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筝沒有猶豫的點頭，“想好了。”
她語氣裏是難掩的決絕，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砸在了他的心尖處。
方施擎感覺自己身上的力氣一點點失去，連同她對峙的力氣都不再有。
他其實還沒有徹底的死心，哪怕她不相信他。
哪怕，他知道自己這樣是低聲下氣，毫無用處。
但他還是抱着一點點的希望，不管怎樣，隻要她對離婚有一點猶豫遲疑都好，他總能有耐心等到把所有的誤會都解開。
可現在看來，似乎也沒什麽必要了。
方施擎喉間輕滾下，感覺嗓子裏一片火燒般的疼痛。
他閉了閉眼，最終，懷揣一絲希望的心在她的絕情下一點點的冷下來。
蘇雲筝臉上的冷漠無疑是一把利刃，刺的他胸口發疼。
方施擎隻覺腦子裏湧上莫大的悲哀和憤怒，他半晌無話，過了許久才點點頭，“好。”
這一個字代表着什麽意思，已經顯而易見。
蘇雲筝心裏微微空了下。
他随即俯身拿起筆，在那份她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簽完後，将離婚協議書推到她面前，“滿意了嗎？”
蘇雲筝的目光落下去，白紙黑字那麽明顯，那偌大的三個字刺的她眼睛生疼。
她心髒猶如被抽空一般，一直以來想要的結果得到了，可心裏爲什麽并未感受到絲毫的喜悅？
哪有什麽如釋重負，更多的是怅然若失。
方施擎最後看了她一眼，也沒再說什麽，轉身朝着門口走了過去。
關門的時候，将門甩的震天響。
蘇雲筝臉上一片濕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終于忍不住淚如雨下。
她轉身一步步回到卧室，從櫃子上面拿下行李箱，然後将自己的東西一樣樣的收拾進去。
壓在頭頂上的沉重鋪天蓋地一般，她幾乎是強撐着，才沒讓自己倒下。
當初知道真相的時候，她以爲自己隻要放棄這段婚姻，就可以全身而退。
可直到真正到這一刻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退的傷痕累累。
眼眶裏的溫度灼熱無比，她仰起頭，試圖把淚逼回去，卻怎麽也做不到。
最後，索性不勉強自己了，任由淚水順着臉頰滑下來落到地上。
蘇雲筝知道自己沒有太多的時間來悲傷，收拾好行李之後，盡快離開了南苑。
她一步步下樓，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小心翼翼的護在腹部。
對于她和方施擎來說，隻有以這個生命作爲“代價”，他們之間才能真正的結束。
……
轉眼，五年後。
夜色溶溶，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
木質地闆上鋪着拼音拼圖，卧室裏小小的兒童床上鋪着粉色的床單，被子下面微微隆起，躺在裏面的小人兒隻露出了頭。
蘇雲筝坐在床邊的地闆上，手裏拿着一本讀到一半的童話書，輕聲給床上的小人兒講着裏面的情節。
講完後，她把童話書合上，然後輕輕放到床頭，哄着女兒睡覺，“團團，今天的故事講完了，你該睡了哦。”
“媽媽，人家還想聽嘛。”團團從被子裏伸出小手，摟住她的手臂輕輕搖晃着撒嬌，“你再講一個。”
蘇雲筝見狀，連忙又把她的小手塞回被子裏，輕聲叮囑道，“現在天氣冷了，容易感冒，團團要好好蓋被子。”
“嗯嗯，我知道了媽媽。”團團乖乖點頭，然後将整個小身子都嚴絲合縫的蜷縮進被子裏。
蘇雲筝看着她乖巧的模樣，感覺心幾乎要軟成一灘水。
五年前她離開後精神一度很不好，團團不足月就出生了，是早産兒，出生的時候連八個月都不到。
也因此身體比别的小孩子差了些，很容易生病感冒，這幾年數不清吃了多少藥打了多少針。
每次一到秋天的時候就得格外注意身體，何況現在已經到了深冬，更容易着涼。
而且因爲身體比較虛弱的原因，團團現在五歲了看起來卻像是三歲多的樣子，一直沒上幼兒園。
每天晚上，就纏着她給自己講童話故事。
團團露出雙大眼睛盯着她，充滿好奇的問道，“媽媽，快到聖誕節了，書上說會有聖誕老爺爺給小朋友送禮物，是真的嗎？”
蘇雲筝從她臉上看出期待，輕輕笑了下，“團團想要什麽聖誕禮物，媽媽給你買。”
“我要聖誕老爺爺送的禮物。”團團搖搖頭，堅持自己的想法，“不要媽媽的。”
“那團團想要聖誕老爺爺送什麽禮物啊？”蘇雲筝耐心極佳的又問了聲，想要問個清楚然後滿足她。
團團皺起小眉頭，認認真真的想了一會兒，然後垂下眼簾小聲說，“我想要爸爸。”
“……”
蘇雲筝喉間輕哽下，一時無話。
團團繼續說道，“我看到媽媽賺錢太辛苦了，所以想要個爸爸，這樣爸爸就可以分擔一下媽媽的壓力了，我是個聽話的乖寶寶，聖誕老爺爺肯定會滿足我的心願。”
她依然沒有接話，隻覺得心裏的酸澀滿的像是要溢出來。
蘇雲筝對女兒的懂事感到欣慰，卻又對她的天真感到心疼。
如果有些願望真的那麽容易滿足，就好了。
“媽媽，我前兩年許下的心願都實現了，聖誕老爺爺送了我一個娃娃和小裙子，今年也一定可以實現的。”
蘇雲筝眼睫輕垂下，遮擋起眼底的情緒，“嗯，團團是個乖孩子，所以一定會實現心願的。”
團團聞言，開心的笑起來。
蘇雲筝輕輕拍了下她的小肩膀，“好了寶貝，時間已經不早了，你趕緊睡，媽媽等下還有些工作。”
團團點點頭，“嗯好，媽媽忙完也早點睡，不要太辛苦了。”
“好。”蘇雲筝俯首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下，然後站起身關掉了卧室裏的吊燈，隻留了一盞小台燈。
她最後确認團團把被子蓋嚴實後，才摸了摸她的小臉，“寶貝晚安。”
“媽媽晚安。”團團乖巧的應了聲，然後才阖上眼睛睡覺。
蘇雲筝又在床邊站了會兒，直到确定她睡着了，這才放輕腳步離開了卧室。
卻不知，她剛關上卧室的門，躺在床上的小人兒就睜開了眼睛然後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