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誰來的不早不晚,這般湊巧
淩天的徒弟淩鸾。
隻見淩鸾毫無顧忌地快步走了進來,所以淩天那剛到嘴邊的話立即咽了回去。
在後院靜養的淩鸾剛剛聽說寶利行的盧家父子上門提親了,因而愛湊熱鬧的她也想來這沾沾喜氣,她琢磨着說不定此番前來還能有點意外收獲,自己不可能總是那麽倒黴。
于是她趕緊裝扮了一番,穿上那件最中意的繡着孔雀開屏、侍女搖扇的粉綢上衣與花卉馬面裙後,淩鸾急匆匆地沖出了門去。
由于來的太過急切,所以淩鸾全沒注意聽師父在和盧老爺聊着什麽。
淩天見徒兒淩鸾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便本能地止了話,接着,她示意淩鸾過來同盧湛行禮。
而因淩鸾的突然到來,剛剛的話題也就這麽有頭沒尾的被岔了過去,盧湛和淩天則随即聊起了别的。
行過禮後,淩鸾并沒離開,而是退到了一邊,仔細端詳起了盧湛來。
眼見聲名顯赫、身價不菲的盧老爺年近五旬還如此英俊潇灑,氣度不凡,可以說比起他兒子盧歐來要有魅力的多,因而一時間淩鸾心中的小鹿不受控地胡亂撞了起來。
淩鸾雖臉紅心跳不止,但卻并未完全失了方寸。
見師父與盧湛閑聊着,心生一計的她再次上前畢恭畢敬地行了禮後,接下來,又看似貼心溫順地爲兩位長輩端茶倒水。
爲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就在她将一杯茶遞至盧湛手中之時,淩鸾有意地左手微微一抖,将茶不小心灑在了盧湛的衣角上。
緊接着,饒有心計的淩鸾假裝極爲驚恐且趕忙幫盧湛拍走衣角上殘留的水珠。
盧湛亦是站起身來同她一起拍着衣角。
一不小心,盧湛無意識地碰觸到了她的纖纖玉指,而就在下一刻,他有些難爲情地轉頭瞥了一眼這位姑娘。
可這一眼的輕瞥本不要緊,他卻瞧見身側這年輕的姑娘也在羞赧又脈脈含情地注視着自己。
被對方瞧見後,滿腹心機的淩鸾又裝作害臊地趕忙低下了頭去。
淩鸾的一雙眸子媚意蕩漾,盧湛瞧了心旌不免搖曳了起來。
剛剛并未注意對方的他此刻仔細端詳起了這位年輕的姑娘來。
瞧她整體雖不及淩天年輕時那般精緻到無可挑剔,但見她眼波流轉,眉目含情,再加上滿身難掩的狐媚之态,因而這女子在閱女無數的盧湛眼裏也算得上是極品佳人了。
端詳了片刻後,盧湛朝她色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而淩鸾仍故作矜持,垂着頭怯怯地回着“我叫淩鸾,名字是師父取的”
這時,淩天雖看出了二人舉止的不尋常,但仍是心平氣和地接過話來“對,是我取的,鸾是青鸾的鸾。”
盧湛聞後點頭大贊道“好名字,淩天、淩羅、淩鸾,看來你們淩家班各個都是大美人啊”
這話雖有恭維之意,但卻并不誇張,淩天微笑默許地回應說“你說得也對,淩家班的女孩們個個都如花似女的,不過我的淩家班還有不少男徒弟,比如淩龍、淩翔、淩塵等,隻不過,我最得意的徒弟方竟成卻沒起藝名。”
盧湛大笑着拍手叫好道“好好好,沒想到當年的虬枝如今一躍淩天,已經是桃李滿天下的一代宗師了”
對于這句盛贊,淩天雖覺欣喜,但卻受之有愧,于是她謙虛地淡然回道“阿湛,你又在取笑我了,這宗師什麽的我可不敢當,我呀,就是運氣好,收了幾個還算争氣的徒弟罷了”
這時,淩鸾瞄準時機,在一旁恭敬地插話道“師父技藝精湛,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确實是我們戲班子裏人人敬仰的一代宗師呢”
這話聽完,雖覺言重,但淩天的心裏卻是暖極,于是她不禁稱贊起徒兒的小嘴越發甜了。
而盧湛也順帶誇了淩鸾幾句,且眼神還是不是地向對方瞟去。
當日晚間,盧家父子吃過晚飯後離開了戲班,淩天和淩羅母女倆在房中面對面地談起了話來。
淩天詢問淩羅的意見道“阿羅,你要是沒什麽意見,這樁親事就算這麽定下來了。”
淩羅思考了些許,卻略帶遲疑地小聲回答道“盧家家境優渥,況且盧歐對我也算上心,想來我也許不會遇到比他更好、更适合的人了”
瞧她那神情好似有難言之隐,因而淩天有意識地詳探道“我今天跟盧湛說了,三日後在給他答複,所以這事可還沒有定論,反悔是完全來得及的。”
“我們是伶人,有自己謀生的路數,雖算不得富貴,但也不愁吃穿,不用靠男人生活,這點就跟很多的女子不同。”
“所以,你娘我是絕不會向别人的爹娘那樣,讓自己的女兒随随便便找個人家就嫁了,完全不考慮孩子的心意。”
“在娘看來,這男婚女嫁關鍵還是要遵從本心,你若是同意嫁給他必須得真正的心甘情願才行,娘絕不逼你。”
淩天的一席話,是她在見過了人世滄桑後的深切體悟,在她看來女伶是有尊嚴的,應該盡可能地掌握自己的命運,與那些養在深閨中受人擺布的女子很不相同。
接着,她又關切地問女兒道“還有娘一直沒有問過你,就是這盧歐有沒有什麽缺點是你沒辦法忍受的”
淩羅想了想,猶豫了片刻後,含蓄地答道“盧歐這個人大多數時候還算有風度,隻是偶爾太過霸道,比如說我們倆要是一起出去玩,多數時候都得聽從他的安排,我啊實在是有些被動。”
聞此言後,淩天的思緒卻忽地飄到了二十多年以前,那時她正同洪勳在一起。
洪勳經常遷就她,詢問她的意見,甚至愛她所愛,想她所想,如今看來像他這樣的好男人卻并不多見。
這一刻,相思之意又一次越過遼闊的荒野漫步而來,淩天的心中不禁無比怅然。
淩羅見母親莫名出神,于是下意識地輕喚了一聲“娘,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