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緊急，電話裏她也沒有跟他詳細的解釋，隻說了一下重點。

蘇雲筝下樓的時候摔倒了，傷到了肚子裏的孩子。

他聽到這消息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也沒顧得上多問，就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方施擎在走廊裏的長椅上坐下，靜靜等着消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點刺目的紅光才熄滅掉，急救室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徐蔚楠先走出來，方施擎看到她的身影，連忙提起力氣走上前幾步，語氣焦急地問，“筝兒呢？”

徐蔚楠擡起頭看向他。

她帶着口罩，所以方施擎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可她所有的情緒，卻從一雙眼睛裏洩露了出來。

那裏面，明明有着藏匿不住的悲痛和難過。

方施擎臉上血色頓時全失，變得蒼白無比。

徐蔚楠看到他這樣子，心裏也有些愧疚，她幾次三番的不敢面對他的目光，就怕他看出自己眼底在悲傷掩映之下的心虛。

“她……”徐蔚楠頓了頓，到底還是沒能把後面那句話直白的說出來，而是換了另一種說法，“摔的很嚴重。”

這五個字，雖然沒有明說，但已經給了他答案。

方施擎感覺到眼裏似乎有溫熱湧上，他忍住鼻尖酸澀，不死心的問了句，“多嚴重？孩子……孩子沒事吧？”

到底，還是不死心。

徐蔚楠沒有将話說到十二成，他心裏就還殘存着一絲幻想。

徐蔚楠别開視線，沒勇氣再面對他眼裏抑制不住的悲痛。

她閉了閉眼，然後輕聲告知，“孩子沒了。”

孩子沒了。

說這個消息對于方施擎來說是晴天霹靂，一點都不爲過。

他對這樣的轉變本能的難以置信，不知道爲什麽不久前還好好的孩子，怎麽現在說沒就沒了。

徐蔚楠看着他這反應，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想到蘇雲筝拜托她幫忙時幾近祈求的姿态，又不得已忍了下來。

這條路既然選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我進去看看。”方施擎強忍冷靜，邁步欲要進急救室。

“别……”徐蔚楠連忙拉住他，“手術還沒做完，而且她人現在很虛弱，精神也不太好，估計不想見任何人，你讓她自己先冷靜一下吧。”

說完，她轉身朝着前面走去，在面對撒下這樣巨大的謊言面前，沒勇氣再面對一分一秒。

……

直到下午，蘇雲筝才被轉入病房。

方施擎跟在醫生的後面進去，等醫生将她安置好都離開後，他卻忽然沒勇氣再上前半步，隻是僵硬的站在病房門口。

就這樣過了半晌，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徐蔚楠忙完自己的事情後過來這邊，她看到蘇雲筝躺在床上雙目空洞無神的樣子，下意識皺了皺眉。

一聲無奈的歎息聲從唇邊溢出來，她伸手輕輕抱了她一下，眼中流露出心疼。

徐蔚楠輕拍着她的後背，安慰道，“别難過了，你還這麽年輕，以後想要孩子還有得是機會。”

蘇雲筝沒有說話，隻是眼眶卻有些泛紅。

徐蔚楠聲音越來越輕，“現在你最該做的事是多注意自己的身體，一定要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

蘇雲筝眼眶裏泛濕，最後竟有溫熱的淚流了出來。

雖然這是假的，雖然這隻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場戲，但聽到這些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話，她心裏還是說不出的難受。

她不敢想，如果這是真的，自己心裏該有多麽崩潰。

蘇雲筝雙眸裏一片黯淡，死死咬緊了唇，雙肩些微輕顫。

入戲太深難免會将自己的情緒帶入其中，徐蔚楠的眼眶也跟着忍不住有些泛紅，“要不你就哭幾聲吧，哭出來或許能好受些。”

蘇雲筝沒有回應，也沒有動。

病房門口，方施擎一直沒有動彈，保持着同一個姿勢站了許久。

他臉上一片冷寂的麻木，狹長的雙眸睜着，焦點卻不知道落在何處。

仿佛，整個人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掏空了一樣。

傭人辦理好住院手續回來，手中還拿着幾盒藥，準備送進病房裏。

她看到方施擎的時候，說沒有緊張害怕是假的，語氣都能聽出局促不安，“方，方先生。”

方施擎伸出手去拿她手裏的藥，“給我吧。”

不是不生氣，也不是沒有半點情緒。

隻是此時此刻，他連發火都覺得沒有力氣。

再生氣，再想發怒，也比不上失去孩子的痛來得痛徹心扉。

傭人低着頭，将藥遞到他的手裏。

方施擎僵硬的握住那幾盒藥，其實并不重，但他卻覺得猶如千金一般。

又在病房門口站了會兒，才踱步走進去。

無盡的悲傷撲面而來，幾乎将他淹沒在裏面。

蘇雲筝坐在病床上，身上蓋着醫院裏的白色被子，身體還維持着原來的姿勢。

從他的這個角度看過去，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卻依稀能看到她不斷聳動顫抖的肩膀。

徐蔚楠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是方施擎，也沒說什麽話。

她沉思片刻，然後扶住蘇雲筝的身子讓她躺下。

蘇雲筝乖巧的猶如牽線木偶一般，沒有任何反抗或者抵觸，順着她的力道乖乖躺了下來。

徐蔚楠最後叮囑了她幾句，然後才轉身離開。

經過方施擎身邊的時候，像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和猶豫，又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

随後，才徹底離開病房。

離開時，順便關上了門。

傭人也在外面，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兩個，再沒有其他人。

裏面光線很柔和，被窗簾遮擋之後并不刺眼，空氣卻仿佛凝固了一樣，安靜的隻剩下人的呼吸聲還能勉強聽到。

蘇雲筝躺在床上，雙眼睜着直直的望着天花闆，眼底一片麻木的空洞。

方施擎走到距離床還有幾米的時候就停下了腳步，他身體僵硬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感覺這一刻連靠近她的勇氣都沒有。

兩人維持了許久這樣的氣氛，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

直到他感覺自己快要站不住了，才緩緩朝着她走近，如履薄冰一般。

方施擎站在床前，低頭望向她蒼白的臉，跟他的一樣，沒有半分血色。

他心顫了顫，然後狠狠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