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衆人神思遊弋之時,陡然間,隻聽一陣劇烈呼嘯,從頭頂急速接近。
衆人神色大變,急忙擡頭,就見一中年男子,腳踏飛劍,攜一男一女,飄落一旁。
那中年男子,須長三寸,面容方正,雙眼狹長,頭挽道髻,身着鶴氅,一派仙風道骨。
至于他身後那一男一女,看上去極爲年輕,竟都有鍛體第九層的修爲,倒也頗爲不俗。
“小嬌,好久不見,可還安好啊?”中年男子收起飛劍,目光微轉,看向老闆娘,不由微微一笑,問候出口。顯然,這二人是熟識。
老闆娘緊走幾步,來到中年男子跟前,抱拳見禮,恭聲道:“弟子念奴嬌,見過青陽師叔。”
聞聽此言,本就蠢蠢欲動的一衆少年,頓時如一窩蜂般,湊上前去,這個說一句“青陽前輩好”,那個補一句“久仰大名”,一聲聲,一句句,此起彼伏,極爲嘈雜。
也有一些人,故意擺出一副高冷姿态,顯得與衆不同,眼珠子,卻一個勁往青陽身上瞟,顯然,是想籍此吸引青陽的注意。
可惜,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築基期的高手。一般來說,這種人,至少活了幾十年,在這風波詭谲的修仙界,能活這麽久,智慧自然不差,豈會如此輕易的被一群小毛孩打動?
随即,就見青陽面帶微笑,從容不迫,道:“小家夥們,我很理解你們的心情,當年,我也是這麽過來的。可惜,我流雲宗法度深嚴,測試,自有測試的弟子負責,收徒,也自有宗主和幾大長老操心,完全輪不到我。所以,你們對我說這些,也隻是在浪費口水而已。既然如此,何不安靜下來,養精蓄銳,準備接下來的測試?”
此言一出,衆人啞然,而後紛紛歸位。其中,倒也有幾個比較懂禮的,知道客氣兩句、打聲招呼再走,可惜,依舊沒有任何用處。
待衆人散盡,青陽目光微轉,看向那些并未靠近之人。突的,他眼神一凝,而後快速移開,落到念奴嬌身上,傳音道:“那個像冰塊一樣的青衣少年,是什麽來頭?”
場中,穿青衣的少年,很多,可要說像冰塊的,那就隻有蘇幕一人。
“唉~,真麻煩!”念奴嬌無奈扶額,幽幽一歎,似在爲衆人不懂規矩而頭痛,實則是在告訴青陽,蘇幕是個大麻煩。
青陽心中會意,不由雙眼微咪,随即調笑道:“年紀輕輕的,這麽點小事就嫌麻煩,以後,可怎麽辦哦。”
他已用神識探查過,蘇幕根骨奇差,必然會被流雲宗拒之門外,自然,也就沒有機會惹麻煩。所以,這在他看來,隻是一件小事而已。
“你們都是一去一回,用不了幾天就解決了。我呢?三個月啊!整整三個月,都在那個破客棧,裝什麽破老闆娘,還得看着一群破孩子,擱你身上,你受得了?”念奴嬌情緒波動極大,好似快要崩潰一般。
三個月,比之幾天,自然是要長很多。
青陽知道,念奴嬌這是在暗示,以後的日子,還很長,蘇幕這個麻煩,并沒有那麽容易解決。
“那要不,下次換我來試試?”青陽右手一擡,輕撫長須,面帶笑意,顯然,他這是想要插手此事。
念奴嬌神情一怔,而後深吸口氣,凝視青陽,輕笑道:“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好戲了。”
這句話,是她替青陽對自己說的。
青陽極爲機敏,一聽即懂,可就在下一瞬,他突的恍然大悟,心知,念奴嬌這是在利用他的好奇心,想要将他一同拉下水。
“鬼丫頭。”青陽笑罵一聲,卻也并未反悔。
念奴嬌還以微笑,而後身形一轉,返回自己那一隊年輕人身邊。
這時,又有一人禦劍而來。
随即,不待衆人反應,上方天空,霎時間,宛若萬箭齊發一般,“咻咻咻”之聲,不絕入耳。
那些,都是如青陽一般的築基期修士。他們的身後,或多或少,都帶有幾名年輕人,應該也是專程趕來,參與測試之人。
少頃,平台之上,雖不說人滿爲患,但也有将近百餘人。
這種時候,年輕人喜好熱鬧的特性展露無遺,相熟的,聊天,不熟的,聊兩句就熟了,可以繼續聊天,實在聊不下去了,可以找其他的人。
一時間,氣氛,倒也活躍不少。
過了片刻,許是不喜,一流雲宗老者突的大袖一揮,神色不耐,疾喝出口,“肅靜。”
此聲,若洪鍾,如潮汐,席卷而至。頃刻間,衆人隻覺,耳中轟鳴不斷,再也聽不清他人言語,便都安分下來。
人群中,蘇幕暗舒口氣,他雖能做到心無旁骛、專心計算,可前來搭話之人,絡繹不絕,甚至還有些自來熟,想要拍他的肩膀。若非他強行抑制住肉身本能,隻怕,當場就要鬧出幾條人命來。
時間,如一耄耋老人,一步一步的,緩緩挪到了辰時過半。
陡然間,一聲長鳴,似玉罄敲擊,乍然響起,讓人不覺精神一震。
随即,就見兩道青光,突的從天而降,分落兩處斷崖邊沿,而後快速擴散,向崖外順滑延伸,眨眼間,便化作了兩座月橋。
它們外觀相似,并列而出,橫跨虛空,長約十餘丈,寬有丈餘,通體如青色琉璃所鑄,時有流光溢彩閃爍,又有陣陣漣漪,于那光點與橋面接觸之時,悄然生滅。
衆人舉目望去,發現橋的另一端,分别有一團濃霧,約莫一丈方圓,讓人無法看透,顯然是法術所化。
這時,一蒼老聲音,突從從霧中傳出,“凡年過十八者,請自行離去。其餘人等,可上‘問骨橋’,參與測試。”
頓時,對面平台,一陣嘩然,有人倒地哭泣,有人黯然離去。當然,還有年歲已過、卻妄圖蒙混過關之人,依舊在那長龍之中,淡然而立,尤爲顯眼。
反觀蘇幕這邊,由于一衆築基期修士、以及念奴嬌的精心挑選,倒也并未出現超齡之人。
不過,測試,還未正式開始,好戲還在後頭。所以,他們并未放松。
尤其是蘇幕,他隻覺,那“問骨橋”之名,對自己而言,惡意頗深。于是,他悄然湊近念奴嬌,壓低聲音,問道:“念姑娘,請問,這‘問骨橋’有何特異之處?”
在場諸人,倶是耳聰目明之輩,蘇幕聲音雖小,卻也難逃衆人之耳。那些不明此事之人,也紛紛看來,以求解惑。
“此橋,乃測試根骨之用,于你而言,無異于一道天塹。如果我是你,便會立即離去,免得當衆出醜。”答話之人,并非念奴嬌,而是不遠處的青陽。
隻見此時,他正面帶譏诮,斜視蘇幕,顯得頗爲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