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雲劍傳說!
塰衡堡内,唯一知道火雲劍來曆的人如今隻有成鋒,那是成氏家族代代相傳的秘聞,祖祖輩輩口述的家史。
當日若不是親眼得見兒子拿将出來,成鋒還真的不信火雲劍存于世間。因它的威力可與火雲珠媲美,且此事關乎成家府的生死存亡,所以他才急急叫兒子成荃披上能夠隔絕熱度的雲母鬥篷,趕緊進去洞窟,驗證秘聞真僞。
那時衆目睽睽,見聞傳遍四方……
時隔未久,又是在成家府内議事廳,衆人坐立,尊卑有序。
沒了左臂的成鋒,還如上次那般端坐正中,神色依然威武,面容嚴肅,見貴人要友皆已到齊,便開始說事!
伊始,成鋒不出所料的大做文章,說自己如何奮力血戰那兩頭兇獸,如何損失了大部人馬,最終才将它們擊斃,雲雲。卻不管他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如何口若懸河,衆人皆知此次除滅兇獸的首功,始終是屬于外府過客師無芳。整個塰衡堡内,民衆知道那雌雄雙惡獸的鏟除,皆是出于此青俊之手,其實嚴格追算起來,并沒有成家府的什麽事。
但師無芳自知爲客,他人爲主,自己決不能反客爲主的去奪人主功勞,遂盡将鬥獸成果歸功于成家府三英的浴血奮戰。因此議事之前,他已悄然離開了塰衡堡,而且還是稍有顧忌的偷着走,免得成婉到時拉拉扯扯,反而不妙。
廳内,衆人聽完成鋒的自述,不免大大的吹捧了一番。
随後便有議事者提起火雲劍來,但成鋒心想寶器已然到手,再也沒有餘慮,即使說了亦無所不可,遂一五一十的道出那遙遠的傳說來——
話說很早之前,塰衡堡外離焱山上,有一老道武學超群,道法高強,爲人樂善好施,聲望甚是遠播。山外之人隻知其未入道時,曾是一名劍術超凡入聖的劍士,以一把離焱火雲劍立下赫赫威名,後竟不知因何事斬斷紅塵俗戀,來到山中隐諱姓氏,埋沒名字,當了一名歸隐老道,故外人隻根據其劍者形态,直呼其爲火雲道長。
在那些災荒之年,或瘟疫橫行之時,火雲道長主動爲有亡人家施符誦咒,免費主持白事,隻爲傳道,超度怨靈,既不求财,也不求利。
這日,外出回山的荒野路上,老道竟于灌木雜草叢中,聽聞小嬰兒啼哭。
等他行近瞧看,果然是個棄嬰。
老道心想,這天寒地凍,雨雪風霜,如若對其不施以援手,此嬰必死無疑。
老道善心依舊,良心未泯,一把抱起那小棄嬰,也不知其生父母爲何如此狠心,就随便抛棄這鮮活小生命。但細看下來,這小嬰容貌清秀,肢體健全,猜想若非養育不起或父母雙亡,否則絕無可能将其這般丢棄。
天道沉淪,災荒連年,瘟疫流行,民不聊生,旁人自顧不及,遑論棄子之生死。
也罷!且将他帶回山中,生死看他小小造化,老道心想。
自此,那棄嬰與火雲道長相依爲伴,在深山中苦苦修行。及其能說會道之日,老道爲嬰孩取名爲‘火英’,‘火’字取自道号,‘英’字同等‘嬰’音。
一日勝過一日,一年又是一年,時光倏忽,火英很快便長大成人。他身形魁梧雄壯,悟性非常之高,當真是先天的練武英才,不管拳腳功夫,還是劍術招法,再延伸至其餘道行,一經火雲道長稍加點拔,便運用如常,進境飛快……
二十餘載,火雲道長毫無吝惜的将自身所學之道行全教予了火英,可他學得武藝超群,時不時總會生出下山尋找親生父母的念頭。
老道亦知這是人之常情,誰還不曾有點紅塵俗事牽絆,心想若火英内心真的向往無爲清淨之大道,總有一日也會主動回山來,所以也不反對他下山尋親,一切盡皆随緣。
隻是老道與火英約法三章,絕不容許他提起曆年在山中的既往歲月,更不能提起自己師傅是誰。對此,火英滿口答應後便告辭下山去。
分别之時,火英淚眼模糊,畢竟火雲道長把他養育成人,又傳授武藝劍法,總有難舍之情。每隔一段崎岖山路,火英便跪下向依然站在巨石峰上看着自己下山的師傅磕頭,如此磕了七八次,待完全看不見火雲道長的身影後,才徑直上路。
目送着火英下山,火雲道長亦是不忍移步,久久伫立高峰,凝視山腳。因老道深知此次分别定将天人永隔,無有再相見之日,且奈何之!
