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圍觀鄰裏一陣驚呼,待溫蘿再看,身後有一隻大手擋住了高猛小厮的攻擊。
“啊!”
那個小厮大叫。
溫蘿似笑非笑看着面前面露痛苦的小厮,輕笑:“這魚,你不拿走也得拿走。”
“虎哥!”那個尖嘴猴腮的小厮詫異,又轉向溫蘿後面的男子,狠狠道:“敢動我虎哥,你們找死!”
那個瘦子一個踢腿,卻被溫蘿靈巧的躲了過去,再轉眼看,溫駿已經一對二打了起來。
“大哥,打他,用力打。”溫越捂着受傷的手,卻看得興奮過瘾。
“你們快回去。”溫蘿看着狼狽的幾個人,一把将小瓶子抱起來,也不嫌棄他身上的泥濘:“這裏有大哥,你們先回去收拾幹淨。”
這邊在收拾,那邊看戲的鄰居膽子大的也過來參一腳,那兩個嚣張跋扈的人已經沒有了氣焰。
“你們會後悔的,一定會後悔的!”那個尖嘴猴腮的還在叫嚣,可是卻擋不住衆人的攻擊。
溫駿不同溫然的溫文爾雅,平時卻也禮貌待人,隻是方才這兩個人不知好歹想要對溫蘿下手,出手利索的溫駿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會後悔的是你們!”溫駿硬朗的嗓音聽得人心裏一顫,那兩個人更是抓住了機會一溜煙走了。
邊走還邊喊:“你們給老子記住!”
“下次見到,有種别跑。”之類的話。
溫蘿将小瓶子抱進小門轉身過來,見到溫越捂着手痛苦的模樣,心裏都心疼。
“阿蘿啊!你有沒有受傷啊…”匆匆忙忙趕過來的大嫂一把抱住了溫蘿,東看西看的,深怕溫蘿有個三長兩短。
溫蘿嫣然一笑:“大嫂,我沒事…隻是小越。”
溫越的手一直被捂着,溫蘿讓他拿出來看看,他也不願意。
大嫂又拉過溫越,強行扒開,也被溫越阻擋:“大嫂,姐~我沒事,不用管我。”
卻見收拾了兩個人的溫駿提着被落下的魚簍走了過來,拍了拍溫越的肩膀,說道: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進去再說。”
曲終人散,沒有好戲看的鄰居街坊紛紛都散了,溫家邊角小門又歸于平靜。
溫家院子裏的大柳樹紛紛揚揚,沒有挂綠的新枝抖落晶瑩的水珠。溫蘿細心的幫兩個小娃娃遮擋水珠。
二哥聞聲已經出來等候。
“方才我讓三兒哥去叫牛叔過來。”二哥眉眼帶笑:“還好大哥回來及時,不然可就麻煩了。”
溫駿在年少時候去當過兵,見過血還有沙場,也打過幾次小戰。如今戰事平和,溫駿也在去年回來,娶了妻子。
大嫂是土生土長的江南人,也是父親是私塾的先生,也算是認識幾個字的人,知書達禮,勤勞肯幹,在溫家也是和和睦睦。
“這兩個娃娃和小越都受傷,我去燒點熱水給孩子擦擦臉。”大嫂說罷就進了廚房。
“被爹爹知道,一定會罵我和小瓶子的。”小壺子不開心的嘟着嘴。
溫蘿輕輕摸了摸小壺子的頭上一撮小辮子:“我們會和牛叔說,小壺子和小瓶子是被人欺負了。牛叔不會怪你們的,知道嗎?”
兩個小娃娃點點頭,若是平時一定鬧騰得緊,估計方才吓壞了。
不到一刻,牛叔果然來了,三兒哥還把常叔拉了過來。
牛叔一身粗布麻衣剛進門,就是蹲下身對着兩個小娃娃恨鐵不成鋼道:“倒黴家的,你們兩個怎麽把付家莊的人給惹了?那可是我們的東家啊!”
