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夜,已經過了四日,時間,很快就到了與吳爲約定的日期——三月初二。
這幾日,上官白沒再出現,他也需要修煉,自然沒那麽多時間,專程來陪蘇幕。
況且,他二人所聊之事,都是修仙常識,隻要拜入門派,就能領到一本專門講述相關事宜的書籍。到時,蘇幕隻需認真翻閱即可,根本不用再去浪費上官白的時間。
當然,前提是,蘇幕能順利拜入流雲宗。
這其中,原本有兩個關鍵的問題:第一,萬古的阻撓;第二,流雲宗開山收徒的時間。
不過,上官白帶來的那句話,卻完美的解決了這兩個問題。
“靠本事,别搗亂”,也就是在暗示蘇幕,流雲宗不日就會開山,讓他靜候佳音,隻要他能憑本事混進去,隻要他不亂來,萬古就不會出來阻止。
這句話,蘇幕聽懂了,上官白也聽懂了,所以,這兩個缺時間的人,也就不再做多餘的事情了。
黃昏時分,天字第一号房,蘇幕靜坐于茶幾旁,手端茶杯,小口輕抿。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不守時的人。雖然,那人已經遲到了兩個多時辰,可蘇幕還是會平心靜氣的等下去。
很快,夜幕降臨,房中燭火已燃,搖曳的火光,扭曲的影子,在蘇幕前後,有些放肆。
這時,隻聽“叩叩叩”三聲,從門口傳來。
蘇幕目光微擡,雙眼眯起,直視房門,淡聲道:“門沒關,請進。”
“吱~”,門開了,走進來的,是老闆娘。隻見她笑臉盈盈,手端托盤,裏面,有一碟紅燒獅子頭,那是她最拿手的一道菜,也是非賣品。
“剛出鍋的,拿給你嘗嘗。”老闆娘反手關門,蓮步輕移,走到蘇幕對面,将托盤置于茶幾上,而後緩緩坐下,右手虛引,請蘇幕随意嘗試。
“謝謝。”蘇幕面帶笑意,拉過托盤,拿起筷子,夾起一枚獅子頭,輕咬一口,頓覺軟糯鮮香,美味異常,不由連連稱贊,而後一口接一口,沒一會兒,總共五枚獅子頭,就被吃了個精光。
“你這是想提醒我,晚飯時間到了?”蘇幕意猶未盡,放下竹筷,而後目光微擡,看向老闆娘,似笑非笑。他隐隐覺得,老闆娘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對他說。
老闆娘笑容一斂,突的湊近蘇幕,小聲道:“我來,是想問問,你是否得罪了某些不該得罪的人?”
“何出此言?”蘇幕不動聲色,倒了杯茶,推到老闆娘面前,而後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細細品味。
老闆娘坐直身子,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這才幽然道:“剛剛,山上有人傳話下來,說是隻要見到一名叫‘蘇幕’的少年,就必須馬上上報。”
“總該有些獎勵吧?”蘇幕淡然一笑,繼續品茶,動作如行雲流水,絲毫不受影響。
老闆娘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略一比劃,道:“三顆下品靈石。”
蘇幕動作一滞,而後目光微擡,直視老闆娘,面帶不解,“我很好奇,究竟是誰,這麽大方?”
三顆下品靈石,在他看來,雖是杯水車薪,但在凡塵之中,卻也是一筆巨款,說那人大方,也并不爲過。
老闆娘面帶玩味,上下打量蘇幕,緊接着,說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名字,“上官白。”
蘇幕将茶杯湊近唇邊,輕抿一口,而後漫不經心,道:“他還說了什麽?”
“他說,那蘇幕長得很好看,笑起來更好看。”老闆娘面帶嬌笑,聲音之中,蘊含深意。
蘇幕嘴角輕咧,一口飲盡杯中茶,而後放下茶杯,目光微擡,凝視老闆娘,淡聲道:“這樣的人,應該不少。”
“不錯,”老闆娘微一颔首,接着道:“可他還說,這蘇幕雖隻有鍛體第九層的修爲,然而,其身上的氣息,卻是異常的強大,就算是凝氣期第七層的修士站在他面前,也會有一種危險的感覺。”
聞聽此言,蘇幕目光微垂,看向之前盛放紅燒獅子頭的盤子,不由輕歎道:“這樣的人,很少。”
乍一見面,他就已有感應,眼前這位漂亮的老闆娘,其實是一位凝氣期的修士,而且,修爲比上官白還要高上許多。也即是說,這個女人,其實早就知道了他的修爲,也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是啊!我活了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見到。”老闆娘幽幽一歎,神情之中,卻隐有一絲不可思議。
“所以?”蘇幕目光微擡,面帶輕笑,直視老闆娘。他突然覺得,這個本就有意思的女人,好像變得更有意思了。
老闆娘突的往茶幾上一趴,而後用右手托住臉頰,歪着腦袋,斜視蘇幕,低聲道:“所以,你如果不想被我趕出去,就得證明,自己不是那個‘蘇幕’。”
聞聽此言,蘇幕笑容一僵,随即無奈搖頭,緊接着,就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包裹,當着老闆娘的面打開,苦笑道:“就算你不趕,我也住不下去了。”
包裹裏,有一根金葉子,除此之外,别無他物。
老闆娘目光微掃,不由嘴角抽搐,而後幽幽一歎,道:“你好像還沒吃晚飯吧?”
“剛吃了五個紅燒獅子頭。”蘇幕右手微擡,輕點托盤,面帶輕笑,神色輕松。
老闆娘無奈搖頭,随即低聲道:“鎮子裏最近來了個惡人,很有錢,你可以去他那裏借一點。”
對于一個有原則、有力量的人而言,有錢的惡人,就是一座沒有權限的錢莊,一旦缺錢,即可随時去拿。說“借”,實在是太過“生分”。
蘇幕面帶微笑,眼中幽芒一閃,意味深長,道:“那你覺得,我應該借多少?”
他有太多、太多的手段,可以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内,賺到足夠多、也足夠幹淨的錢。所以,這,本就不是錢的事情。
“不用太多,隻要能讓你撐到明天早上,就夠了。”老闆娘神秘一笑,而後端起托盤,腰肢一扭,站起身來,直朝房外走去。
片刻,隻聽“啪”的一聲,房門輕輕合上。
蘇幕收回目光,看向身前茶杯,而後,笑了,笑得有些冷。就如那杯茶,一冷就變味。所以,他此時的笑容,絕對跟“好看”沒有一絲關系。
之後,蘇幕并沒有離開客棧,自然,也就沒有去“借”錢,可他還是吃上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那是他用一些機巧的小玩具換來的,這對于他而言,隻是小事一樁。
可惜,他等的人,始終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