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再回葉府



葉靜璇坐在了椅子上,有些無奈,葉承此番叫她回葉府,怕不會有什麽好事,十有八九便是因爲她拒絕刺殺蕭遠一事,讓葉承惱怒了吧。

葉靜璇無奈的歎了口氣,末了站起身緩緩的往回走去,她在長廊邊上百般無聊的坐着,她擡頭看着天空大大的太陽,輕輕的呼着氣,如蠶絲般薄霧的氣體從她的嘴裏呼了出來,葉靜璇不由笑了笑。

身後的雕花門扉吱呀一聲開啓,葉靜璇回頭,卻見司夜從裏面走了出來,擡眼見到葉靜璇,又恭敬的行了個禮。

葉靜璇笑着點了點頭,便進了屋子。

蕭遠坐在椅子上,低頭看着下了一半的棋,面上還有些思索,葉靜璇見他的眉眼柔和,看上去并沒有爲什麽事情煩惱的樣子,心下不由放松了些。

葉靜璇坐下,卻并沒有繼續下棋的意思?隻是淡淡開口道:“葉承叫我回去一趟。”

蕭遠一聽,擡起頭來看着她,微一皺眉,沉聲道:“看來他并不打算放過你。”

葉靜璇點了點頭,淡道:“無事,最多挨一頓責罵而已,葉承并不會對我如何的。”

蕭遠的目光深沉,末了點了點頭:“小心應對,倘若他要真的對你動手,不必顧及旁的,我會讓人把你帶出來。”

葉靜璇點了點頭,末了看着蕭遠擔憂的眉眼,不禁笑出了聲道:“蕭遠,沒想到有一日我與你也能這樣交談,如今算起來,你我也算的上是密友了吧?”

蕭遠一聽,嘴角不禁有一絲笑意,挑眉道:“葉靜璇,你可是我的妻子,密友一詞可不太恰當。”

葉靜璇淡笑道:“何必拘泥于身份呢。”

她說完,不等蕭遠回答,便站起身,看着他說:“我需得走了,葉承此時怕已是怒火中燒,去晚了,他怕是會更生氣。”

蕭遠将面上的笑意隐了起來,末了點了點頭:“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小心些。”

葉靜璇忽的想起了那個叫做從嘉的暗衛,心下不由安定了幾分,對蕭遠笑着點了點頭,而後轉身向外走去。

有軟轎在外面侯着,葉靜璇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擡步走了過去,流雲摻着葉靜璇上了轎子,緩緩的向葉府駛去。

轎子裏很溫暖,有一方小小的火爐在腳邊燃着,比第一次回門時坐的轎子上了些檔次,葉靜璇無心想這些,她自小便什麽都不怕,最怕的便是葉承對她發怒起來時的模樣。

那是她自小便籠罩在心中的陰影,十幾年來,她低眉順眼,逆來順受,很少會觸及葉承的逆鱗,而今,少時的那些恐懼又忽的湧了上來。

盡管那些往事她從不願意回想,但那些經曆卻實實在在地镂刻在原本純良的年少時光中,随着白雲蒼狗成爲不可篡改的曆史。

記憶中,似乎他的手中緊握着一把荊棘,每當她稍稍想要松懈一下的時候,便會對準她貧瘠的背部狠狠地抽下去,每一次,從不遲疑。

出神之際,轎子已穩穩的停在了葉府的門口,葉靜璇定了定心神,在流雲的攙扶下緩緩走下了轎子。

記憶中的葉府永遠這麽冰冷,有些微的落雪在門口威嚴的石獅子上,葉靜璇走過去,有守門的家丁見她,恭敬的彎着腰行了個禮,末了道:“王妃,請随奴才來吧,老爺在廳中等着您呢。”

葉靜璇點了點頭,跟着家丁走進了葉府。

還未進廳堂,葉靜璇便看到了一個身穿暗紫色衣衫的人站在那裏,背對着外面,似在仰着頭看着高高挂在梁上的牌匾。

葉氏也站在一旁,卻斂着眉眼,面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葉靜璇走進廳堂,低下頭恭敬的欠了欠身,輕聲喚了一聲:“父親。”

