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道乾山場,這時新進弟子報名入籍過後,繼而就要分科普考。
往下,還要在他們之中選賢取能,續而作爲分九院的根基,爲往後星嶽大業墊石鋪路。
所謂招生大典後的分科普考,正是以’文成武德,仁義昭彰’八字真言,綜而概括。雖不能逐一而論,但餘考尚足,路可還長着呢。
那普考第一大科目,乃是劍道并重,合二爲一,有劍者論劍,無劍者論道,其餘八科一概同理。
“芳兄早啊!”
“二位早啊!”
大清晨,師無芳在去往訓教場應試的途中,又與好友相遇。他先是客氣的作揖,可對方卻先于他而拱手,未免恐後。
“此番大科試,想芳兄定有絕大高見,到時我倆必定洗耳恭聽!”裴元昙發完話,而其弟裴元獻随後立即恭維道,“芳兄背後大寶劍,日夜不離左右,定不啻劍家真手,到時還請不吝賜教!”
聽了裴二兄弟的客套話,師無芳來而不往非禮也,惟有以同樣方式誇贊對方能言善辯,文武雙全。
不一時,列隊進場。
那九位大考官都已就位,衆多新進子弟也排列妥當,行伍像是許許多多的豆腐小方陣。
師無芳遠遠瞥見其中的玄彰,心想路上的背心大叔果然不是一般人物,也是一位受人尊崇的大師長。
星嶽群脈的新弟子,井井有條中錯落有緻,抓阄完畢後,便準備答題。
第一班的第一位應試者,正好是最後一個遲來報名者師無芳。
再往後的其餘班次,應試者還有幻山,純山,鳳山,太元境,九宮山,空山,真山,霧隐山,不嶷山……甚至無門無派者。
“請應試者——抽題!”
教場督考員捧着一抽共九個,裝滿未解開字謎竹簽的紙筆筒,分别标有對應的學院字眼,任考生擇其一作答。
那一臉輕松的師無芳,少時親受青主教誨,早聽過山中招生的大概流程,對此似乎還有些印象,所以毫無懼卻。
隻見他信手拈來,果斷選了劍道院的試題簽。
“茲爾有誠,公爲聖宣,此系星嶽群脈招生大典普考第一試第一論,首考劍題。”披頭散發的首席主考官,他拿着考生自願甄選出來的考題簽,朗朗念讀道,“其題爲……”
兮歡停頓片刻,循例給出個懸念,吊足了衆人的胃口,這時臉色充滿喜意,心想這道考劍題,不正是自己所出卻還能有誰。
“無”
“無”
“無”
……
猶如平地一聲倒春寒雷,那念題回聲不停的蕩漾,在偌大的廣場上萦繞不絕,使得衆人皆爲之深深一駭。
“無?”
“無什麽?”
“什麽無?”
場下的應試考生,紛紛在心中重複念叨,嘴上卻嚴密得緊,不敢走漏半點筆畫。而那師無芳好像也是這般思考,但卻比其餘考生多出了一個字,說也奇怪。
他如此來回默念
無字?
無是什麽?
什麽是無?
過了幾遍考題後,師無芳心中早已默默草拟大綱,順便回憶起自己在萬劍會盟中的見識,此刻了然于心,信心把握十足。
随着督考員倒挂計時沙漏,限在一刻,點到即止。
“開講!”
鑼聲響起,兮歡院長的話聲再次出口,“請考生——答題!”
對此,師無芳答道
“天道無,正道無,善本無,惡本無,道出于心,善惡無界;邪道無,魔道無,妖亦無,鬼亦無,道源執念,幽冥無域。天劍爲正,善惡誅心,邪道成魔,污穢逞兇;故劍道全決定于人心,心正則劍正,心邪則劍邪。于此即可窺見,修劍者實乃修其心,是謂之無(心),此其一也。
劍者,器物也。
道者,真機也。
從無到有,是容易乎;從有到無,至艱難矣。
習劍者,由易到難;修道者,由難到易。前者須堪有劍,後者可尤無器;習劍而不修道,境界終有所限,修道而不習劍,層次未可限量,故劍不離道,而道能離劍,是謂之無(劍),此其二也。
鬥破真機,悟成玄道,無劍亦是有劍,有劍亦是無劍。如遇神器在手,猛虎且添翼,似錦再添花,好似鯉跳天海,仿佛遊龍墜雲,魔擋殺魔,神擋殺神,無可匹敵而成其俗名,天地歸心而不知所往。屆時獨孤一人,誰與終老,劍乎?道乎?
皆非也。
唯其相伴者,或隻一方混沌虛空,再無其餘人物事,遑論愛恨情仇殺,是謂無(欲),此其三也。
嗚呼。
天地祺祥,浩氣正然,萬古絕丕,仁心僭死,是謂無(道),此至終矣。”
果然,語不驚人死不休。
“好好!”
“說得好!”