火英走後不久,火雲老道便盍然仙逝,隻留下一生真氣所凝結而成的丹元——火雲紅珠,和僅有的遺物——火雲劍。
爲防歹人奪其丹元,盜其寶器,以此增加功力後爲非作歹,老道竟從山中林深洞險的幽谷處尋得兩隻兇獸,由其日夜看管兩物,卻獨教那兇獸隻傷别人,不可傷他徒兒火英。
下山還俗後的火英并未如願,很久都找不到親生父母。雖毫無線索,但他始終苦苦追尋。日久天長,因他具有一身大本事,幹活也非常勤快,終究成就了一番事業,兼且身材相貌不差,便入贅一中府人家,與其知書達理的小姐締結良緣,成家立室……
一段美好姻緣就此結成,一雙璧人亦本應厮守一生,安安穩穩過完所有日子,白頭偕老!
豈料天意總是不成人之美!
幾年後,機緣巧合下,火英竟得與其親生父母的至交好友偶然相認。
對方告訴火英的身世由來,說他父母乃爲仇家所害。原本他也将喪命于仇家毒手,隻是仇家奴仆憊懶,不願遵照主人坑埋的麻煩囑咐,草草于荒山野嶺外将幼小的他随手丢棄,心裏算定此嬰必死無疑。
那時天地無主,風雪夾雨,活人尚且凍殺,何況這衣衫單薄的小嬰,奴仆這樣想來,便回去交差說是埋了小嬰,已經斬草除根。
得知此血海深仇後,火英豈有不報之理。沒成想稍一打聽,豈知對方功夫武藝也不是一般造化,遂不敢輕舉妄動。
爲争得更高勝算,免遭他人毒手,火英此時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師傅火雲老道長,便再次回到山中找尋師傅,拜求上乘絕學。沒成想仙師早已鶴逝,但知其總有回山之日,已吩咐兇獸看管火雲珠和火雲劍倆物,等他回來當作最後的遺贈,總不枉師徒‘父子’一場。
手持火雲劍,氣練火雲珠,火雲獸更是确認火英作爲新的主子,對他言聽計從。
轉眼又過三年,火英在洞中潛心修習那火雲劍法,終有所成。于是他下山來,準備找那舊日仇家了斷,可等他回到先前那中府小姐之家時,大駭不已,血淚交加,自己的家府早已破爛不堪,内院布滿灰塵蜘蛛網,滿地盡是皚皚白骨。
後聽得附近知情人說,幾年前的中秋夜裏,月黑風高,一群黑衣人從天而降,血洗了該府,毫不留情,逢人便砍,見人就殺,異常可怖!
