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這會兒哪睡得着啊
洛珈也知道她睡不着,不過是找了個借口,讓她消停一會兒。
顧念就那麽躺在床上,大眼睛轉啊轉的,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洛珈坐在一旁,垂着眼睛在發消息。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說了一句“你父親來了。”
“啊”
顧念一愣,猛地從自己的小世界裏回過神來,這才有些納悶兒的看向洛珈“你怎麽知道”
“你猜”
洛珈輕笑了一聲反問。
顧念張了張嘴,随後又閉上了嘴巴。
這還用猜麽
肯定是他安排了人在盯着呗
顧念看着他,随後問了一句“那吊針什麽時候來啊”
洛珈失笑出聲,看着她有些無奈的說“我還以爲你忘了。”
就她剛剛那折騰的樣子,洛珈是真的以爲她忘了自己還需要保持一副生病的樣子。
顧念朝他嘟了嘟嘴,随後伸了個懶腰說“放心嘛我可是很專業的,我覺得我上輩子就應該是個演員。”
洛珈輕笑着看她,對此不置可否。
不過很快,顧念就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這話真的是不摻一丁點兒的水分。
顧海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顧念輕蹙着眉頭阖着眼,格外虛弱的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洛珈側頭看向他,臉上也沒什麽表情,隻是說了一句“您來了。”
顧海皺着眉毛走到顧念的病床邊,看着她床邊的各色儀器,擰着眉頭輕聲問洛珈“念念這是怎麽了”
“急性升高血壓的藥物,具體種類還沒有檢測出來。”洛珈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凜冽的冷,“很顯然,有人要念念的命。”
聽了他這話,顧海的眉頭瞬間皺起。
他看着洛珈,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你确定”
洛珈擡起頭,目光格外冷“您可以去問醫生,如果醫生的話您不信,那就算了。”
他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意思也格外明白你愛信就信,你信不信,都不能礙着我懲治那些要害顧念的人。
顧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着顧念難受的樣子,他那一顆心就狠狠地揪了起來。
顧念就這麽躺着,偶爾皺皺眉頭,那脆弱的樣子,看得人格外心疼。
洛珈清了清嗓子,淡淡的說“我覺得念念并不适合踏足與顧家有關的任何地方,伯父,給她留條活路,嗯”
顧海的表情瞬間僵住,他皺着眉毛看向洛珈,語氣也冷硬了幾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念念是我女兒,我還會害她不成”
“”
洛珈沒答話,隻是伸手給顧念掖了掖被角。
顧念輕皺着眉毛,小聲的嘟囔了一句“你們别吵”
她的聲音很輕,他們卻都聽到了。
顧海俯身看着她,輕聲問着“念念,你醒了”
洛珈的臉色很差,他淡淡的說了一句“她始終都沒睡着。”
顧海皺着眉毛,有些顫抖似的伸出手,把顧念腮邊的碎發撥到了一邊去,聲音和緩的問着她“念念,哪裏不舒服告訴爸爸。”
“沒”顧念格外勉強的半睜開眼睛,朝他扯了扯嘴角,“我沒、沒事的”
“傻話。”顧海的眼眶有些發燙,他看着顧念,語氣中都帶了些許的哽咽,“你這孩子”
他說不下去了。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但是顧念,她從來都是這樣,傷了痛了,自己忍着,受了委屈,自己躲起來哭。
她從不會和他撒嬌,從不。
正這時候,護士端着托盤進來,略帶歉意的說“抱歉洛先生,有幾種藥不好配,時間耽擱了些。”
洛珈應了一聲,起身把顧念的小手從被子裏拉了出來,還仔細的給她的衣袖折了幾折。
“唔珈哥”顧念哭唧唧的看着洛珈,聲音很輕的說着,“不不疼的”
洛珈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擦去她眼角的淚花,聲音輕緩的哄着“乖,念寶兒,忍一忍,打了針才會好。”
“不的”顧念格外緩慢的搖着頭,語氣中帶着一絲懼意,“會疼的”
“我在呢,我陪着你,不怕,好不好”洛珈格外耐心的哄着她,“一下就好了,乖。”
顧海看着他們,聽着他們的對話,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女兒,不是不會撒嬌,不是堅強到什麽都不怕。
隻是她不會與他這個做父親的撒嬌
到底是什麽,讓她與自己這般疏遠
是這些年的冷淡
還是他總是會下意識的偏心顧清