底下的裴二兄弟,他們聽完師無芳的‘無’字論後,觀點竟很是贊同,點贊言詞脫口而出。另外的祝焘及其餘子弟學友,紛紛點頭緻意,表示驚奇。
那九大考官則逐一不記名的打分,當場并不發表任何意見,直接有請下一位。
接下來,普考還在繼續,而師無芳已經退下,輪到其他考生上場。就算從早至晚,今天必須全體過一遍……天黑黑。
不久。
那分院後的名單就張榜貼在場地,結果全部告示了出來,清清楚楚。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那師無芳會選擇到号稱‘逍遙學堂’的劍道院時,結果卻大出所料。因爲他最後被分去了玄文的法道院,那衆多好友同學,尤其是裴二兄弟,對此紛紛表示不可理解。
而師無芳他自己倒覺得這其實是一件大好事,畢竟自身修行的優劣缺點,當真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雖說新進子弟個個分院已定,不管他們其中願不願意,都必須強制性執行,做到絕對服從。
但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他們進了山場分院後,絕不是單單隻修一門專業功課那麽簡單,多少也要綜合而教。而且到了最後的親選關口,他們比拼的标準就是總成績和大面試,才真正議定行止。
開學。
上課了,地點公共教社,内容藥毒醫理。
“你們哪位聽說過屍毒草?請舉手!”那玄彰問在座的各位弟子。
底下子弟正襟危坐,個個沉默不語。
不一時,有一人舉起手來。
“請站起來說話!”
“謝謝院師!”
那師無芳站了起來,先是恭敬的作揖,随後作答道,“屍毒草,别名‘複容子’,可解普通人侵染了陰瘴之氣而引發的腐爛之症,及其餘變生的妖鬼屍毒怪病!”
“很好,請坐下。”玄彰微微颔首,點頭緻意。
這一來一回,那藥道院院長果有大師風範和務本之氣,而師無芳也謙虛禮敬,堪當高足。
“嘿嘿,阿芳你怎麽能夠知道這麽多知識?真好厲害啊!”
側旁說話的大妹子,年紀與師無芳差不多,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當真羨慕對方的知識淵博。這個上心妹子正是番吉吉的大師姐番绫绫,此外她還有三個師妹,分别是‘绫羅錦繡’四小鳳中的番羅羅,番錦錦,番繡繡。
對此,師無芳低聲細語的客氣道,“過獎了,我偶爾行走世間時,多少聽過一些藥治鬼怪的醫理,本不足爲意,其實未及绫姐姐你見多識廣,倒算是獻醜了!”
想當初,師無芳在百花山處并非無事可幹,多少向薔薇婆婆學到點有用東西。
那番绫绫見師無芳如此謙卑,很是滿意,笑吟吟的繼續聽課。
隻有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的番吉吉,心生不快,眼神恍惚間,充滿了鄙視。
其餘人等,則一直都在安靜的聽課。
“所謂屍毒者,乃兇屍之毒也。無論凡間的普通百姓,抑或仙家的修行子弟,若是中了此毒……”那玄彰原本站立講台前,然後莫名動起身來,在教社内來回踱步。
他邊走邊說道,“雖不至于頓時暴斃,但中毒後卻生不如死,萬千般難受痛苦……你們想不想知道,這屍毒都有哪些具體症狀呢?”
“想!”
衆人異口同聲。
“呵,那中毒者先是領受萬蟻噬心般的瘙癢,人全身如若皮癬爆發,恨不得時刻撓刺;再無解藥,便繼而生斑化膿,随後腐爛不堪,全身遍體的發膚皆受其害,簡直苦不堪言;到了重度目光呆滞,形神恍惚如僵屍,行無止定控制,輕易般抓狂而傷人傷物,已經危害無窮;至末成兇,俨然堕入邪道,化爲妖魔鬼怪之一,屆時殘忍成性,嗜殺成瘾,真正無可救藥,必欲除之而後快……隻得悲歎!”
那玄彰一口氣說完,吓得些年少膽小的子弟後生膽戰心驚,畏畏縮縮,面容可怖,悚态盡顯,甚者意欲作嘔。
這不是問答題,倒也有人舉手,請說話。
“敢問院師,中毒者要如何解救?”裴元昙鎮定的舉手發問,因爲那意欲作嘔的弟子中,裴元獻首當其沖。
“初染屍毒,以藥敷之;若是腐斑已生,醫藥并重的雙管齊下,再隔離患者以濃藥醫治;到了毒深而失魂落魄者,無精無元,形如走屍兇靈,心存善念者則盡力挽救一二,其心尚作惡者必殺無赦;而至末之症……卻該當如何?”玄彰反問道,他倒要看看底下是何弟子沒認真上課。
“殺無赦!”嫉惡如仇的祝焘,頓時義憤填膺,目露兇光。他原本就想插話問玄彰如何根除之,而非先治之,卻被裴元昙搶先舉手。
随後四小鳳附和道,“妖魔鬼怪,殺無赦!”
其餘弟子道,“邪門歪道,殺無赦!”
剩餘那番吉吉和她側旁腮幫子鼓鼓嘟嘟的别緻營養少年,連同光了半個頭的唯一欲空山弟子,還有師無芳等寥寥幾個,說是随聲附和,實則不言不語。
那玄彰聽了子弟們的答案後,點頭又搖頭,也是不置可否。
恰巧這時,那停講的銅鑼聲響起,山場内所有課師與子弟,優禮不差……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