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孫亦貞看向森森，嘴角勾了勾笑。
可笑意卻明顯未達眼底。
她反倒看了眼副導演，擡手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我們盡快開始吧。”
“好，來，各工作人員準備。第十四場第一鏡，開始！”
趙一白不在，副導演幫忙先拍一部分的鏡頭，因此，他一開口，各工作人員頓時準備好。
鏡頭直直對向了森森，拍着她的背影。
盡管森森也算有了拍攝經驗，鏡頭也不是直對她的臉，可當她看着那不斷伏動着水波的池面時，還是緊張不已。
一陣冷風吹來，合着那水面的水汽，迎面襲向她單薄的身體，讓她下意識地一顫。垂落在兩側的手微微蜷起，大腦裏早已是一片空白。
“跳！”
副導演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森森站在池邊，緊閉着雙眼，深呼了一口氣，就放松着身體，朝着距離很近的水面倒下！
“撲通！”
冰冷的水面劃過她的臉，森森一瞬就沉入了池水中，刺骨的寒意像是要穿透她的肌膚，争先恐後的鑽進她的每一個細胞。
冷！
真的太冷了！
森森在水裏被凍得止不住地顫抖，她提醒着自己不能在水裏多待，便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要朝池邊遊去。
可剛要觸碰到水池的池壁，就聽見副導演舉着擴音器，粗礦的聲音在頭頂炸開，帶着濃濃的怒意，“誰讓你動的！”
森森的動作頓時一頓，她茫然地仰起頭看着臉色不佳的副導演，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是隻要拍她跳下水池的鏡頭就可以了嗎？
副導演看了眼監控器裏的畫面，揮着手就又喊道，“趕緊起來！重新再來一次！”
他說完，目光不由瞥向了站在一邊朝自己笑着的孫亦貞。
森森暈暈乎乎地抖着腿，十分艱難地自己從池底爬起來。
她的全身都已經濕透，包括頭發，淩亂不堪。
一雙眼睛帶着懼意地看着副導演，小心翼翼地上前問道，“導、導演……”她一邊說着，冷風刮過，濕透的布料緊緊地貼着身體，冷得她一個激靈。
“阿秋！”噴嚏忍不住地打了出來。
副導演眼帶嫌棄，“沒讓你動，你就在池子裏待着别動！以爲自己是什麽大牌呢！你讓貞貞一會兒怎麽繼續走戲？”
副導演教訓着森森，毫不留情。
森森低垂着頭，雙臂抱着被冷水動得已經嘴唇發紫的自己，默默點頭答應。
“行了！再來，化妝師給她處理一下！”
幾分鍾後，森森穿着依舊濕着的衣服站在水池邊。
微微縮起的腰身，讓她顯得越發單薄可憐。
“三、二、一，跳！”
副導演一下令，森森閉眼，咬着牙，硬着頭皮地再次朝着水面倒去。
“撲通！”
濺起大片的水花，森森的身體直接沉入池底。
沒有副導演的吩咐，她就隻能一直以入水的姿勢待在原地。
她眯着眼，從水底朝上看，隻能看見一抹同她穿着一模一樣衣服的女人緩緩走到水池邊。
孫亦貞在助理的幫助下，姿勢優雅地站在早就預先墊好毛毯的地面上。
鏡頭從蕩漾的水面緩緩移動，落在她那張幾乎一點水都沒有沾到的臉上。
妝容精緻，雙眼緊閉，神情絕望。
可下一秒，她卻猛地睜開了雙眼，嬌柔聲音随即響起，嚷嚷着，“哎呀副導演，我覺得這個姿勢不好看，能不能換一個？”
副導演一愣，看着鏡頭嬌媚的孫亦貞，目光緩緩從她那雙裸露在外的大腿挪過。
“那，貞貞你要換什麽姿勢？”
“我想想哦。”孫亦貞順勢從毛毯上走開，托腮輕蹙着秀眉想了一會兒。
隻是，她想了好一會兒都沒給個答案。
反倒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呀，副導演，我突然想起來那個替身的女孩子是不是還在水裏待着呢？”
經她這麽一提醒，一旁的工作人員也才反應過來，連忙喊了人下去撈人。
接近零度的溫度，在水裏待了至少有四五分鍾的時間。
森森被工作人員攙扶着從水裏出來的時候，手腳都已經僵硬了，就連唇色都被凍得青紫一片。
她抖着身體，目光恍惚地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副導演。
副導演依舊皺着眉，這替身已經被凍成這樣，可剛才的那幾個鏡頭都不滿意。
“喂，你還能不能拍了？”副導演頭疼得撓了撓頭發，看着森森問道。
森森被凍得厲害，一時難以回答。
孫亦貞見此情景，便上前一步很是歉意地說道，“抱歉，都是我的原因，要不我們休息一會兒再拍？”
“這怎麽能怪你呢？”副導演哪裏舍得孫亦貞道歉，他擺了擺手，頗爲嫌棄地看着森森，“行了，那就先休息十分鍾吧！”
看着她現在這副被凍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樣子，副導演也沒法再要求她立即重拍。
森森木木地點着頭，被工作人員帶到了休息室前，讓她自己進去。
身上的水滴落一地，可是除了一條被塞到她手裏的毛巾之外，再也沒有别的。
森森握着門把手，輕輕地推開了門。
“吱呀”一聲，休息室内一片寂靜。
“森森？”
顧知夏待在休息室裏，她已經化完了妝，正抓緊時間在正式到她開拍前研究着劇本。
她聽到聲音，随即回頭，哪裏想到，這一眼就讓她驚了驚。
森森渾身上下全是水，濕透的頭發和衣服貼敷着，臉色蒼白。
“快進來！”顧知夏早就預料到拍落水戲不會好的哪裏去，但森森現在的情況遠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她見森森呆呆地站在原地，連忙上前拉過了她。
飛快地将她身上濕透的衣服脫下，用幹毛巾把她整個人都裹了起來。
而森森也乖乖地一動不動讓她折騰。
顧知夏一邊轉身翻找着休息室裏多餘的衣服，一邊問道，“你的落水鏡頭拍完了嗎？”
“沒、沒有……”森森顫抖着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
她怔怔地看着顧知夏又是遞給她衣服，又是給她倒熱水的身影，不由鼻頭一酸，眼眶濕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