其實也不是他有意偏心,隻是顧念的身後又太多人疼愛她了。
孫家的每一個人都把她當成是寶貝。
但是顧清就隻有他這個父親。
這樣一來,他不自覺的就會偏向顧清一點兒。
隻是他似乎忽略了。
别人的愛,是不能取代父愛的。
她已經沒有了母愛,父愛也少得可憐。
顧海背過身去,擡手抹去了眼角的淚。
護士微笑着,小心翼翼的給顧念打好了針,這才對洛珈說“洛先生,這種藥會稍有些刺激血管,可能會疼,可以适當的調整流速,但是一定要在一個小時内打完,不然藥效就要差許多了。”
洛珈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謝謝”,這才把顧念的衣袖放下,一邊輕聲對她說着“疼的話就告訴我,嗯”
顧念看着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開了口“疼”
洛珈失笑,俯身在她的額前落下個輕吻說“乖,我陪着你,疼就咬我,好不好”
“嗯舍不得”顧念輕歎了口氣,随後又閉上了眼睛,低低的說了一句,“好累”
洛珈給她掖了掖被角,輕聲說着“乖,那就睡一會兒。”
“嗯”顧念低低的應了一聲,随後就閉上了眼睛。
洛珈坐在她的床邊,随後看向顧海說“伯父,時間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念念這兒有我,您不用擔心。”
顧海隻是搖了搖頭,擡頭看着那藥瓶,上邊的字迹還算清楚,隻是那些藥名卻一個比一個陌生。
難怪說不好配藥呢。
他低下頭,看着顧念,有些無奈似的歎了口氣“這孩子”
他沉默了,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才好。
顧海也不知道自己在顧念的病床邊站了多久,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走的、懷揣着怎麽樣的心情離開的了。
“嗚嗚嗚疼真的好疼”
顧海走了之後,顧念險些就直接哭出聲來。
那藥哪裏是一丁點兒刺激
這已經刺激得她整個左手都沒有知覺了啊
要是真的疼得麻木了也就罷了
偏偏那疼痛一下一下的,仿佛是一把細細的針,正在不停的刺着她的血管。
洛珈擰着眉頭,側身坐到床上,而後把顧念抱進了懷裏。
他一邊輕輕給她按摩着胳膊,一邊要去把吊瓶流速調慢。
顧念卻拉住了他的手,輕輕地搖着頭說“不要趕緊打完我、我我就解脫了”
洛珈看着她那因爲疼痛而微微發白的小臉兒,擰着眉頭說“你确定你可以”
顧念仰起頭,輕眯着眼睛看了眼那還剩下三分之一的藥瓶,思考了片刻後用力一點頭“可以”
洛珈隻能收回了手,倒也是,長痛不如短痛。
他一邊給顧念按摩着,一邊輕聲說道“晚飯快來了。”
他還是說點兒什麽來吸引她的注意力吧。
顧念哭唧唧的看着他“有小龍蝦嗎”
洛珈一噎,随後歎了口氣說“明天上午給你安排了體檢,如果你沒事了的話,我給你剝一下午的小龍蝦。”
“那不行”
顧念卻還是搖頭。
“怎麽”
洛珈狐疑的看着她。
顧念看着他,眨巴着眼睛說“你你要是給我剝一下午的小龍蝦,手就要疼死了我、我心疼”
說着,她又靠回到了洛珈的肩頭,還勉強的笑了幾聲。
洛珈有些無奈的輕歎了口氣,繼續輕輕揉捏着顧念的胳膊說“那就再加火鍋”
“嗯”顧念連連點着頭,格外開心的樣子。
“是不是我再給你加一份烤肉,你會直接說愛我”洛珈不禁輕笑出聲來。
顧念卻格外認真的模樣看着他說“不不不我愛你,和烤肉無關”
“那和什麽有關”洛珈也不知怎的,順着她這話就問了出來。
顧念看着他,輕笑着說“就和你有關。”
洛珈心情甚好的在她的額前落下了個吻,把她抱得更緊了些,這才說道“你這張小嘴,真會說話。”
顧念咯咯的輕笑着,笑着笑着,卻又皺了起眉頭。
這個藥是真的疼
她深吸了口氣,哭喪着臉說“我覺得今天要我命的不是那個藥,而是現在的這個啊”
她這話洛珈沒接。
他也着實是不知道該怎麽接了。
次日,顧念一大早經曆了一系列的體檢之後,終于被扣上了一個“啥事沒有”的帽子,然後就光榮的出院了。
洛珈開着車,輕聲問她“去哪兒吃火鍋”
顧念看着他,嬌笑着搖頭“晚上再吃,送我去顧氏吧。”
“你說什麽”洛珈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
顧念看着他輕笑着說“我的策劃書還有一丁點兒就寫完了,而且我今天不去公司,就輸了。”
“輸赢沒那麽重要。”洛珈的表情很冷。
“輸赢的确不重要,”顧念看着他,格外認真的說,“但是不讓她們赢,很重要。”
她的确是不在意結果的。
但那是曾經了。
現在的她,格外在意這個結果。
她不是好勝心作祟,更不是爲了金錢。
她隻是單純的,不想讓她們赢。
不僅不能讓她們赢,她還要讓她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洛珈皺着眉毛,不滿的看了她一眼,這才說“一定要去”
“嗯。”顧念點着頭,很認真的模樣,“公司裏有吳迪有範秋,沒事的,而且我想,現在也不會有人敢動我。”