在場的孩子都有點吓了一跳,大哥溫駿拉住牛叔道:“牛叔,他們都是孩子不懂,但是付家莊的人确實是太過分了,不然今天這孩子有苦頭吃了。”
牛叔何嘗不知道付家莊的做派,可是付家莊家大業大,那也是事實。
後面進門的常叔通體氣宇軒昂,雖然面容已經四十多的年紀,卻氣勢不減。
聽到牛叔說的話,就不滿意了:“老牛,你也是個大人了,怎麽比孩子還沒骨氣。事已至此你不關心你家娃娃,倒是擔心起其他的來了。”
二哥給常叔搬了一張椅子,自顧自的給兩個娃娃看起傷勢來。
牛叔自己也有自己的委屈:“孩子不有你在嘛?可是你也知道這付家莊…周圍的村鎮你也不是不知道,欺善怕惡,逼良爲娼,他們什麽事不做?”
“哎…此言差矣!”常叔打斷牛叔的話,灰褐長胡子的臉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謠言多有誇大其詞,我等應該提防,卻不應該退縮。今日之事就是付家莊的錯,難道你還要孩子不反抗?你要犧牲孩子來求取安定?”
常叔說的針砭時弊,真可謂是讀書人,牛叔一輩子耕田種地做買賣,聽常叔這麽一說,也覺得方才自己說錯了話。
“牛叔請放心。”溫蘿和顔悅色說道:“方才隻是付家莊兩個小喽啰,不足爲患,還請牛叔放寬心。”
主仆分别,他們雖爲平民,可是也是知曉一二,方才牛叔說的惡徒,仆從若是沒有主子的命令,那裏有膽子做出這種事情。
所以方才兩個仆從小厮若是有自知自明,定不會向主子抱怨,惹上不快。
“這也不無可能。”常叔捋了捋胡子,滿意的點點頭。
“小瓶子手臂有些擦傷,小壺子隻是磕到了腦袋,都沒有什麽大礙。隻有小越手腕扭傷比較嚴重,最近這段時日莫要做力氣活。”
大哥溫駿向常叔拱了拱手:“勞常叔費心,我和二弟會照顧好小越的。”
“常叔~”小瓶子奶聲奶氣的拉着常叔的袖子喊。
常叔眯着笑:“怎麽了小瓶子?”
小瓶子嘟着嘴似乎不滿:“常叔你又說錯了,我是小壺子。”
“我才不稀罕被誤認爲是你呢!”另一個也不甘示弱。
牛叔一把拍了拍兩個小娃娃的腦袋,闆着臉:“别鬧。”
常叔依舊面帶笑容:“是這樣啊!那我之後可是要好好認清楚了。”
常叔通體氣派端莊,富有大戶之家的氣質,聽聞常叔之前是在江州大戶人家做家醫。
溫蘿俏皮的摸了摸兩個小娃娃的頭:“兩個小滑頭,别逗常叔了,下次再知道你們騙人,可是要罰背書的哦。”
溫蘿的話引得衆人哈哈大笑。
小瓶子和小壺子羞紅了臉,一把抱住牛叔,小小年紀還挺要面子的。
“聽說你們和付家莊的打了一架,看到你們沒事我老婆子就放心了。”
這個時候溫奶奶從門口進來,腳下沾了潮濕淤泥。顯然走的很倉促。
“溫奶奶!”“溫奶奶。”
兩個小毛頭歡天喜地的向溫奶奶跑過去,溫蘿溫越等小輩也都前去迎接。
溫奶奶笑容滿面,連聲說好,又說道:“劉二家的媳婦年前剛順産,孩子這幾日不哭不鬧也不吃東西,叫我前去看看。沒想到前腳剛出門就聽到這種事……”
常叔對溫奶奶恭敬有加,抱拳施禮:“夫子,這次鬧事的不過是付家莊管事手下的兩個小喽啰,聽聞附近的幾個鎮子都受到此二人搶掠,付家莊未免也太放肆。”
一群人随着溫奶奶的腳步往屋裏走去,溫奶奶聽到這些消息顯然沒有驚訝和懼怕,隻是付之一笑:“付家莊這幾年在江州府還真是作威作福啊。”
可不是作威作福嘛。年前鎮子東街有個在付家莊做丫鬟的姑娘被扔了回來,同行的兩個人隻是在姑娘家門口丢了兩塊碎銀子,說是這個姑娘勾引他們家少爺被大夫人捉奸在床,暴打一頓。可事實呢?