那火英聽後頓時血淚滿面,咬牙切齒,差點暈厥于地。是夜,他便到了仇家大府内,也是逢人便砍,見人就殺,雞犬不甯,一個不留,鬼哭狼嚎,哀鴻遍府……所幸該府府主早已猜中結局,在火英未來尋仇之時,就已秘送一子流落他鄉,是以僥幸生還。
而那手刃仇人後的火英,雖過完一時複仇之瘾,但自己也身受重傷,不免心中生出一絲懊悔。
早年間,那小姐夫人就已苦勸自己丈夫不要再去尋那舊日仇雠,以免再遭什麽不測。此婦通明仁善,說那世間冤仇,沒完沒了,無休無止,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她對火英說,今日你殺他父母,明日他殺你全家,殺來殺去,何時殺得完。
可火英當時矢志複仇,怨念極深,哪管那麽多,終于連帶妻室兒女乃至家府全部無辜性命,白白枉送!
了絕塵緣,終得落空,回山後的火英,守着火雲劍和火雲珠,再也不過問紅塵世事,更不會再下山去。所以外人皆以爲他報仇那時身受重傷,不久已死于山中。
爲了杜絕山下生人上山,火英又令火雲兇獸藏于山腳的平原幽谷恐吓路人,令人怯步!
可惜獸性難改,日久天長,火英升天,更無管束之人,兇獸自然會以活人爲食。而被他所滅門的仇家大府,那提前所流放異鄉的秘子,長大後練成絕學,根據身世線索尋回舊府,重整門戶,奠定基業。然其爲人寬長敦厚,仁善心慈,雖得悉舊日仇怨轶聞,但心想故人已去,還管他做甚,遂一心重振門戶,不再理會尋仇之事,但爲警醒後輩切勿糾纏世間仇怨,便也将此古遠秘事作爲家傳秘史,父傳子,子傳孫,子子孫孫,謙鑒無窮!
說到這裏,成鋒頓了頓嗓子,繼而說道,“那遺子不是他人,正是家府之遠祖成觥!”
衆人聽聞成鋒如此詳細道來,皆贊他坦蕩磊落,光明正大,心想那兇獸因成家而起,又因成家而終,此事也算圓滿解決。但衆人對于那雄雌雙獸爲何同體合身又是大惑不解,隻能再問成鋒。
“火英逝去後,那倆頭兇獸時常出來害人,無拘無束,爲禍不淺。可能是上天憐見,一日不知從何處來了一位青衫仙士,準備誅殺兩隻兇獸,爲民除害……後來,我才知道他便是名聞天下,斬妖除魔,譽滿凡間的神道宗玄無訣。當時,道宗得知洞窟中存有火雲珠和火雲劍,乃世間寶物名器,決不能讓其落入心懷叵測的人手裏。因那倆頭雌雄兇獸,每當戰他不過,就灰溜溜的逃回洞窟深處,恁道宗怎麽施法驚動就是不再出來。道宗唯有收起誅仙筆,喚出一支七彩神箭,将其射進洞窟之内去驅趕那兩隻兇獸,但效果依然不太明顯,隻偶爾傷得它倆皮毛。眼見時日長久,道宗因别處邪魔倡亂,迫不得已,幹脆撚道咒語置入箭身,再次射進洞窟内,将倆頭兇獸合二爲一,再使動誅仙筆的絕世神通,以土石嚴密封住洞窟進出口,暫時去往他處!”
呷完幾口茶後,成鋒娓娓道來,再而說道,“本來那洞口封得堅固無比,鑿不破穿不透,想是火雲雙獸借助火雲珠的威靈神力,于近段時間打破土石,又出來爲害四方!幸得少青主舍身相助,方能根絕此大後患,少青主他……”
提起師無芳後,成鋒話頭突然停頓,環顧整個議事大廳,尋找他的蹤影。過了一會,派人前去求請議事,卻回報府客閉門不出,毫無應答聲息。
那成婉也是茫無頭緒,還以爲師無芳是抱恙養傷,遂親自前去相邀。最後她破門而入,不料居室内空空蕩蕩,果然是不辭而别,惟案幾上留有封書信。她拿過一看,字數内容就已全閱,兩行熱淚瞬間汩汩而落……
那信的内容,隻有極簡的兩個字
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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