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顧念輕皺着眉毛,格外難受的模樣。
她微揚着下巴,很努力的大口大口喘着氣。
洛珈和白夜的話她全部聽得到,她的意識是清醒的,隻是說不出來話。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爲什麽會給她一種窒息的感覺
顧念隻的感覺自己身上的力氣都緩慢的流逝了個幹淨,除了覺得火燒火燎的熱,就再沒有其他的感覺了。
漸漸地,那熱就像是麻木了一般,她覺得自己連熱都感覺不到了。
這感覺差極了,有一種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将要死掉的絕望感
洛珈擰着眉頭坐在她的床邊,他伸手試了試顧念的體溫,得出來的結論卻是
一片冰涼,并沒有任何發熱的迹象,甚至除了她的臉紅了一些之外,從别的地方也根本看不出她很熱。
白夜擰着眉頭,給顧念檢查了心跳血壓之後,格外嚴肅的對洛珈說“洛爺,小姐的血壓正在緩慢攀升,這”
這可絕對不是個好現象。
血壓陡然升高,人根本就承受不住。
洛珈的眉頭緊鎖“需要什麽藥或者是需要别的醫生麽”
白夜搖了搖頭,表情雖然嚴肅,不過還是說“我可以。”
“嗯。”洛珈點頭應下。
他是相信白夜的,剛才會那麽問,也是擔心他有話不敢說。
現在他說他可以,他自然就不需要再考慮别的了。
洛珈緊皺着眉頭,随後問他“需要我做什麽”
白夜的表情漸漸平靜了下來,他一邊飛快的配着藥,一邊說着“您去給小姐拿個冰毛巾吧,我現在給小姐注射一些降壓藥,可以很快的降下血壓。”
“嗯。”洛珈應了一聲,立即起身去給顧念拿冰毛巾。
等他回來的時候,白夜已經把細細的一隻針管的藥都推到了顧念的體内。
洛珈把冰毛巾敷到顧念的額頭上,心卻仍舊提着。
他以爲,他們是想要壞了顧念的清白。
卻不想,他們是想要顧念的命。
如果他們真的以爲顧念是被下了那種藥,顧念很可能就會因爲血壓過高而死掉。
洛珈的眼睛眯起,他看着顧念微皺着的眉頭,狠狠地咬緊了牙關。
顧念隻感覺額前的冰冷讓她的神智再一次清醒了些,似乎連帶着身體内感覺到的燥熱都消失不見了。
她嘗試着動了動手指。
力氣似乎也有了一些。
洛珈正握着她的手,覺察到她在動,他俯身對她輕聲說“念寶兒,好些了嗎”
顧念的睫毛動了動,卻沒睜開眼睛。
不過,洛珈聽到了她的話。
她說
“我要她償命”
她的聲音很虛弱,但是卻字字铿锵,帶着不容置疑的感覺。
洛珈的眸光一緊。
能讓顧念說出這樣的話,她到底是遭受了多大的罪
洛珈的手輕輕撫過顧念的臉,随後他輕聲說道“乖,我來,别怕,我在這兒。”
“嗯”
顧念輕應了一聲,然後就再也不說話了。
她就那麽閉着眼睛,感覺自己的力氣和精神都漸漸的恢複,過了好久,她終于睜開了眼睛。
與以往的溫和清澈不同,她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恨。
洛珈看着她的眼神,心疼的皺起了眉頭。
他一時不查,就讓顧念遭了這麽大的罪。
顧念深吸了口氣,看着洛珈,有些緩慢的說着“珈哥,我這事兒我必須要報複回去”
洛珈輕點着頭,他看着顧念,眼神也比她暖不了多少
很顯然,如果不是因爲他的眼前還有顧念,他的眼神恐怕就不是這個樣子的了。
“乖,你好好休息,餘下的,交給我。”
顧念卻朝他搖了搖頭“不急,我來。”
“念念。”洛珈的眉頭皺了起來。
顧念拉着他的手,一字一頓的說“别走,陪我一會兒,我還是有些害怕。”
的确是害怕的。
一杯水而已,卻險些就要了她的命。
她自問沒有把那母女倆怎麽樣。
但是他們卻一直都想要自己的命。
難不成她活着,對他們來說就是一件不能容忍的事兒
洛珈看着她,那雙大眼睛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寫上了一抹恐懼。
他的心猛然抽疼。
洛珈沉默着換了個姿勢,把顧念像是抱孩子似的抱在了懷裏。
他輕輕地拍着她的肩膀,聲音和緩的說着“别怕,以後,我再也不讓你自己一個人了。”
“嗯”
顧念輕輕點着頭,看着那邊還在忙碌的白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輕聲問道“我還沒好麽”
白夜聽到她的話,轉身朝她一笑“沒有,小姐休息一下就沒什麽事情了,我就是對這個藥很好奇能這麽快速的升高血壓,要是合理運用的話,用在臨床搶救上應該是可以的。”
“”
洛珈的眉頭擰起,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滾出去研究。”
“呃好嘞”白夜一愣,忙不疊的收拾好了東西,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杯水,自己去找地方研究了。