洛珈皺着眉毛,沉默了片刻後說“我陪你去。”
“啊”顧念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洛珈,“不至于吧”
“很至于。”洛珈看了她一眼,随後說道,“明天的出差,你帶誰去”
顧念看着他,試探着說“就我和迪迪,可以吧那邊的一切都是霍爾家族安排的,安全的問題可以保證的。”
洛珈皺着眉毛,随後說道“我派幾個人跟着你,别嫌麻煩。”
“嗯,好。”顧念點着頭,看着洛珈說,“我也去不了幾天的,你放心吧。”
“”
能放心才怪。
要不是洛珈還忙着要算賬,他就直接跟着顧念去了。
洛珈載着顧念去到顧氏,他們才進辦公室不久,顧海就得知了顧念來上班的消息。
他風風火火的沖進顧念的辦公室,見她還坐在電腦後邊敲鍵盤,直接就怒了
“你這孩子就不知道什麽叫珍惜身體嗎昨天差點兒沒了命,今天就趕過來上班你不要命了你”
顧念看着他,微微一笑說道“爸,别這麽着急,我沒事了的”
“你這叫沒事一天晚上,臉都小了一圈兒”顧海瞪着眼睛,“你趕緊給我起來,回家休息去”
頓了頓,他又想起了什麽似的補充了一句“還有明天的出差不許去好好養身體”
顧念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看着顧海說“爸,那都是早都定下來的行程了,怎麽可能會改再說我真的沒什麽事兒了的。”
她的臉的确是小了一圈兒
但那絕對是因爲昨天的晚飯過于清淡的原因
一頓沒有肉,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啊
顧海卻仍舊搖頭,一副沒商量的樣子“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還能要錢不要命了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回家去呆着”
顧念歎了口氣,随後對顧海說“爸,稍等我十分鍾。”
說完,她就轉過頭去,格外認真的繼續敲起了鍵盤。
顧海狐疑的看着她,隻當她這是有要緊的郵件要回複,就坐下來等着她了。
期間,他還回頭看了正坐在沙發上工作的洛珈一眼。
他這心裏不免有些責怪,怪洛珈竟然放任顧念過來工作了。
看來還得是他來想想辦法,怎麽才能讓顧念安心回去休息。
這個問題着實有些困難,顧海皺着眉頭想了好一會兒,也沒能想出一個萬全的理由。
顧念現在顯然是不打算把身體放在第一位,那他還能從哪裏勸說她
不等顧海想明白,顧念就輕舒了口氣,随後靠到了座椅靠背上,長長的伸了個懶腰。
她伸懶腰的時候,辦公室角落裏的打印機開始吐出一張張白紙。
顧海皺着眉毛,正要問顧念是什麽東西,他就聽到顧念笑着說“終于完成了。”
說着,她站起身去到打印機前,把那一摞紙張取出,而後拿了個新的文件夾,把它們夾好了遞到顧海的面前,笑着說“給,爸爸,城西競标的策劃書。”
顧海一愣,接過來之後卻也沒看,而是瞪着她“你跑回來就爲了那麽一個策劃案”
顧念笑得有些無奈“不然還能怎麽辦呐林氏虎視眈眈,我還真怕他們聽到了什麽風聲,到時候可就不妙了。”
說完,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頭看向洛珈問“珈哥,城西規劃區的項目圖呢我還得研究一下規劃呢,得趕在競标開始前一會會兒官宣呐”
洛珈擡頭看了她一眼,随後說道“不用圖了,你想怎麽弄,就由着你,我和袁銘沒意見。”
“好吧”顧念扁了扁嘴,這才轉身看向顧海,有些疲憊的笑了笑說,“爸,放心吧,一定萬無一失。”
顧海看着她,眉頭皺得死緊。
他放下文件夾,站起來雙手握着顧念的肩膀,一字一頓的說“念念,爸不要項目,不要錢,也不要一個特别能幹的女兒,爸就要你好好的、健康的,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顧念看着顧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他的眼神中寫滿了認真。
這一刻,顧念毫不懷疑,顧海對她的愛。
那是血脈之間,毫無保留的愛。
哪怕它蒙塵多載,卻不可否認的,它一直都在。
顧念張了張嘴,卻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點兒什麽。
她看着顧海,好半晌之後才小聲說着“我知道”
顧海總算是松了口氣似的,看着她說“聽話,回家去好好休息,别想着工作,把身體養好,再說别的。”
顧念沉默了片刻,還是點了頭“好,我知道了。”
顧海看她答應得這麽利落,反倒是有些不放心了“你是打算瞞着我繼續出差”
顧念張了張嘴,沒答話。
顧海的臉再次落了下來,他瞪着顧念“就必須得去”
顧念有些無奈的歎氣說“沒辦法啊,上次霍爾先生離開的時候,我不是剛好出車禍耽擱了沒去送他麽,這次再爽約,不管怎麽說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