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站在那裏,耳邊回蕩着衆人的歡聲笑語,這種刻意營造的排擠和冷落讓他幾乎當場笑出來了。在阿斯加德,他從小到大都是在這種不受歡迎的氣氛中長大的,這麽點小兒科的表演對他而言簡直就像太陽東升西落一樣自然和普通。
但對溫夫人而言,從衆星捧月的焦點變成如今人人可以鄙視的外人,即使過去了這麽多年,她依然會感到巨大的落差。
洛基看了看四周,施施然走到了她的前面,微笑着爲她輕輕的拉開了椅子,邀請她入座。
溫夫人輕輕的颔首,表達了謝意,優雅的坐了下來。她有些擔憂的看向洛基,在這裏她不能做出太出格的行動。多少雙眼睛盯着她,渴望看到當初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狼狽不堪、醜态百出的樣子。
洛基對她輕輕的擠了擠眼睛,擡手拿起了桌上的一瓶美酒。轉身之間,已經用匕首削掉了瓶蓋。他像跳舞似的邁着輕盈的步伐,托着酒瓶來到了靠的最近的那個克裏人的旁邊,在對方搞清楚他的來意之前,拿走了他面前的空杯子。
“肯特叔父,很高興認識你,我是洛基。今天剛到哈拉,還沒來得及去你的邊境牧場拜訪你。聽說你莊園出産的葡萄酒是最棒的,真希望能盡快喝到。”他風度翩翩的打了個招呼,并自我介紹,還自顧自的給對方斟上了一杯美酒。
因爲在家族中地位低下,被安排在長桌末端的克裏人對洛基的行動有點摸不到頭腦。他們剛才一直在和旁邊的同伴沒話找話說,就是爲了刻意的回避洛基這個不速之客。可沒想到,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寇塔提’,自己厚着臉皮湊了上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幫子貴族一輩子循規蹈矩的。洛基好聲好氣的說話,他們也不好意思當面甩臉子。隻能尴尬的唔唔了兩聲,含糊的混了過去。那杯酒就像是下了劇毒似的,拿也不好,不拿也不好。
肯特?寇塔提求救的看向旁邊的同伴,那是一位比溫夫人年輕一點的克裏女性,即使是在宴會中,身上穿的依然是一身戎裝。
她一挑劍眉,伸手蓋住了自己的杯子:“我從來不喝來曆不明者倒的酒,特别是你這種混血的雜種。”
洛基輕松的靠在肯特的椅背上,像是沒聽到對方的辱罵似的。他似笑非笑的晃動着手裏的酒瓶,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擺動:“呐……邁瑞絲表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的父親有八分之一都特人血統,你怎麽能這麽罵自己呢?你的父親、祖父和曾祖父都會傷心的。”
桌子對面和邁瑞絲年齡相仿,但身穿華麗繁複禮服的女人噗的一下笑出了聲。
洛基眼睛一亮,在邁瑞絲暴起發難之前,轉身滑到了那位的面前,殷勤的拿起了她的酒杯。
“苔絲姑媽,你真人比視頻裏看着還要年輕啊,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爲你倒下這杯開胃酒。”
苔絲晃着手裏的蕾絲折扇,看了一眼對面臉色藍的發黑的同族,故意笑盈盈的回答洛基:“當然好啦。我們已經坐了好一會了。不知道馬爾斯在搞什麽,還不宣布開席,我聊的嘴巴都幹了。”
洛基一邊斟酒,一邊用目光和四周投過來的視線一一較量。
大部分人都搞不清洛基打的什麽算盤,但是此刻他們已經沒法無視洛基了。畢竟洛基看上去不但臉皮厚,而且牙尖嘴利準備充分,和他在口頭上交鋒,恐怕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洛基拎着酒瓶向下一個座位移動,這是個滿頭白發的老者,看上去比馬爾斯的年紀還要大。洛基知道他是珀爾?寇塔提的堂弟——勞爾?寇塔提。可能是在座衆人之中,唯一一個熟悉珀爾本人的人。
對方果然也沒有做出什麽幹擾或者攀談的舉動,隻是擡了擡鼻梁上架的眼鏡,仔仔細細的打量着洛基的一舉一動。
洛基倒好酒,和對方點頭緻敬,正打算離開,卻被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手臂。
“這是……玫瑰之心的……鑰匙。”
老人的手指顫顫巍巍,指向了洛基的胸前。在衣領的縫隙裏可以看到一節微微散發着光芒的透明水晶。
勞爾用手指勾着吊墜的鏈子,把它從衣服裏拽了出來,托在手心感慨萬千的摩挲了起來。
“……水晶之淚啊,我已經有兩百九十七年沒看到它了。”
洛基微微的彎着身子,眉目低垂,眼神籠罩在陰影之中。他沒有說一個字,但一種淡淡的悲傷感覺從他的身上散發了出來。