洛珈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低頭看着顧念問“念寶兒,感覺好些了嗎”
顧念的嘴角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添了一抹笑意,她輕笑着點頭“嗯好多了呢”
“要不要喝水”洛珈看着她輕聲問。
顧念皺着眉毛,牙疼似的倒吸了口涼氣“别跟我提水可以麽我難受”
她現在嚴重對“水”這個字過敏
很嚴重
聽都聽不得
洛珈的心再次抽痛,随後他換了個問法說道“那,渴不渴”
顧念看着他,嘴角不自覺的就再一次揚了起來。
她輕笑着點了點頭,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洛珈給她拿了水,等她慢吞吞的喝了幾口之後,這才說“念寶兒,自己躺一會兒好麽我去隔壁一趟。”
顧念卻把他的脖子抱得更緊了些,她搖了搖頭,聲音很平淡的說“不,就讓他們高興一會兒,送我去家醫院吧。”
“嗯”洛珈的眉頭皺起,狐疑的看着顧念。
顧念朝他燦爛一笑,随後說道“人麽,總是在前途未蔔的時候才會擔憂心焦而且,這種事情,很容易就能找到個替死鬼,我不想這麽輕易地放過她。”
“好。”洛珈看着她,思考了片刻後還是點了頭。
她說的不無道理,這種事情,随便推出來一個人,也就解決了。
她甚至可以把罪責推到唐詣的身上。
打蛇打七寸,而且還要一棒子打死才好。
洛珈抱着顧念,徑直下樓去了車庫,載着她就往醫院開去。
顧海原本以爲,這邊沒有動靜是因爲呃,對吧
但是沒一會兒就聽到他們開車離開,他頓時就感覺到不對勁兒了。
這種時候,洛珈怎麽可能還會帶着顧念到處走
或者說,顧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讓洛珈都顧不得來這邊追究責任了
他擰着眉頭,冷眼看向林雨煙“那水裏到底是什麽藥”
林雨煙一臉茫然,她輕搖着頭,一副呆愣的樣子“我、我不知道啊這我一直在廚房裏,我甚至連見都沒見到念念啊”
“你在廚房,就沒看到有人給念念倒水”顧海瞪圓了眼睛,怒視着林雨煙。
林雨煙委屈的看着顧海,眼淚都掉了下來“老公你說什麽呢啊隻是倒一杯水,我怎麽可能去看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是要給念念的啊”
“誰倒的水”顧海的臉色更差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怒視着房間内的人。
“快,人都過來”林雨煙忙不疊的張羅着。
不過
等到家中所有的傭人都到齊了,他們卻發現,少了個人。
“這”林雨煙一臉茫然的瞪圓了眼睛,“曉晴呢她跑哪兒去了”
立即就有幾個跑得快的四下去找,然而,并沒有找到人,那個叫曉晴的女傭,不知去向。
不僅人沒了,就連行李都跟着不見了。
很顯然,她這是跑了,而且還是早有準備的那種。
林雨煙一臉茫然的跌坐在了沙發上,她擰着眉頭,看着顧海呆呆的說“這這一個大活人怎麽就不見了她、她”
林雨煙擰着眉頭,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她在家裏也做了好幾年了啊這怎麽就怎麽就對念念下手了呢”
她那一臉的情真意切,格外難受的樣子。
顧海看着她臉上的淚花,終于是和緩了語氣。
他擰着眉頭,清了清嗓子說“報警吧,這事情不能就這麽算了。”
“嗯嗯對對對報警、報警”林雨煙像是終于緩過了神一般,忙不疊的拿起了電話去報警。
見她這樣的表現,顧海心中的疑慮總算是消散了些。
他瞥了眼已經醒來的唐詣,聲音格外的冷“唐詣,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你爲什麽會在念念的房間這不是你第一次來家中了,怎麽連房間都分不清楚”
他的聲音再一次嚴厲了起來。
能讓洛珈從二樓跳陽台過來,那自然是情況萬分緊急。
他幾乎能猜到唐詣他做了什麽了
唐詣捂着自己被紗布裹着的頭,語氣微冷“我我路過顧大小姐的房間,就聽到她在說難受什麽的我好心好意的想要去看她一眼,結果就被洛爺揍了一頓呵,我要幹什麽我能幹什麽就算我貪圖她的美色,我會選在這種時候”
唐詣的語氣頗爲冷硬,顯然就是一副做了好事還被碰瓷的樣子。
顧海的眉頭微皺,他看着唐詣,眼中盡是懷疑“你确定”
唐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後說道“您不信就算了,我這就走,日後貴府的門我是不敢踏足了,縱使我一身幹淨,也架不住有人變着法子的想往我的身上潑髒水”
