詞,對布衣子祭拜一番的,誰知道身後唯一的通道,此時發生了坍塌,我隻能連忙轉身沖出去,泥土混合着屍骸,不斷往下砸落,本就黑暗狹窄的通道,越發難以行走了。
半道上。
在死人堆中發現了倒地不起的山神峞,顧不上觀察,背起他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