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路上行人的奔波,溫蘿此時很安逸。
奶奶在劉二娘家給新生孩兒看病,說了些話,完全沒有因爲家裏的事受到一絲影響。
棕紅破舊的紙窗外是春雨點點,小小的屋子裏溫蘿和七八歲的春娘打石子,一邊竈爐的火燒好了滾滾白水。
“阿蘿姐,付家莊的人這樣欺負我們,爲什麽沒有人出來告他們?對街的六娘可不就是因爲這吃了不少苦頭?”
對街的六娘就是被付家莊的人扔回來的丫頭,不過才豆蔻年華,卻被敗壞名聲,好不可憐。
溫蘿想了想:“既是沒有人告,那我以後賺了銀子,二哥中了狀元,我就要去好好對付這個付家莊。今天這筆賬我就先記着,留着青山不會沒柴,我就不信他們還真能逍遙一輩子?”
剛剛她一路尋人跑過來,和奶奶說了家裏發生的事,卻被冷落一番。奶奶說去了也是于事無補,再者家裏有大哥二哥他們,勿需擔心。
想了想似乎就是這般。
所以溫蘿也就不急了,冷靜下來,想了想付家莊這兩個不過就是小喽啰罷了,不然這次要是真的是付家莊上邊的人的說法,就不是今天這幾個人了。
他們不過是狗仗人勢而已,惹不起多大風浪。
春娘看着溫蘿五個石子在手裏一抛一下玩出了花,羨慕不已:“阿蘿姐還是這麽厲害!”
溫蘿輕笑:“傻瓜,多練練就好了。”
腦袋一精光,溫蘿忽有一計,随附在春娘耳邊嘀嘀咕咕幾句,隻見春娘眼睛一亮。
“阿蘿就是阿蘿,這都能想到!要是事成了,阿蘿可要請我吃麥芽糖?”春娘不過七八歲年紀,鎮上的隻有一家麥芽糖點子鋪,那是附近村鎮的孩子們最理想的吃食,一般時候也是吃不起的。
溫蘿點頭答應:“那是自然。”
對于麥芽糖,溫蘿沒有太多念想,于溫蘿來說,隔壁舊書攤子才是好去處,與往常一樣,和春娘聊了會便到隔壁書攤的老位子坐下。
因爲下雨,書搬進店鋪裏面有些淩亂,溫蘿将周圍的收拾一番,拿起一本《大乾遊記》。卻不想與此同時,也有另外一隻手抓住了書。
溫蘿擡眸。
隻見面前是一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姑娘,還算清秀的面容中眉宇透着一絲不羁,不像是男子的那種放浪形骸,更像一種驕傲與聰穎。
再看她衣着光鮮,身穿錦布刺繡花衣,若粉若藍,發髻定了一隻銀蝴蝶,千絲輕垂,朱唇若笑,佳人難得。
就在兩人同時拿書的一瞬間,同時擡眸望見對方,又同時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和欣賞。
溫蘿先放手,禮貌一笑:“這《大乾遊記》這裏隻有一本,這位姐姐是想讀還是買?”
這本書溫蘿隻讀了一半,要是她要買走,自己豈不是掉了胃口,這本遊記在店鋪裏實在不多,這本還屬于精品。
要五百文錢買下來,溫蘿還不太舍得。
那個姑娘似乎看出了溫蘿的心思,有些趣味的挑了挑眉:“想看書,又舍不得的買,難不成還想本姑娘遷就你?等你看完?”
溫蘿一聽,自知心中有此意,可竟不想這姑娘小小年紀眼神毒辣。
“自古聖人皆言先後之禮,此書是我先看的,自然要我看完你再買。”
那個姑娘也不甘示弱:“既是書攤子就是來買書的,這位姑娘不買書就看書,要是人人都如此,掌櫃的豈不是要喝西北風?”
溫蘿靈機一動,笑道:“不如這樣,我先看完這本書,這期間不會将書賣出去,我看完送你府上,等你付錢便把書給你如何?姑娘既是識字讀書之人,自然知道書讀一半難受的緊。”
自然是這樣的,那個姑娘聽到溫蘿這般說話,眼神開始自上而下打量着溫蘿。
柳眉輕描,紅唇微啓,若有若無伴着一點病後蒼白之氣,特有的南方女子的朱唇臉蛋挂着一雙星亮的眸子,唯獨耳上一點黑痣,卻别樣風情。
陸碧娅低頭仔細把玩手中的書,《大乾遊記》是著名書者方久年的著作,方久年先生闖蕩大江南北,将各地風土人情寫于這本遊記,而摹本并不多。
陸碧娅輕笑:“今日我就要買走此書,姑娘的難受,姐姐隻能對不住了!”說罷,向溫蘿做了個拜别。
溫蘿一把攔住,微皺眉:“這位姐姐,無青先生曾說:是爲君子,定有尊先後者,也不有奪人所好。姐姐雖非男子,定也是胸懷坦蕩之人,江州書鋪衆多,這《大乾遊記》也不隻此一本,何必單戀于此?”
陸碧娅聽到溫蘿的話,嗤笑一聲,眉眼帶笑:“這位妹妹,你既知詩書大家無青先生,可怎不知無青先生所說不奪人所好是爲何意?妹妹多費口水,想來這書還真有不同,妹妹自己往江州再尋就是了。”
溫蘿疑惑:“無青先生是詩書大家?”
聽此,一邊的掌櫃叔叔也看不下去了,連忙過來對陸碧娅道:“這位姑娘有所不知,阿蘿她爹娘不許她出鎮,而她如今大病初愈,溫夫子也不會同意的。”
陸碧娅聽了掌櫃的話,卻也聽到溫蘿小聲的詢問,覺得奇怪:“你不知無青先生爲何人,又怎知無青先生?”
溫蘿眉頭一皺:“我從未聽聞無青先生說過他是何人。”
聽到溫蘿的話,陸碧娅眼睛忽閃光:“你是說你認識無青先生?”
溫蘿覺得甚是奇怪:“自然認識,無青先生是奶奶的故人,也是我的先生,學堂不收女弟子,奶奶請了先生教書。”
“原來是無青先生的弟子,果然聰慧!”陸碧娅激動不已,感慨詢問:“若能尋得無青先生一面,此書便贈予妹妹,若是妹妹還有心儀的書,我也一并贈予。”
溫蘿大吃一驚,爲了見一面無青先生,居然如此破費,要知道這書一本可是幾百文,有的一二兩…
再看這姑娘衣着光鮮,定然家中富庶。
隻是…
“如此突然,我也未曾請示先生,不如上元節來此,要是先生願意,就帶你前去。”
陸碧娅興奮點頭:“那就有勞妹妹了!”
二人未曾發現,一邊的掌櫃雙眸閃過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