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那青蝠怪罵罵咧咧,一味不停的絮叨。
而長衫男子則始終不發一言。
不過,那支懸空的誅仙筆卻無聲無息的在邪怪面前,一個字一個字的筆走龍蛇,鯉跳天門,似虎卧鳳閣,如行雲流水,慢慢畫出了主人的宗門名号
‘神’‘道’‘宗’‘星’‘無’‘訣’
當青蝠怪看清楚這個名号以後,面色立如死灰,手中的獠牙鈎竟不自覺的掉落于地。
他一臉驚恐無狀,顫顫巍巍的确認道,“你…你…你真的…是星嶽大陸的玄派…玄無訣?”
“如假包換,廢話你說他幹嘛!”
說完,玄無訣口中念念有詞,輕輕撚了聲‘擒字訣’後,那誅仙筆立即發威。
隻見神筆十分熟稔的往青蝠怪身旁閃去。
一筆一劃,以東北西南,西北東南的對角方向來回橫貫縱穿,迅速畫出一個無形的法陣,彩暈寶光奕奕,其線條若有若無,時隐時現。
那擒妖陣果然厲害,将已展開雙翅準備逃走的青蝠怪,死死捆縛在地面上,好比如獵網中的一隻野物,休想再飛回崖底下的洞府。
此時邪怪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再休想掙脫一分,惟有靜待處置,任人宰割。
側旁的大蝙蝠看見主人被結界陣法箍住,竟然營救心切,不顧四肢四翅,似跑似飛,急速奔向玄無訣,欲想取他性命而圖後快,簡直不自量力。
對方又撚一道擒拿訣,再用陣法網住了大蝙蝠,同樣動彈不得。
眼見如此,那青蝠怪還是不甘心就這樣元神俱滅,頓時心念電轉,計上心頭。
他口中一軟,立即乞求玄無訣手下留情,當場哀聲哭訴道,“啊喲…你是救苦救難的大道天仙上尊者呀,我求求你了,放我一馬吧!日後絕不敢再作惡了!真的不敢了,放過我罷!求求你了……”
這厮也會聲淚俱下,傾訴衷腸,好似七尺男兒遇到傷心處,十方惡霸良心未泯時。
青蝠怪見對方絲毫無有反應,他忽地跪倒,口中不停的求饒。
那玄無訣思忖一番,緩緩看向受了傷的師夫人和其他人衆。
隻見對方眼内布滿血絲,依舊殺氣騰騰,可謂恨意未消,不由得顧慮。
于是,他下問弟子,“阿詩你怎麽看?”
“此怪作惡多端,爲害多時,實在罪無可赦!大家都想除之而後快,肯定不能留他性命!還請師尊明斷!”
師夫人回想起之前慘死的無辜鄉裏村民,難免心中恨意大盛,怒火中燒。
她巴不得立即将青蝠怪千刀萬剮,生吞活剝了。
“就是啊!夫人說得十分在理!若此後患不除,他日卷土重來,可能贻害更甚,請殺了他罷!”衆護衛也異口同聲道。
“哈哈哈……”
這笑聲非常邪惡,飽含極深怨憤。
衆人一聽便知是誰發出來的了。原來,青蝠怪眼見玄無訣聽了旁人的奉勸,眉頭倏地翕動幾下,伴有點頭應承之狀,似乎心意已決,才作如此狂态。
可玄無訣依然沉默不語。
那青蝠怪情知此事已無可挽回,死到臨頭尚且不知悔改。
笑完後,他放肆的叫嚣道,“你們這等芝麻蝼蟻,盡管消滅我吧!他日我師尊青烏絕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替我報仇!哼!”
那玄無訣本來眉角翕動,意思并非是要置青蝠怪于死地,隻是憂心弟子與衆人恨念殺意太滿,于修爲多有不利。
偶一思忖之間,其實他并未決定是否馬上誅滅邪怪的肉身和元神,心想或能以良言先将其感化,再收進誅仙筆的鎖妖鬥裏,帶回山場另用。
來日方長,天道爲正。
若能将此惡怪度化成善,便算兩全其美。
可青蝠怪倒好,這下不打自招,亮出自己師傅的魔族大護法名堂來恫吓威脅玄無訣,真正是自作孽不可活!
旁人或許未能知悉深淺,但玄無訣聽那怪講到魔君白幽魇的左膀右臂——青烏護法,竟是他的師傅後,便徹底抛棄了日後度化的寬容想法。
在玄無訣的眼裏,這種與魔道沾邊的邪怪兇妖,絕沒有被勸善的可能。
他隻有将對方毀元滅神,方能根絕世間又一邪穢元兇。
這時他大聲叱咤道,“蕞爾小魔,也敢拿來吓唬本宗,就算青烏他親自來了,便又能怎樣,還能救得了你麽!”
“哼…哼!要殺便殺,少放臭屁!”
青蝠怪這聲聲不屑,本想表現自己臨死不懼的威勢,覺得自己就算死到臨頭,也不能讓别人給看扁了。
殊不知這厮語氣出來後,卻完全蔫了下去,聲量也矮了大半截。
“好!”
那可憐兮兮的青蝠怪,眼睜睜的看着玄無訣轉身拿過比堅神弓,輕撚了聲‘神器訣’,召喚……
一支七彩琉璃、寶光奇異、靈威如意神箭,若有似無的漂浮在他面前,随後撚弓搭箭妥當,卻非瞄準他,而是直指日中,蓄勢待發!
