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蘇幕方才看清,那橋,乃青石搭建,其寬有五尺,長約三丈,其上,苔痕遍布,凹凸不平,樣式古樸,似有符文镌刻,星芒點綴,倒也顯得,一派仙風。兩旁,則是桃樹依偎,花如雨下,時有鳥鳴猿啼,不絕入耳,又有清風斜陽,揮灑其間,讓人隻覺,生趣盎然。至于橋尾,卻是由于洞小、且霧厚,隻見得一青翠山壁,除此之外,皆被濃霧籠罩,讓人看不分明。
蘇幕踏足橋上,悠然前行,區區三丈,須臾即至。緊接着,他突的扭頭後顧,卻見那洞口,正悄然合攏,不消片刻,便已吞沒石橋,即使近在咫尺,卻也無法看清,倒與他那幻術,如出一轍。
“有意思。”蘇幕嘴角微翹,而後腳步一錯,轉身向左,直行而去。
那裏,是流雲宗的山門之所在。既然是山門,那就必須有山。流雲宗的這座山,不僅高,而且陡,就算是鍛體第五層的修士,也不敢輕易攀登。幸而,此山,還有一山道,可從山底直通山頂雲深之處,倒也算得上是一條捷徑。
此刻,蘇幕所走的,就是這條捷徑。可惜,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捷徑,想走捷徑的人,最終,都會付出沉重的代價。
“蘇幕?”前方山道,約兩丈餘遠,一藍衫青年,面冷如霜,殺機四溢。其身側,上官白神色冷峻,卓然而立。
蘇幕走近幾步,稍作打量,卻發現,這藍衫青年,與那衛正龍有些神似,頓時明悟,此人正是那衛正龍之子衛雙葉。不過,從其氣息之上來判斷,此人的修爲,卻并非吳爲所說的凝氣第十二層,反倒和陳方、鄭金之流,相差不遠,應也是那築基初期。
“不錯,蘇幕。”蘇幕點頭應答,毫不隐瞞,也從未想過隐瞞。
之前,他之所以會隐匿修爲,卻也并非有意爲之,隻不過是擔心前幾日突破之時,肉身會有所損傷,方才行那四式奧義,用以清理暗傷。隐匿修爲,也隻是順帶爲之而已。
至于時間,也是湊巧,他剛好于昨日修養完畢,若非爲了等待吳爲到來,以便專心商讨後續之事,他隻怕早就開始清理了,哪還會等到夜深之時?
所以,這一切,都隻是适逢其會,沒那麽多的算計。
衛雙葉跨前一步,逼近蘇幕,語氣森冷,道:“我乃衛正龍之子,衛雙葉。你應該知道,我所爲何來吧?”
“我知道,”蘇幕微一颔首,而後右手輕擡,朝衛雙葉悠悠一引,淡然道:“請。”
這可不是請人喝茶,或者請人離開,而是請出招。
衛雙葉神色一怔,而後眉頭微皺,凝視蘇幕,幽然道:“難道,你不怕死?”
此話一出,蘇幕腦中靈光一閃,他已明悟,那‘測靈柱’一關淘汰之人,想必均已從此路過。此二人,也正是從那些人的口中,得知了他已通過的消息。再加上,幾日前,上官白言及郝方一事之時,那一臉慶幸之色,蘇幕敢肯定,流雲宗一定有一條規矩,那就是,‘不得同門相殘’。
所以,衛雙葉才會在此,廢話不斷。
雖然,這其中也與蘇幕的氣勢有一絲關系,可那氣勢一物,虛無缥缈,并非真實實力,如何能壓制住一個年輕人的複仇之心?
念轉及此,蘇幕頓感無趣,随即,就見他一語不發,與衛雙葉錯身而過,悠然遠去。
原地,衛雙葉恍若未聞,雙眼大睜,表情呆滞,顯得甚是震駭。半晌之後,他才倒抽口涼氣,聲音發顫,道:“你說得很對,越接近他,就越危險。”
原本,他雖受限于門規,不能殘殺同門,可出手教訓一頓的權利,還是有的。可惜,他并沒有那麽做,不是不想,而是由于蘇幕所散發之氣勢,銳不可當。而他,卻由于規矩束縛,使得殺意受損。此消彼長之下,才會爲蘇幕所懾。
上官白瞳孔一縮,而後目光一轉,看向蘇幕的背影,突的幽幽一歎,道:“幸好,他隻是一個沒有靈根的人。”
“幸好?”衛雙葉眉梢一抖,轉頭凝視上官白,神态幽然,道:“這個詞,用得好。”
話到此處,二人相視一笑,顯得非常得意。
極遠處,蘇幕突的腳步一頓,而後目光一轉,望向後方,見那二人依舊立于原地,不由嘴角微翹,低聲呢喃:“天才,也不過如此。”
語畢,他身形一閃,頃刻間,便已如那山間晨霧般,直朝前方,萦繞而去。
一路之上,雖寂靜無人,卻有桃花爲伴、清風作陪,倒也并不寂寞。
大約一盞茶之後,蘇幕身形一凝,前方三丈,正是那流雲宗山門。
隻見那山門,高有八丈,寬四丈有餘,通體白玉所鑄,祥雲缭繞,除此之外,别無他物,雖顯單調,卻自有一股灑脫之意,流轉其間,倒也與那高懸的“流雲”二字,相得益彰。
其下,四名流雲宗弟子,倶是一身白袍,手持長劍,分立道旁,威風凜凜。
此刻,乍見蘇幕到來,四人心中有感,頓時神色震駭,長劍半出,齊齊喝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語畢,四人之中,突有一人身形一轉,直朝山上,急閃而去。
這時,隻聽一聲虎嘯,那人身前,狂風乍起,威勢驚人。随即,就見蘇幕破風而出,面現無奈,抱拳一禮,道:“我乃此次參與測試之人,蒙虛塵前輩恩準,方可提前通過。此乃憑證,望諸位明鑒。”
說話之時,他手腕一翻,令牌抛出。
那人将信将疑,随手接過,而後手掐法訣,激活令牌。緊接着,就聽那令牌之中,突有一蒼老聲音,幽幽傳出,“帶此人去面見宗主。”
蘇幕眉梢一挑,他已聽出,此聲,乃虛塵所發,卻對其意,甚是不解。在他想來,所謂“司事”,即安排雜務之所,像萬古那種一派之尊,若無必要,是絕無可能親自前往的。也即是說,他将要去的,極有可能是其他的地方。
“難道,又有變故?”
念轉及此,蘇幕身子一探,湊近令牌,問道:“敢問前輩,宗主見我,所爲何事?”
“我知道,可我就不說,嘿嘿”虛塵一陣怪笑。
下一刻,就見那令牌之上,青光一閃,其内笑聲,戛然而止。
蘇幕心知,虛塵已切斷聯系,頓感無奈,而後目光一轉,看向其餘四人,道:“麻煩諸位了。”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同時看向那手持令牌之人,那人會意,将令牌遞與蘇幕,道了聲“請随我來”,便邁步而出,沿着山道,朝山上疾馳而去,蘇幕緊随其後。不消片刻,二人便已化作兩個黑點,消失在了山間雲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