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又一處山門前,那帶路之人,悄然離去。從始至終,他除了最開始的喝問、及那一句“請跟我來”之外,竟是再無隻言片語。讓蘇幕不禁心下疑惑,也不知這是流雲宗的規矩,還是那人本就少言寡語。
抛開雜念,蘇幕行至那山門近前,出示令牌,由另一人引領,繼續前行。
這一次,倒是并未引起任何騷動。因爲,蘇幕周身氣勢,業已平息下來,雖然依舊會讓人不适,卻也隻有引人側目的程度,哪還會像之前那樣,如困獸脫籠一般,兇殘暴戾、擇人而噬。
沒過多久,二人來到第三處山門,那帶路之人,和之前那一位一樣,沉默而來,沉默而去。
蘇幕無心理會,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山門之下。那裏,又有四人,長相不說,服飾不論,兵器不談,且看他們修爲,赫然都是那築基初期。
“築基期也要守門?”蘇幕心中疑惑,卻也并未耽擱,徑自上前,遞過令牌。
一人随手接過,法訣打出,其上,頓時傳出虛塵的聲音,“帶他進來。”
“随我來。”那人歸還令牌,轉身就走。
蘇幕一語不發,緊随其後。
沒過多久,他就發現,沿途建築,與之前相比,大不相同,卻是少了一些生趣,多了幾分莊嚴肅穆,想來,應是那門中高層所居之地。
又走了一段,二人終于來到山道的盡頭。
那裏,是一處平台,正處于此山之巅,約有十丈方圓。其中心,有一大殿,紅漆門柱,镂以鎏金,琉璃爲瓦,青石作基,八卦相佐,陰陽立身,名曰“無極宮”。
那帶路之人,右手一擡,朝那無極宮虛虛一引,道了聲“請”,便一動不動。
“有勞了。”蘇幕微一颔首,而後腳步輕點,一眨眼,便已來到殿門之前。
隻見裏面,萬古正雙目微阖,端坐一高台之上。其下首,各有二人,分立兩旁,倶是白發長者,虛塵,赫然在列,且位次靠前,想來,應是輩分不低。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進。”萬古睜開雙眼,凝視蘇幕,其内,幽芒閃爍。
“是,”蘇幕躬身一禮,邁步而入,行至殿中,朝萬古再行一禮,道:“參見宗主。”
這時,虛塵正對面,一老者突的幽聲道:“跪下。”
蘇幕目光一轉,看向那人,隻見其身材臃腫,雙眼如泡,似一鼓腹蛤蟆,惹人發笑。然而,蘇幕卻一點都笑不出來。因爲,此人故意釋放出的氣息,與那萬古,極爲相似,應該也是一位虛丹期的修仙之人。
随即,蘇幕收回目光,直視萬古,面帶疑惑,道:“敢問宗主,流雲宗,到底有幾位宗主?爲何我來見宗主,卻有兩個人與我說話?要知道,這一路上,給我帶路之人,可是連半句話都不敢多說的。怎麽,到了此處,規矩就改了?還是”
話到此處,他目光一冷,斜瞥那老者,寒聲道:“沒了規矩?”
他這一路所見,雖隻是片鱗半爪,卻也能看出,流雲宗講究規矩,可不隻是說說而已。想那衛雙葉,何等天資,理應在此爲所欲爲,卻也受限于規矩,連那殺父之仇,都能強行忍耐,讓人不由心生同情。
由此可推,在這流雲宗,規矩,大于一切。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的。
所以,蘇幕認爲,在一些小節上,他可以靈活運用這一點,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例如,當某隻“蛤蟆”讓他下跪之時。
“你,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蛤蟆”勃然色變,手中青光閃爍,似欲出手。
蘇幕雙眼微眯,右手撫劍,周身氣勢,沖天而起,直貫九霄,凜然如萬載冰山,鋪天蓋地,傾軋而去。
此刻,衆人眼中所見,卻并非那冰山,而是一片汪洋,一片血色汪洋,正是人頭爲魚、骨做礁,血肉翻轉,浪打潮,端的惹人心寒。
“好重的殺氣,好狠的人。”衆人瞳孔猛縮,隻覺此人殺氣之濃、殺意之盛、殺心之堅,實乃生平僅見,心知,這種人要麽一棍打死,要麽,就絕不招惹。
可惜,那“蛤蟆”,已經招惹了。所以,衆人都在思考一個問題——究竟是殺?還是不殺?
這時,“蛤蟆”手中青光一斂,其餘四人,頓時暗舒口氣。
可随即,就見一道碗口粗細的雷柱,乍然閃現,直朝蘇幕,轟擊而去。
“住手。”萬古和虛塵同時色變,而後手腕急翻,掐訣而出。随即,就見一青一白,兩道鋒銳之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攔截而去。
然而,時間倉促,又是同階高手的偷襲,他們如何能趕得及?一眨眼,那雷柱便已擊穿蘇幕,在其心髒處,留下了一個碗大的洞。
青、白二芒,方才趕到。然而,一切,都已經遲了。
可緊接着,在場衆人,倶是心神一顫,紛紛驚呼,“幻術?”
陡然間,蘇幕就好似一片煙霧般,悄然散去。不過,在那之前,他卻一直在笑,笑得很好看、也很得意。
衆人神色一變,齊齊轉頭,朝虛塵看去,卻見其身側,青影一凝,赫然正是那蘇幕無疑。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蘇幕斜瞥“蛤蟆”,滿是調笑。
“雕蟲小技,死。”“蛤蟆”面顯怒色,手中法訣再起,乍見一赤紅之芒,于其指尖,直朝蘇幕,電射而去。
“住手。”兩聲斷喝,兩道鋒芒,一青一白,驟然閃現,于蘇幕身前,交錯回旋。
随即,就隻聽“铛~”的一聲,赤芒無功,折返而回。那“蛤蟆”雙眼一眯,将其收起,而後目光一轉,掃視虛塵、萬古,幽然道:“宗主,虛塵長老,此子殺心熾烈,已入魔道。老朽此番,乃是爲民除害,你們,爲何要阻攔于我?”
此話一出,其餘諸人,倶是面皮一抖,心中暗道:“還真有臉說。”
整個過程,他們都看在眼中,要動手的,是“蛤蟆”,已經動手的,也是“蛤蟆”,如果說“殺心熾烈”,那也應該是他才對,與蘇幕何幹?
“唉~”萬古幽幽一歎,而後大袖一揮,收起青芒。緊接着,就見他目光一轉,看向那“蛤蟆”,面色沉靜,道:“大長老,我流雲宗,不需要狗。”
話到此處,他突的扭過頭去,看向蘇幕,輕笑道:“他也做不了狗。”
“蛤蟆”,即大長老,面色陰沉,凝視蘇幕,滿含殺機。
蘇幕不做理會,身形一轉,望向萬古,恭聲道:“宗主,不知,此次傳喚,所爲何事?”
他已看清,此地,力量,就是“規矩”,說再多,都是廢話,不如擺明車馬,見刀,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