付家莊的少爺付伯幸是個出了名的花花太歲,出入花衢柳陌之地,日日眠花醉柳,輕薄丫鬟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傳出來,隻是慘了那個姑娘玉慘花愁,原本年節歡歡喜喜過了契約歸家結親。如今出了這種事,男方再也沒有登門。
這事大家都知道,隻是沒有提。
“什麽叫小喽啰?”小瓶子歪着頭小聲嘀咕詢問。
小壺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敲了敲小瓶子的腦袋,有模有樣皺着眉:“這都不知道,唉……”有樣學樣惋惜的搖搖頭:“小喽啰就是大戶人家跑腿的,就像娘天天叫我們跑腿是一個道理。”
小瓶子似懂非懂點點頭:“原來我們就是小喽啰,那你是喽,還是啰?”
“哎呀,你真……”小壺子還沒有說完,就收到牛叔的警告:“夫子說話,小孩子認真聽。”
父親大人開口,兩個小孩子立馬嚴陣以待,等牛叔又津津有味聽着溫奶奶說話,兩個小毛頭又開始擠眉弄眼。
對面的溫蘿看在眼裏,掩嘴一笑。
端茶過來的溫然看見溫蘿笑得開心,溫柔詢問:“妹妹可是有什麽好主意嗎?”
溫然一句話,在談論的幾個人都看過來,溫蘿都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之事是四弟和三妹莽撞,如若不是我剛好可以吓唬住那兩個人,你們今日怕是不易。三妹身子骨才剛好,這幾日别随意出門,有事就找二弟。”大哥氣勢昂昂的坐在一邊說道,有些嚴肅的臉,似溫蘿做了什麽過分的事。
溫蘿連忙解釋:“大哥,我剛剛出門就是看到大哥你,猜準大哥定會出手,才會故意那般說的。”
是的,當時溫蘿剛剛出小門就已經看到溫駿擠進了人群,若不是如此,她也不會莽撞。
溫蘿覺得此時解釋有些蒼白。
看大哥的眼神就知道了。
空氣中飄來陣陣飯菜香,原來已經日中時分,隻是初春外面料峭天陰,很容易遺忘時辰。
溫奶奶說道:“人沒事就好。你們出門切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們不會退讓。這一次就當作教訓,下一次就應該好好的打回去。”
衆人當然知道溫奶奶說的人就是受傷的溫越。
前兩年奶奶清了習武先生前來,溫越卻是頑皮應付,如今不敵那兩個人,也是自食惡果。
溫越羞愧的低下頭,牛叔和常叔帶着兩個孩子離開。溫家院子又回複平靜,又頓時彌漫香甜飯菜的味道。
“你們爹娘還沒回來,飯後就小越和阿蘿去隔壁先生那裏送些喬遷禮,平日裏小越就别再胡鬧了,要麽學你大哥習武,要麽就學你二哥習文,出了門,也有個一技之長。”
溫越知道自己這一次太吃虧了,不僅沒有救到人,還把自己困在了家裏。
溫蘿看了低頭的溫越,自告奮勇道:“這一次也是我沒有好好讓小越看準行事,我陪小越學習功課。”大哥立馬不同意:“你本來就是要在家休息。”
過了立春,田裏就要播下今年第一波秧苗,往年小越最好動,讓他坐在家裏最難熬,而溫蘿卻相反。
“雖此事不是因你而起,倒是阿蘿你文韬勃勃,動起手來還是差一點功夫,今年下秧苗你再也别想躲過去。”一向寵溫蘿的溫奶奶此刻表情也有些嚴肅。
溫蘿撇了撇嘴,知道自己好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