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家莊的嚣張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在這江州地界,似乎還沒有付家莊害怕的人,甚至在南部,都是一個地大頭。
付家莊爲富不仁,在江州之地百姓怨聲載道,被付家莊欺淩剝奪的百姓不計其數,溫蘿也是有所耳聞。
可也是第一次見。
“虎哥,别和他們廢話。我們吃虧,丢的是公子的臉面,這幾個窮酸不識好歹,那就給他們點厲害瞧瞧,讓他們識得我們付家莊的規矩。”
那個尖嘴猴腮的男子更是催促。
一看他們兩個就不是第一次做這種欺壓百姓的事。
大塊頭虎哥也是點點頭。
溫駿做過兵,對付起人來不成問題。而溫越溫然和師父學了幾手防身的功夫,隻是家中躲起來的大嫂還有今早外出未歸的奶奶便沒有人護着。
奶奶習慣一個人外出,村鎮裏每日都會有來請教問題的人。都是熟人,請了奶奶過去,大家也沒有不放心的。
要是遇到付家莊的人就不一樣了。
想到這,幾個孩子對視一眼。
江南的初春陰晴不定,方才晴陽的天,一會兒又下起了雨,雨不大,卻散了人群。
那幾個小厮沖過去,溫駿卻在眼疾手快之中,将曬太陽的半籃子黃豆灑在地上,呲溜就摔倒一兩個人。
溫蘿在散開的人群中看着付家莊的人動手,一下心急就跑過去,一瞬間卻被身後一隻白皙的雙手緊緊抓住。
溫蘿詫異,細雨中回頭,卻看見明眸善睐的先生手執青葉油紙傘立于身後,平眉微皺。
“先生?”
溫蘿不明白先生爲何拉住她。
先生收回手,歉意一笑:“姑娘對付不了付家莊,去了也是平添麻煩,還不如尋了溫奶奶,确保平安,更妥當一些。”
溫蘿不過是一介女子,付家莊的人都是訓練有素,到時候哥哥弟弟還要分心保人,更得不償失。
溫蘿瞬間明了:“多謝先生提點。”
想到奶奶,溫蘿便立馬扭頭離開,跑到巷子口,一個轉身回眸,先生如松如竹立在那裏,一雙裝滿星辰的眸子目送她離開。
溫蘿感激一笑,身影便消失在巷子口。
江南煙雨蒙蒙,就算年後還下過雪,可也抵擋不住春日江南野穹的迷人煙雨如期而至。
古有話,春雨貴如油,可千好萬好,也愁壞了初來江南的北客,陰陰綿綿了許久,山林一個路邊農家的屋檐下傳來一聲歎息。
“江南山也多,景也好,就是這煩人的雨弄的人身子癢得慌。”
一個年輕公子忍不住嘟囔,看着陰雨連綿,一臉愁容。
裏邊忙活的農家老婦人聽到這話,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江南春雨年年不例外,要是哪年不下了,這才慌呢。我們老百姓就指着這春日早下稻,給個豐收年,這雨啊才是看着喜人!”
年輕公子倒也沒有反感,直說:“要是北地有這般一半的雨,也不至于常年旱澇。先皇修的一條南通北達的邯溝水渠也救不了所有北地的人。”
那個婦人明顯不明白朝中的事,隻是略有耳聞,頗有興趣:“邯溝不就是夏安縣的那條嗎?小時候聽我娘說過,邯溝救了不少人。北地年年大旱民不聊生,先皇頒了聖旨建邯溝,這幾十年才好得多!”
聽聞在宣鹹年,先皇剛剛繼位,朝綱不定,周圍個個小國虎視眈眈,随時都在試探戰争。而内有災害遍地,哀鴻遍野。先皇在江南設督查府,建邯溝,南水北運,耗時幾年才完成。
聽說同時動用了幾萬人。
如今幾十年過去,周圍的小國依舊盯着大乾這塊肥土,而大乾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内憂外患的大乾了。
“先皇還有個救世濟民的國公夫人,聽聞國公在平台灣水戰英勇就義之後,國公夫人也沒了音訊。聽說邯溝就是國公夫人出的主意。”
那個老婦人說了很多,似乎在回憶什麽。
那個年輕公子倒也覺得稀奇,好奇問道:“夫人說的國公夫人是何人物,爲何晚輩從未聽聞?”
老婦人這才閃了閃眸子回過神來,笑道:“你自然沒聽過國公夫人,但你定知道先朝有個種稻救民的農神姑姑。”
說到農神姑姑,那個年輕公子眼神一亮:“自然知道,我們大乾誰人不知農神姑姑救世濟民的事迹,聽聞如今瘟疫方子就是農神姑姑那得來的,如今的江南水稻北送,産量頗高,也是農神姑姑給的稻子種。”
那個婦人點點頭。
年輕公子若有所思,細想之後一臉不可思議:“莫不成…國公夫人便是農神姑姑?”
那個婦人搖搖頭笑着說:“我們叫姑姑,你們這些小夥子要叫農神奶奶咯!”
“哈哈。”
那個年輕公子大笑起來。
這麽說着,也不是不無道理。
有說有笑沒多久,那個年輕公子忽的一臉痛苦,臉色古怪。
“夫人,借用一下你家茅廁。”
那個年輕公子就溜走了。
那個婦人一聽,不得了:“喲,肚子又痛啦?你這水土不和也太嚴重了些,晚些給你找李大夫看看。”
江南的雨還沒有停,可是路過的客人等不及看它的陰雨綿綿,騎着馬準備又踏上漫漫長路。
年輕公子身上是婦人準備的鬥笠和雨蓑衣,顧不上馬鞍被雨淋濕,一腳跨上。
那個婦人又拿來一個小包裹。
“你有事着急我也不留你,這裏有兩天的糧食你帶着路上吃。這條路一直往南走兩天就能到夏安縣,要是遇到岔路,走右邊就對了。”
安松逵沒有想到萍水相逢的老婦人居然對他照顧的無微不至。找了大夫給他看病,還準備了吃食蓑衣。
安松逵眼神泛花:“晚輩感謝夫人的照顧,待到安松逵事成之後,定來報答夫人恩德。”
幾番拜别之後,安松逵留下煙雨背影往南奔馳而去。
那個老婦人看着這個年輕人,站在屋檐下流下眼淚來,曾幾何時,他的兒子也是這般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同樣是煙雨的天,同樣是這般時辰,都說男兒是要做大事的,臨走之前說了相似的話。
可什麽時候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