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的握緊女兒的手，走了幾步後，還是轉過身冷淡的看向了他，漠漠掀唇，“先生，你應該是認錯人了。”

方施擎看着她冷淡的臉色，心驟然狠狠一抽。

她……還在恨他。

這個事實讓他的心情瞬間沉到無以複加，但當年的誤會和這五年來的錯過都不重要，他最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團團的爸爸……”

蘇雲筝沒等他把話說完，就出聲打斷了他，“團團，媽媽要跟叔叔說幾句話，你先去那邊等媽媽一下。”

有些事情，她并不想讓團團知道，所以隻能暫時将她支開。

團團心生疑惑，但媽媽都下了命令了，她也不好違背，隻好答應了下來，“好。”

離開之前，又不解的看了一眼方施擎。

方施擎勉爲其難的在嘴角擠出抹笑意，盡量忽略心裏的沉重。

團團随後走向聖誕樹後面，方施擎目光尾随着她的小身影，直到很久後才收回視線。

他收回視線後，轉頭看向蘇雲筝，艱難的問出一個問題，“她……是我的女兒嗎？”

蘇雲筝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了一句，“是不是，你心裏不是有答案嗎，何必要多此一舉的問我一遍？”

當年，她那場戲做的那麽逼真，流産證明也被徐蔚楠開出來了，沒有露出過絲毫痕迹。

方施擎臉上神情有些麻木，半晌，嘴角勾勒出抹自嘲。

他也覺得自己問多了，當年發生的事情到現在還曆曆在目，徐蔚楠親口告訴他，孩子沒了。

不管怎麽樣，她們總不能拿這樣的事來欺騙他。

但盡管知道，心裏卻還是忍不住存了一點點的僥幸和幻想，“團團今年幾歲了？”

“你覺得她像幾歲了？”蘇雲筝還是沒有回答，她反過來将問題丢給他，“你覺得她像是五歲嗎？”

“……”

當然，不像。

團團長得很小，看起來也就三歲左右的樣子，根本不像是五歲。

蘇雲筝看着他眼底的那一點希冀因爲自己殘忍的反問而漸漸碎裂，心髒也不受控制的狠狠瑟縮了一下。

當年她懷孕期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導緻了團團的早産。

她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身體就比常人弱很多，出生後在保溫箱裏躺了半個月，這幾年長到這麽大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痛苦。

直到今天，她都能回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幕，團團躺在保溫箱裏，虛弱的仿佛随時都有可能保不住命。

雖然健康的長到了這麽大，但體格比起同齡孩子來，還是小了很多。

一想到當年的那一幕幕，蘇雲筝就覺得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痛得連呼吸都不暢快。

方施擎同樣沒好受到哪裏去。

他胸口傳來窒息的感覺，餘光又遙遙的掃了一眼那道小身影。

真的，太小了，讓誰看都不可能覺得這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他沒有接話，眉目間流露出狼狽與不堪。

原來自己這五年來對她的念念不忘和放不下，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早已經重新開始了新的生活，有了自己新的家。

但……但他心裏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不想相信眼前的一幕。

因爲團團剛剛說過，她并沒有爸爸。

那個問題堵在喉嚨口，方施擎想問出來，但又覺得如果這樣問出來的話，有些傷人。

他猶豫許久，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剛剛團團跟我說她沒有爸爸，你們……爲什麽沒有結婚？”

知道這麽問或許會勾起她的傷心事，但他還是想固執的知道一個答案。

蘇雲筝怔了下，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也沒想到，團團竟然跟他說了自己沒有爸爸。

她心揪起來，眉目間隐隐透出些微悲涼。

“結婚？”蘇雲筝自嘲的笑了笑，“結婚了又能怎樣，感情沒了的話，不照樣會離婚嗎？”

“……”

方施擎臉色微變，腦子裏閃過她當年離開前甩給他的那一份離婚協議書。

是啊，結婚了又能怎樣，不照樣能離婚嗎？

“團團，我們走了，媽媽帶你去吃飯。”蘇雲筝把孩子喚過來，然後俯身将她抱起來。

離開的時候，她的态度很冷漠，完全像是一個陌生人。

團團對方施擎倒是有點不舍，但媽媽要走，她也沒得辦法，隻好随着一起走了。

方施擎望着母女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閃過碎裂的絕望。

團團靠在蘇雲筝的肩上，擡起小手朝着方施擎揮了揮，“叔叔我們先去吃飯了，下次再見！”

下次再見……

還有，下次嗎？

方施擎麻木的站在原地，想要回應她一句話，卻發現自己沒有半點力氣。

哪怕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

蘇雲筝帶團團去吃了個飯，然後又帶她四處逛了逛。

不知不覺一天很快過去，到了晚上。

夜色的帷幕拉下，平安夜到來，她帶着團團去了一家附近的飯店吃飯。

飯店也爲聖誕節的到來做了裝飾，大廳内半空中漂浮着許許多多的氣球，垂下來的細繩上挂着小小的鈴铛。

有些孩子跳着高去拿的時候，就會發出叮當的聲響。

蘇雲筝點了好幾個團團愛吃的菜，擺滿了餐桌，她下午還特意去商店買了幾個包裝好的蘋果，上面都系着絲帶，打成了蝴蝶結的形狀。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小零食和糖果，以及一個做工精美的禮物盒，裏面裝着的是她爲團團準備好的禮物。

小包廂裏開了空調，雖然不開也不冷，但考慮到女兒的身體問題，她還是決定小心點好。

空氣裏有細微的音樂聲響着，更爲這個節日增添了些許氣氛。

團團拿過一個包裝好的最大的蘋果，用兩隻白嫩的小手捧着，遞到蘇雲筝面前，“媽媽，這個最大，給你。”

這乖巧懂事的模樣，讓蘇雲筝既欣慰又心疼。

她目光稍稍垂了下，望着眼前這張跟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小臉，感覺心裏劃過一股暖意。

蘇雲筝接過團團手裏的大蘋果，然後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謝謝寶貝。”

“媽媽不客氣。”團團甜甜的笑了下，眉眼輕彎。

她随即拿了點小點心吃，又拿了一顆巧克力，剝開包裝紙放到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