說着話,他就站了起來。
或許是起得太急,又或許是因爲頭上的傷。
他站起來之後猛地搖晃了兩下,随後就又一次跌坐到了沙發上。
顧海擰着眉頭,擡手揉了揉眉心這才說“你這個樣子,還逞什麽強老老實實的坐着,今日就不要走了,好好休息。”
唐詣冷笑了一聲,一副不悅的樣子。
這會兒林雨煙也報完了警,趕緊坐到唐詣的身邊,看着他說“好了好了,阿詣,伯母知道你委屈,這事兒實在是緊急,你這孩子一向懂事又大度,暫且忍一忍,好不好”
唐詣緊抿着唇沒答話。
顧海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說“你照顧唐詣,我去看一眼念念。”
“嗯,好。”林雨煙點着頭,也沒起身送他,隻是坐在唐詣的身邊,扶着他靠回到沙發上,這才繼續說,“好了,好了,别生氣了,伯母給你安排客房,你好好休息一下,這會兒可不能再亂動了”
她絮絮叨叨的說着話,唐詣就那麽聽着,臉上沒什麽表情。
顧念被洛珈抱着去到醫院,一切的手續倒是都很好辦理,很快,她就住進了一個單間。
顧念靠在床頭上,看着自己身邊的儀器,不由得有些疑惑“珈哥,這這些都是幹什麽的”
這怎麽搞得她像是重病垂危了一般
這是要鬧哪樣啊
洛珈坐在她的床邊,看着她說“既然都來了,就順便監控一下你的血壓問題,白夜說那種藥的藥效太過于霸道,怕是會有後續的波動。”
顧念的眉頭皺了皺,随後有些唏噓似的歎了口氣,這才說道“珈哥,你說這人怎麽就能這麽狠呢”
洛珈的眼底閃過了一抹寒光,片刻後才說“人類對自己的同類一向狠毒。”
“啧啧你這話說得,我對我的同類就很愛護啊。”顧念笑着看着他,“你難道感覺不出來嗎”
“那是特例。”洛珈的嘴角微揚,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顧念卻搖着頭“不不不我對着不好的,都不算是我的同類。”
“”
洛珈有些無奈似的輕笑了一聲,他看着顧念,又有些擔心的說“不管有什麽不舒服的,都要盡快說,記住了嗎”
顧念輕點着頭,看着洛珈歎了口氣說“我猜,現在我家裏一定是已經渡過了暴風雨,估計這會兒我爸正往醫院來呢。”
“嗯,”洛珈點了點頭,随後說道,“的确,肖潇說了,伯父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你該不會是怕我爸迷路,這才把肖潇留下的吧”顧念有些震驚的看着洛珈問。
洛珈失笑出聲,看着她說“并不是,隻是讓肖潇盯着一點兒那邊的動靜而已,很簡單。”
“哦”顧念這才點了點頭,随後看着自己身邊的儀器,皺着眉毛說,“我怎麽感覺這有點兒假呢連個吊針都沒有,我是不是看上去不夠慘呐”
洛珈輕笑出聲,随後說道“不用着急,很快就來了。”
“還是你想得周到什麽針啊葡萄糖”顧念說完又有些納悶兒的問着洛珈。
洛珈的眼底劃過了一抹暗芒,随後搖頭“不是。”
“嗯”
顧念的眉頭皺起。
不是葡萄糖
那是什麽
她的眉頭輕皺着,看着洛珈遲疑了片刻後問“我的身體出什麽問題了”
洛珈隻是輕輕搖頭,随後說道“沒有,隻是白夜說,還要再用些别的藥,以免意外。”
“這樣啊”顧念點了點頭,又有些不自在的看着洛珈問,“你沒有騙我吧”
洛珈失笑出聲,随後搖頭“如果騙你,我就告訴你那是維生素了。”
“呃”顧念咂摸了片刻,随後點頭,“也對哦”
的确,要是洛珈想要騙她,那就直接順着她的話說呗
反正她這會兒躺着,又不可能去看藥瓶上寫的是葡萄糖還是生理鹽水。
洛珈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随後問道“晚上想吃些什麽我讓家裏的廚師送來。”
顧念扁了扁嘴,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我什麽都能吃嗎”
洛珈搖頭“顯然不行。”
顧念的眉頭皺起,整個人都蔫了似的,輕哼了一聲後說“那我還挑什麽呀,估計就是我喜歡的都不能吃呗”
“那倒也不是。”洛珈看着她輕笑着說,“沒那麽嚴重,你說說你想吃什麽。”
“小龍蝦。”
“”
“火鍋。”
“”
“烤肉。”
“”
顧念隻說了這三樣,就聳了聳肩“你看吧,我就說,我想吃的你都不許我吃。”
“”
洛珈擡手揉了揉眉心,這才緩緩說道“念寶兒,你見誰在醫院裏吃火鍋的你好歹也給醫院一點兒起碼的尊重,嗯”
顧念看着他,很無辜似的眨巴着眼睛說“那要不既然我已經沒什麽事兒了,那咱們去吃個晚飯再回來住院”
“不行。”洛珈想也不想的把顧念按回到了床上,他輕吻了下她的額角說,“睡覺,晚飯到了我叫你。”
“行呗。”
顧念委屈巴巴的點了點頭,格外郁悶的樣子。
她閉上了眼睛,并沒有看到洛珈眼底一閃而逝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