衆人見此,無比驚訝,心歎世間傳說斬妖除魔的星嶽玄派神道宗,果然名不虛傳,神通廣大!
‘嗖’的一聲響起,弦箭分離,射入天鬥,消失無影!
“啊……”
早已如驚弓之鳥的青蝠怪,感知頭頂有異物直直墜下,急急擡頭觀望,果見一支神箭如流星般襲來,漸行漸近,愈來愈強……
對此,青蝠怪發出了無比驚恐的呼喊,但電光火石的瞬間,便元神俱滅了,化爲虛無!
誅滅青蝠怪後的七彩箭,仍舊回旋到玄無訣的手裏,依舊光彩熠熠,金芒閃耀,可謂滌舊生新,威力無窮。
随後他将此神器交給了師夫人,順勢囑咐一二。不提。
看到這一切,恐怕最傷心的家夥,隻有那隻還被陣法網住的大蝙蝠兇獸了。
隻見它不斷的發出‘嘶嘶嘶……’的尖利聲響,形容猥瑣,面目猙獰,樣子極其兇狠,已經無比癫狂。
此時在玄無訣的操使下,那誅仙筆飛到長着四個頭的大蝙蝠上方,先把它的八顆大獠牙打落,然後将神筆一分爲二,使得筆頭脫離了開來,鎖妖筆鬥瞬間就把大蝙蝠收了進去,有待日後處置。
當這一切結束之後,師夫人率領傷痕累累的衆護衛,正準備回去的時候,忽見不遠處塵頭四起,馬步聲越來越近。
卻是塰衡堡的成堡主和寶骊城的宋城主,帶着兩家護衛人馬匆匆趕來,好不威武。
她一眼就認出了沖在最前頭的倆人,心想他們來得可真是‘及時’啊!
“我等來遲了,還望青主恕罪!”成鋒和宋破擊滿懷歉意的下馬作揖,臉色捎帶些許愧意,一看滿地狼狽,顯然是錯過了時機。
師夫人誠摯回禮,謙恭的說道,“兩位不必過責。幸好我得遇恩師相救,才得免于難,隻是受了些輕傷!”
聽後,那成鋒和宋破擊望了望側旁,果見玄無訣立于邊衛,無不驚訝于他的儀表非凡,神般韻态,真是道骨仙風。
他倆不禁心内贊歎道
好一個仙家名士!
“在下見過道宗!”兩人客氣的轉向玄無訣行禮。
對方微微點頭,表示客氣回謝。
不一會,師夫人和她的小兒子師無芳,齊齊坐上了誅仙筆。
而玄無訣似如蜻蜓點水那般立定筆頭,一路駕馭着神筆直往青主府邸飛去,剩其餘受傷護衛及随從則跟着成宋倆人同時趕了回去。
禦筆飛行,清風徐來;
雲浪無水,霧海翻波!
那師夫人端坐一頭,緊緊抱住小小的師無芳,害怕他萬一不小心掉下去。
小無芳,年少無知,心地爛漫,又是第一次在天上飛行,心裏說不上的開心,一會拍拍手,哇哇的叫喊,一會踢踢腳,嗷嗷的呼嚎。
他小身子動來動去,非常的頑皮,但始終是在慈母的嚴密呵護下,安全的玩鬧着。
無限的路程,有限的暢玩。
三人到了家府後,那玄無訣拿出之前的八顆蝙蝠大獠牙,将其中一顆放在手心上輕輕捏揉了幾下,立時做成了飾物吊墜子,戴在了小無芳的脖子上。
一見此狀,師夫人趕緊讓小兒子跪下磕頭,感謝師祖的恩賜。
而剩下的七顆獠牙,玄無訣讓她日後将其按法浸泡晾曬,最後研磨成粉,用清水混合攪拌,給那些被蝙蝠咬傷的村民和護衛随從服下,便可治愈他們身上所染的蝠毒,恢複如常。
吩咐完後,玄無訣便想離開,而師夫人一見師尊要走,心中頓生不舍之情,更何況今日對方還救了自己一命。
她跪下來,掩面低泣道,“今日若不是師尊及時出現,徒兒小命早已不保。師徒之情尚未相叙,又欠下救命之恩,叫小徒心裏如何過得去?”
小無芳見到如此變故,卻也機靈得緊。他觀其事明其意,蹲下來一把扯住玄無訣的褲腿,毫不松手!
那玄無訣看徒弟如此,心中雖有不忍,但還是不能逗留。他委婉的解釋道,“你不必如此!這世間的妖魔鬼怪,無處不在,無處不有,此處滅别處生,斬妖除魔時不我待,個人恩義豈報在一時。我隻願你常懷善念,弘揚正道,便知足了!”
說完,玄無訣親切的抱起小無芳,極其關心的顧看幾眼,交還給師夫人,叫她好好培養。淚痕滿面的她,依然啜泣着複命道,“弟子謹遵教誨!”
此時玄無訣去意已決,真是不便滞留,遂辭别道,“好了,你我相見,後會有期吧!”他不忍看弟子傷心加重,直接禦筆飛往他方。
那青主師夫人抱着小無芳,望空高喊幾聲,癡癡的遙望蒼穹星辰,心想這般黯淡的夜,竟是如此漆黑!
另外,她想此去經年,誰知何時還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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