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視線裏,蘇雲筝竟看不清他的影子。
她原以爲,把那些事忍着藏着是最痛的,直到這一刻才知道,原來這樣揭穿,她心裏也并沒有好受到哪裏去。
甚至,比沒揭穿的時候更痛。
蘇雲筝擡起手,指尖直直指向方施擎,她聲嘶力竭的質問,“爲什麽是你,爲什麽偏偏是你?”
方施擎薄唇輕掀下,他不明所以,可看到她這情緒激動的樣子,那些到了嘴邊的疑問卻又憋了回去。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可以肯定應該是有什麽誤會。
而她,自始至終連問他一句都沒有,就直接定了他的罪。
蘇雲筝往前走了兩步,那些憤怒在她心裏積攢了太久,她忍不住握拳落在他肩頭,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方施擎不躲不避,由着她發洩。
等她發洩夠了,他才伸出手摟住她的肩膀,“你起碼告訴我,我做了什麽。”
“你做的那些事,還用我說嗎?”她嘴角逸出諷刺,“方施擎,你會報複我的父母,也是因爲當初他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如今他們都不在了,我希望你的報複能到此爲止。”
隻要他到此爲止,至于别的,她也不想再去計較了。
一方面是她心裏還愛着他,哪怕他做了那樣的事。
另一方面,是她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一旦真的與方施擎撕破臉,她肯定玩不過他,也就無法全身而退。
蘇雲筝倒退兩步,與他拉開段距離,“而且當初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另有目的,所以現在,我們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方施擎聞言皺了皺眉頭,“什麽目的?”
“當時,我答應你隻是爲了蹭你的熱度,提高我的知名度。”蘇雲筝掩掉眼底的心虛,“現在我的目的達到了,而且收到了國外一家影視公司的邀請,你對于我而言,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方施擎情緒複雜,“我不同意。”
他也不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我回來隻是通知你一聲,不是來征求你的意見的。”蘇雲筝攥緊雙手,感覺連呼吸都伴着凜冽的疼痛。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我已經買好了機票,三天後就走。”
說完,她掀開沙發坐墊從下面取出一份文件,“這是離婚協議書,我已經在上面簽好了字。”
方施擎看都沒看一眼,隻是雙目死死的盯着她,“你什麽時候開始有離婚的打算的?”
蘇雲筝喉間哽了下,“早就有了。”
“那孩子呢?”他陰着臉揚高聲音,“是不是也是你故意的?”
“……”
蘇雲筝沒有立即回答。
方施擎的臉色,就在她的沉默中一點一點的冷下來。
他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承認了,他該怎麽面對。
蘇雲筝盯着自己眼前的這張臉,隔着這麽一段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距離,她能清楚的感覺到方施擎隐忍的失控。
她牽動下嘴角,感覺有些話咽在嘴裏,卻說不出來。
最終,搖了搖頭,“不是,那隻是個意外。”
有些話說到這一步已經夠了,她不想再用一個謊言去傷害他。
方施擎眉目間的不敢置信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她要離婚的念頭竟然隐忍了這麽久。
也沒想,她會僞裝的如此好,連他都被騙了過去,沒有察覺到異常。
确切的說,是他察覺到過,但又被她天衣無縫的掩飾了過去。
“所以這些日子,你一直在等機會離開,是嗎?”
“是。”蘇雲筝如實點頭,她不想再避諱什麽,反正窗戶紙已經被捅破了,“我沒辦法再說服自己去面對你,我之前好幾次做過的噩夢,都是因爲你。”
“……”
“你對我的每一分好,都讓我覺得虛僞,方施擎,我沒法像以前那樣,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方施擎隻覺得諷刺,原來自始至終,她就沒有相信過他。
“你看我們兩個,原來都在僞裝,多像個笑話。”蘇雲筝聲音破碎,眼眶裏忍不住淌下來淚,“現在,彼此的面具終于都掉了。”
“筝兒。”他深吸口氣,沉澱了下自己的情緒,擡起手輕輕撫向她的臉,“我不知道你說的報複是指什麽,也不知道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最起碼該跟我說清楚,讓我心裏明白些。”
“說清楚?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蘇雲筝将他的手拍開,“我現在隻希望你趕緊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從此我們一刀兩斷。”
他的态度有些強硬,“離婚不可能!”
她一把将他推開,“我不想跟你這麽無聊的耗下去,現在隻有我們離婚才是最好的解脫。”
“那是你的解脫,不是我的!”方施擎語氣有些重,但看到她那個樣子後,又沒辦法放低了些自己的姿态。
他想着,哪怕她猶豫一下也好。
隻要她猶豫一下,他就可以對她的不信任和懷疑既往不咎。
可蘇雲筝并沒有,她的态度,自始至終都決絕無比。
“是不是你的解脫已經跟我沒有關系了,我隻要自己解脫就好。”蘇雲筝擺明了這件事不會再有商量的餘地,“我不會留在你身邊。”
方施擎看着她冷漠的神色,眼中唯一的一絲光亮漸漸的黯淡下去。
這麽久的感情了,難道她真的說放手就能放手嗎?
“我自認爲,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蘇雲筝往後退了兩步,與他拉開一段遠遠的距離。
她已經認定了他做過什麽,方施擎百口莫辯,連句爲自己辯解的話都不知道怎麽說。
反正不管說什麽,她都不會相信了。
方施擎半晌無話,他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麽。
蘇雲筝給他安上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莫須有的罪名,不肯相信他,說白了不就是因爲不愛嗎?
他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定在她的身上,“我沒想過,這段婚姻你能說放就放。”
蘇雲筝眼簾輕垂下,淚滴落到地上,“我也不想放手,可我更不想繼續受折磨。”
她心髒處溢出劇烈難忍的痛,猶如被撕裂般。
方施擎随即轉移視線看向那份她已經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你确定,想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