原本還在勉強攀談聊天的衆人終于還是再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小小的吊墜上。看似平靜的表情之下,湧動着各自的算計。
“馬爾斯,今天你把我們叫過來,是要辦正事的。”勞爾松開了吊墜,把帶滿戒指的右手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既然執政官已經承認了洛基克裏人的身份,他就夠資格在我們的晚宴上擁有一席之地。如果你覺得沒有好位置可以安插,那就把椅子放在我的旁邊。”
作爲寇塔提家族現存年紀最大的長者,勞爾雖然在家族中的影響已經日漸衰落,但依然有着不可忽視的權威性。
他的表态像一道吹過湖面的疾風,頓時在不少人的心裏劃開了陣陣漣漪。
至少可以肯定洛基所擁有的珀爾?寇塔提的信物是貨真價實的,這個認知讓所有人在心底重新考慮了一下站隊問題。
“啊呀,怪我怪我,是我沒留意,沒看到這裏多了一位客人。”馬爾斯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了勞爾,他雖然貴爲長老,但在寇塔提内部也得給勞爾幾分面子。
他動了動粗短的手指,讓身後的保镖去命人添加座椅。他假笑着看向洛基:“洛基遠來就是貴賓,坐在我旁邊吧。我們正好聊聊你的傳奇故事,大家都很好奇這麽多年過去了,帕爾老哥的東西怎麽就突然回到了哈拉,難道真的是上天有靈嗎?”
洛基把酒瓶往桌上一擱,滿面春風的迎了上去:“我還以爲馬爾斯表叔公老年癡呆了,居然就把我這麽大個活人給忘了。原來你隻是眼神不好,要不要過兩天我給你送一副眼鏡過來。”
“你!”馬爾斯把手裏的酒杯重重的一放,擡手招呼身後的保镖,打算給洛基一點顔色看看。但手指勾了半天,本該站出來的保镖就像死了一樣,吭都不吭一聲。
他扭頭看向身後,駭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些保镖的眼睛都翻了過去,看樣子雖然還站着,但已經失去了意識。
還好剛才安排洛基座椅的那個保镖還清醒着,正帶着兩個仆人擡來一張雕花的餐椅。
“抓住他,他居然敢冒犯我?太不上規矩了!”
可惜保镖還沒來得及執行命令,就突然腳下一絆,砰的一下摔了個狗啃泥,趴在地上一時竟然爬不起來。
洛基一臉無辜的站到了馬爾斯的旁邊,親昵的扶着胖老頭的肩膀開始道歉:“對不起啊,馬爾斯表叔公,我在動亂和野蠻的薩卡長大,從小無法無天慣了。上規矩這事還得您這樣德高望重的長輩來教我,不然我萬一哪天失控,一不小心傷了你可怎麽辦才好呢?”
他狀似讨好的給馬爾斯捏了捏肩膀,老克裏人感覺一股寒流從他接觸的地方滲透到了衣服的裏面,直接鑽透了皮膚和骨骼,鑽進了胸膛,讓他的五髒六腑都開始麻痹了起來。
“我的心髒……”馬爾斯捂住了胸口,開始急促的喘息了起來,但麻痹的肺部讓他呼吸困難。他恐懼的看向洛基,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敢在衆目睽睽之下當面暗殺。而且更讓他恐懼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用的什麽暗殺手法。
“醫生,快點叫醫生!”洛基的臉色随之緊張了起來,他扶住了不停的往椅子下面滑落的馬爾斯,對着衆人大喊着。“他似乎生病了!”
剛才凝固住的保镖們突然恢複了行動力,他們沖了上來,一把把洛基推開。攙扶着馬爾斯,把他移動到了旁邊的躺椅上。寇塔提家族本來就有人是學醫的,此刻一個膚色很淡的年輕女子從桌子中間的位置沖了過來,直接從腰帶裏抽出了一根急救針,紮向了馬爾斯的胸口。
洛基漫步退到了屋子角落,看着衆人忙做一團,臉上挂着營業用的擔憂和困惑表情。隻有他知道馬爾斯再也不會醒來了,艾米利亞的觸須已經破壞了這個老頭腦子裏百分之十五的血管。
如果有人檢查,會發現這位克裏老人的病狀完全符合一次急性的腦中風。馬爾斯本身就不是個生活習慣健康的人,從資料看他去年剛做過一次血管矯正手術。
溫夫人安靜的坐在長桌的尾端,兩個人的目光越過大廳在空中相遇。他們沒有商量過什麽時候動手,怎麽動手,但這一次的突襲并沒有讓葶娜?溫感到有什麽不妥的。
她看着伫立在人群之外,疏離的俯視衆人的洛基,突然有一種頓悟。也許她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邪魔,而這個邪魔正打算血洗整個寇塔提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