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些嘈雜的現場,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舞台中央,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一件粉色的外套,上面印着卡通圖案,以及一雙黑色的小皮靴,雖然隔的距離有些遠,但還是能讓人一眼看清楚是個可愛的孩子。
主持人聞言後,臉上一直保持的笑意禁不住僵了僵……這小孩子,該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咳……”她壓低聲音再次開口,“團團小朋友,我剛剛是問你的爸爸會來陪你參加親子互動嗎?”
“我沒有回答錯啊。”團團一臉認真,“以前媽媽就是這麽跟我說的,爸爸被大灰狼吃掉了。”
這下,顧行熙也忍不住側首看了旁邊的蘇雲筝一眼,目光複雜,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蘇雲筝抿了抿唇,隻覺說不出的尴尬。
那還是在團團第一次問她的時候她說過的話,她當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随口瞎扯了個理由,以爲孩子小記不住,沒想到她竟然記的這麽清楚,還在今天重新提了起來。
……
酒店的房間内,電視機開了一整夜。
方施擎坐在沙發上,面前擺了數不盡的酒瓶子。
酒精的後勁未退,他眼中醉意微醺,聽到團團說的那句話時,才恢複了幾分清醒。
男人目光有些空洞,茫然的很,感覺心像是被掏空一般,麻木的連痛意都感覺不到。
下一秒,腦子裏卻湧上一股喜悅的情緒。
這股喜悅的情緒主宰了他的理智,讓他沒辦法再思考其他,隻是憑借着本能的反應,一路匆匆忙忙的下了樓。
方施擎在樓下攔了輛車,不斷的催促司機加快車速,可不管有多快,他心裏卻始終覺得還是不夠。
路旁的景物被甩在身後,他心緒繁蕪,無法再考慮其他的東西。
方施擎不斷的深呼吸,試圖盡量緩解一下自己的心情,但他做不到平靜,越想平靜就越是難以平靜,心髒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急促,仿佛要從嘴裏蹦出來一般。
團團……應該是他的孩子吧?
當時她就說過自己沒有爸爸,知道她是蘇雲筝的女兒後,他心裏也不是沒有懷疑過。
但他當時見到她,情緒太難以平靜了,所以根本沒有細想團團的話。
加上她刻意騙他,讓他真的以爲她已經徹底忘了他,跟别人在一起了。
之後她離開上海,他打聽好了她的行蹤,竟然也鬼使神差的偷偷一路跟了過來。
哪怕知道這樣做根本沒什麽用,但還是想多看她一眼,哪怕一眼都好。
如今冷靜下來再想想,其實她的話有很多漏洞。
而且,她跟徐蔚楠的關系那麽好,如果當時蘇雲筝真的下定了決心想要離開,想要弄一張假的流産證明,何其容易?
隻是他當時被假象蒙蔽了雙眼,忽略了這一層而已。
方施擎想着想着,感覺視線漸漸模糊了起來。
他低下頭,感覺有什麽東西從眼底滑落。
……
親子節目現場,比賽還沒有終止。
但蘇雲筝卻有些沒什麽心思再看下去了,心裏情緒反反複複的,總是時不時的浮現出方施擎的臉。
直到今天她才不得不承認,自己是一個失敗的母親。
她以爲隻要自己足夠愛孩子,就能将她缺少的那份父愛彌補回來,但她這個想法錯了。
有些東西,缺了就是缺了,是不管什麽都無法彌補的。
哪怕她付出雙倍甚至更多的疼愛,都永遠代替不了方施擎該給的那一份。
蘇雲筝無力的坐在椅子上,隔着一段距離,遠遠的凝視着台上團團的身影,心裏湧起抑制不住的愧疚。
聖誕節的時候,她許下的那個天真的心願讓她嘴上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卻感到了難止的酸澀。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女兒多想像别的小朋友那樣有一個爸爸陪她玩陪她鬧,多想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可就是這麽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願望,她卻都不能讓她實現。
以後,團團越長越大,肯定也會越來越懂事。
每次看到别人一家人逛街或者吃飯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羨慕,何況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
她到底……該怎麽辦?
顧行熙不忍再看下去,轉而望向台上。
蘇雲筝那糾結無助的樣子讓他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敢想,這五年裏,她在深夜時一個人哭過多少次。
而她所有流的淚,都是因爲他造成的。
如果當年他沒有因爲自己的私心而欺騙她,或許現在,不會是這個結局。
想了想,他忽然沉沉的出了聲,語氣卻是有些欲言又止,“筝兒……”
蘇雲筝側首看向他,“嗯?”
“這麽多年了,方施擎也一直沒有忘記過你……”
顧行熙按捺住心裏的悸動,他做過的錯事如今彌補,還來得及嗎?
蘇雲筝卻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打斷了他,“過去的事,别再提了。”
說完站起身,疾步走向了洗手間的位置,腳步有些虛浮,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
蘇雲筝如逃難般的離開現場,低着頭也沒看路。
走到走廊盡頭拐角處時,也沒注意看路,而且腳步又匆促,不小心撞進了迎面匆匆跑過來的人的胸膛。
她沒來得及擡起頭,隻是本能的道歉,“對不起……”
說完後才掀起眼簾望向被自己撞到的人,卻在看清楚他的臉的時候一下子怔住。
方施擎扶住她的身子,定定的看着她,薄唇裏緩緩吐出三個字,“沒關系。”
蘇雲筝腦子裏更是一片空白,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撞到的人會是他。
兩人距離很近,近的她幾乎能清晰的聞到他身上還沒有消散的煙酒味。
誰都沒有收回視線,互相凝視着彼此,蘇雲筝眼中的驚慌無措撞入方施擎的潭底,她的每一個表情都讓他無比心悸。
氣氛,漸漸萦繞出暧昧感。
直到一旁有人經過,沉沉的腳步聲才讓兩人回過神來。
蘇雲筝後知後覺的恢複清醒,連忙一把将他推開。
但身體拉開了距離,心卻無法拉開。
她可笑的發現,自己竟還沒有徹底放下他,不管多少次命令自己要忘得徹底,在見到他的時候,仍然無法抑制心裏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