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時過半,天剛泛白,露輕,無霞。
天字第一号房,蘇幕靜坐于茶幾旁,似在等人。
突聽,“叩叩叩”三聲,從門口傳來。
蘇幕聞聲而動,行至門口,打開房門,隻見,老闆娘正笑臉盈盈,立于門外。可在見到蘇幕之後,老闆娘笑臉突的一僵,随即幹笑兩聲,道:“可以出發了。”
語畢,她身形一轉,當先而行。
蘇幕神色冰冷,緊随其後。
此刻,就算是上官白當面,也不敢确認蘇幕就是其本人。因爲,他太過冷漠;因爲,他氣息純粹,且不再強大;因爲,他隻有鍛體第七層的修爲。
這般變化,正是來自于他的功法。
正所謂:“萬物生長,繁衍生息,一動一靜,自然之法。”
蘇幕所修之功法,名曰《紋龍》、《畫虎》、《描鳳》、《印龜》,分别取法于四種強大的生靈,理所當然,也有其“靜”“息”之道。
《紋龍》有“龍潛于淵”,《畫虎》有“虎卧高山”,《描鳳》有“鳳栖梧桐”,《印龜》則是“龜息北冥”,總此四式,功用類似:一爲收斂那四類功法的氣息;二來,則是爲了蓄養肉身、清理暗傷。
尤其是第二種,可謂非同凡響。
須知,這世間清理暗傷之法,大多都是利用藥物慢慢調理,要不,就是依靠突破之時,靈氣的強行修補。
可那藥物和靈氣,終究是外物,怎可與肉身的自我修複相提并論?
這就好比,一柄斷劍,用其本身的材質去修複,往往比用更好的材質,要更加的順手,也要更加的耐用。
由此可知,蘇幕所創出的這四式,是何等的強大。
可惜,事有兩面,強大的奧義,往往伴随着苛刻的要求,這四式,也不例外。它們要求,使用者必須對肉身擁有絕對的掌控力。
這,對于一個根骨奇差的人而言,簡直是一件難于登天的事情。
幸而,它們是蘇幕爲自己量身打造的,倒也不用擔心根骨的問題。
可就算如此,蘇幕也并不輕松。因爲,他還要控制全身每一塊骨骼,按照一系列極其複雜的頻率,進行碰撞。這其中的算法,可謂是繁複無比,根本不容他太過分心,如無必要,他甚至連最基本的表情,也是能省則省。所以,他才會表現得那般冷漠。
且說,二人一同下樓,來到客棧大廳。
那裏,已有不少的人,或站、或坐、或倚、或靠,臉上或多或少,都洋溢着興奮的笑容。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年輕,其中年紀最大的一位,也才十八歲而已。
這時,一英俊少年越衆而出,目露不善,斜視蘇幕,冷笑道:“這位小兄弟,昨日還是鍛體第九層,今日卻變成了鍛體第七層,着實有些讓人捉摸不透啊!難道,你那鍛體第九層的修爲,也是假的?亦或者,你是别派的高手,想要潛入流雲宗,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此話一出,老闆娘面色頓寒,正欲開口。
卻見,英俊少年身後,立時站出三人,如嗅到血肉的豺狼一般,誅心之言,噴薄而出。
“一定是這樣的,茂才兄,果然慧目如炬,一眼就看破了這賊子的僞裝,佩服、佩服。”一小個子面帶谄笑,朝那英俊少年抱拳一禮。
“不錯,一定要取消他上山的資格。”一胖子義正言辭,瞪視蘇幕。
“對,還要把他關押起來,嚴加盤查。”一壯碩少年連連點頭。
待他話音剛落,大廳之内,頓時嗤笑連連,卻無人言語。
在場諸人,都是三友客棧的客人,且入住時間,都要比蘇幕早。蘇幕這兩日的變化,衆人自是心知肚明,有所懷疑,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此刻,他們是絕對不會站出來的。因爲,流雲宗馬上就要招收門人了,他們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之上。
雖然,他們也很清楚,那四人此番作爲,無非就是想要剔除蘇幕這個強大的競争對手,以增加自己入門的機會。原本,他們應該推波助瀾一番,讓蘇幕徹底出局,可惜,時機不對。
見衆人還算安分,老闆娘不由展顔一笑,而後目光微掃,依次看向那四人,最後落到英俊少年身上,略帶玩味,道:“如果他真的是奸細,如果他真的能混進流雲宗,那他的手段,必定遠超你所能想象。你确定,你真的要招惹這樣一個存在?你确定,你是認真的?”
此言一出,衆人不由放聲大笑。
那英俊少年,則是面色漲紅,帶着他的三名同伴,悄然退後,快速隐沒于人群之中。
見事态平息,老闆娘突的轉過頭,看向蘇幕,面帶疑惑,道:“怎麽?你不說兩句?”
蘇幕直視前方,神色冷然,不言不語,似一塊千年寒冰。
衆人神情一愕,心中隻覺,這人好生高冷。
“真無趣,”老闆娘無奈扶額,随即皓腕一招,嬌喝道:“跟上。”
語畢,她身形一幻,眨眼間,便出現在客棧之外。
衆人應聲而動,齊齊閃身,急速追去。
一時間,狂風乍起,大街上,本已凋落的桃花,再次飛舞。衆人穿梭于花海之間,隻覺甜香膩人,卻也沒有半分留戀。
片刻,桃花鎮東面,一處頗爲寬廣的斷崖邊,衆人紛紛停下身形,看向右側。
那裏,是另一處斷崖,與他們相隔将近兩百餘丈。上面,正有一列長長的人龍,從崖邊,不知延伸到何處。
突然,老闆娘雙掌輕擊,喚起衆人注意,緊接着,就見她面帶輕笑,道:“他們,和你們一樣,都想拜入流雲宗。唯一的區别,就在于,你們的運氣要好一點,恰好在這個時候住進了我的客棧。所以,你們可以不用排隊。”
這是一個好消息。
然而,在場諸人都清楚,不用排隊,不代表不用測試,也不代表一定能拜入流雲宗。所以,他們不僅沒有放松,反而更緊張。
這時,蘇幕突的開口問道:“老闆娘,還有多久?”
他的聲音,不知爲何,也透着一股冰冷,讓人心生不适。
老闆娘嘴角微抽,而後橫跨兩步,遠離蘇幕,這才淡聲道:“大概,還要再等一個時辰。”
蘇幕微一颔首,随即目光一轉,看向那英俊少年、及其三個同伴,腳步,已經邁出。
老闆娘見狀,不由面色大變,急忙閃至蘇幕身前,低喝道:“你想幹什麽?”
蘇幕神色淡然,右手微掃,分指那四人,而後直視老闆娘,“他們比昨日胖了點,這太蹊跷了。我懷疑,他們都是别國奸細易容而來,想要潛入流雲宗,圖謀不軌。如果沒有易容,那就是長相相似,反正,流雲宗必須把他們關押起來,嚴刑拷問。”
此言,與那英俊少年所說,如出一轍,頓時引得衆人一陣發笑,卻也暗生警惕。
那四人面色難看,又無力辯駁,隻得再次退後,躲入人群。
老闆娘收回目光,凝視蘇幕,警告道:“如果你敢亂來,無論對錯,你們雙方,都将失去資格,明白了嗎?”
“明白了。”蘇幕微一颔首,而後神色一變,瞬間恢複了之前的冷漠。
衆人頓時暗舒口氣,心中隻覺,此人,實在太過危險,如無必要,還是不要招惹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