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得這般駭人的手段,魁梧大漢瞳孔急劇收縮,眼角餘光快速掃視身後手下,見衆人面現驚懼,腳步退縮,不由心下一沉,疾喝道:“動手!”
軍令已下,莫敢不從,進則生,退則死。
一時間,黑甲軍衆将士雙眼通紅、血湧如潮、腳步似雷、刀光如練,如餓狼瘋虎,撲向蘇幕。
蘇幕神色不變,腳步微劃,如穿花蝴蝶般,迎上前去,隻是一眨眼,便陷入人潮。
随後,就見黑甲之中,兩隻纖長細膩的手不停舞動,幻化出無數指掌之影,卸開如浪刀光。
某一刻,隻聽“轟”的一聲巨響,就見一名黑甲兵士胸甲内凹,倒飛而出,一路上,撞傷數名同僚,最後跌倒了五丈開外,聲息全無。而那些被他撞傷之人,也盡皆趴地吐血,無力再戰。
一招,僅僅隻是一招而已,竟恐怖如斯!
頓時,所有黑甲軍都如墜冰窖,渾身僵冷,動彈不得。
人停,我不停,殺盡仇寇,狠絕天驚。
蘇幕手腳不停,趁勢而起,劈手奪過兩把長刀,身形急速旋閃,如風卷殘雲般,絞起了片片血霧,遠遠望去,就好像是一隻漫步在彼岸花從的鐵翼青狼,美得讓人心寒。
隻是兩三個呼吸,在場的黑甲軍,全部死絕。
蘇幕一語不發,持刀而立,但見雙刀刃口已呈鋸齒狀,殺人,不利,遂,棄刀而行。
一路無人,蘇幕腳步漸快,頓見青霧疊疊,如夢似幻,瞬息不見。
不遠處,蘇家議事大廳,正中黃金寶座之上,蘇南山安之若素,與下方的蘇向北、及幾個家族宿老,談論近日盈虧。
突見此時,大隊黑甲軍簇擁一名中年男子,氣勢洶洶,直闖而入。其後,蘇家守衛銀槍直立,長刀在鞘,悠然跟随,一派和諧。
蘇向北和幾個家族宿老見此情景,不但不惱,反如一條哈巴狗般,湊到那中年男子身前,彎頭哈腰,請安問好,“見過城主大人。”
那中年男子,面容方正,須長三寸,雙眼湛然若有神,頗有些正氣凜然,赫然正是這清水城城主衛正龍大駕。
蘇南山雙眼微眯,與蘇幕有些相似的臉上,忽的浮現出一抹自嘲,随即幽聲道:“衛城主,不知尊駕此番前來,所爲何事?”
無論何事,帶兵前來,總是來者不善。既然不善,那就爲惡,惡客盈門,蘇南山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大膽蘇南山,見了城主,還不過來見禮,想造反不成?”
說話之人,乃衛正龍身後一名黑甲統領。聽其聲音,清脆悅耳,顯然是一妙齡少女,可惜黑巾蒙面,不辨真容。
蘇南山一語不發,身體前傾,俯視衛正龍,威嚴頓生。
衛正龍擡起手,微微後擺,那黑甲統領見此,頓時躬身後退,不再多言。
随即,就見衛正龍跨前一步,神色肅然道:“昨夜,有一名要犯從大牢之中越獄出逃。有人指證,當時蘇幕就在附近,與那要犯頗爲熟絡。所以,我需要把蘇幕帶回去問問。”
“有一名要犯?有人看到?”蘇南山撇撇嘴,目光微掃,冷笑道:“誰是要犯?誰看到了?是否還看到了我?”
蘇幕的性子,他蘇南山又豈會不知?那家夥,可是巴不得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修煉,又豈會去見什麽的要犯?況且,在這清水城,除了他之外,也就隻有老吳能和蘇幕能聊兩句,其餘人,蘇幕根本不會搭理。
“呵呵,找茬?找死。”蘇南山心中冷笑。
這時,人群之中突的走出了一名長相忠厚的銀甲守衛,隻見他面朝蘇南山,微一抱拳,甕聲甕氣道:“老爺,我昨天值夜班的時候,就看到少爺帶了一個人回來。我還以爲那人是少爺的朋友,所以就沒在意。現在想來,應該就是那個逃犯了。我想,少爺也隻是一時糊塗,隻要他供出那人的所在,以城主的寬宏大量,必然是不會與他計較的。”
蘇南山嘴角微翹,目光轉向衛正龍,淡聲道:“還有誰?”
“老爺,我也看到了。”又一名銀甲守衛走出。
緊接着,就是第三位、第四位直到最後,在場所有的銀甲守衛都站了出來,甚至就連那幾個蘇家宿老,也摻和進來,随着衆人,指證蘇幕。
蘇南山神情淡漠,緩緩掃過這群熟悉的陌生人,仿佛絲毫不爲所動。在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蘇幕和他說過的那些話。
“清水城最大的勢力,就是城主府。倘若有朝一日,城主眼紅我蘇家的财富,那就表示,我蘇家已經到了盡頭。所以,你最好要控制住我們積累财富的速度,不要引起他的貪欲。還有,要想辦法将那些财富分散出去,也好爲我們的東山再起,留點本錢。最後,給你一句忠告,在這座城裏,你的勢力,終将不屬于你。”
那個時候,蘇南山才剛剛建立“蘇家”,可謂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對蘇幕的話,雖然有聽,卻是根本就沒聽進去。
畢竟,當時的蘇幕,也隻不過才十二歲而已。在蘇南山眼裏,一個十二歲的毛頭小子,懂什麽?
直到現在,蘇南山才幡然醒悟,原來蘇幕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可笑的是,這麽多年以來,他還一直沾沾自喜,以爲自己是一個被埋沒的經商天才。
“真特麽的諷刺。”蘇南山暗唾一口,目光微轉,落到那幾名宿老的臉上,他此刻能清晰的從那上面看到毫不掩飾的得意、及貪婪。他從未想過,自己萬分尊敬的幾個老人家,居然會對自己露出這種表情,這他覺得有些惡心,想要找個地方吐一吐,吐這該死的世道一臉。
“幸好,二弟不會背叛我。”蘇南山扭頭看向已經站到自己生活的蘇向北,微微一笑,漸漸冰冷的心,頓時恢複過來。
這一切,并沒能逃過蘇幕的眼睛。此時,他正身披銀甲,擠在一堆銀甲護衛之中,看人心詭谲,看人性如狼,心中不住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