前面的人似察覺,而後緩緩的轉過身,葉靜璇擡頭看他,卻見他的漆黑渾濁的眼看了過來,目光如寒潭,如深淵,将她驚的徹骨生寒。

“跪下!”葉承開口,語氣裏是幾乎要溢出的怒氣。

葉靜璇垂着頭,恭敬的跪在了地上,靜靜的承接着他憤怒的審視。

“葉靜璇,你的翅膀倒是硬了,叫你刺殺蕭遠,你爲何不下手!”葉承的廣袖憤怒的向後一甩,陰沉着臉,目中滿是狠厲。

隻聽一旁的葉氏忽的開口道:“老爺息怒,靜璇心軟,怕是不忍心對夫君下手的。”

如果旁人不知道葉靜璇與葉氏的關系,定會以爲這句話是在袒護她,可葉靜璇自小便看慣了她的欲蓋彌彰,輾轉迎逢,心狠手辣,早就已經麻木。

葉承一聽,火氣瞬間又大了些,怒吼道:“婦人之仁!蕭遠是太子的敵人,也就是我葉家的敵人,你既是我的女兒,怎可如此不明事理!”

葉靜璇一直聽着,半句話也未曾辯解,末了她點了點頭,柔聲道:“父親說的是。”

葉承看着她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猛的一窒,仿佛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未激起半分的波瀾,叫他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

“靜璇倒是虛心,此番怕隻是迷了心竅,現下那蕭遠還中着毒,并不是沒有再次下手的機會,老爺不必動怒,何不讓靜璇戴罪立功?”葉氏在一旁說道,她輕笑着,目光深不見底。

葉靜璇猛的看向她,皺起眉頭,這個女人,好生狠毒!

葉承冷哼了一聲,語氣裏還有怒氣翻湧:“因着詩岚大婚時,你替蕭遠擋了一劍,現下你已深得蕭遠的信任,若是再次下手,并沒有阻礙,此事我不再追究,回去我會讓霜甯助你,取了蕭遠的性命!”

葉靜璇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末了,她擡起頭,直視着葉承毫無溫度的眉眼,問道:“父親,若女兒真的殺了蕭遠,你又如何将女兒完好無損的從王府裏帶出來?”

葉承聽罷,冷聲道:“有霜甯在,自然能将你帶出來。”

葉靜璇嘲諷的笑了笑,挑眉道:“霜甯?父親,你可知道蕭遠的身邊有多少暗衛在保護于他,那些暫且不說,便是蕭遠身邊的一個司夜,就能将你口中的霜甯輕易斬于劍下。到時,你讓女兒如何?”

葉承聽罷,廣袖一甩,厲聲道:“大義面前,豈容兒女私情!”

“那父親的意思便是要女兒與蕭遠一同陪葬?”葉靜璇直直的看着他冰冷的眉眼,目中不帶一絲懼意。

葉承不再做聲,葉靜璇的嘴角有嘲諷的笑意,他的父親,在那所謂的大義面前,她的命便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恕女兒無法從命,女兒還年輕,不想就這樣早早棄世,您的任何命令女兒都不會違抗,可取蕭遠性命一事,還望父親另尋其他謀士吧。”葉靜璇淡淡的說,她從地上站了起來,面上毫無波瀾,目中卻是決絕的堅定。

葉承聽罷,氣的胸前劇烈的起伏着,他擡起手,指着葉靜璇的手直抖了起來,末了他用力的将袖子一甩,怒道:“你莫不是忘記了你體内的毒不成?”

葉靜璇看着他,冷笑道:“比起毒發之痛,女兒還是更想保命,父親,如果還有什麽命令女兒義不容辭,還望父親此番能放了女兒一馬。”

葉承面色鐵青,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怒道:“滾!”

憤怒的聲音幾乎讓她周身的空氣都顫抖起來,葉靜璇的心微微一驚,末了欠了欠身子,轉身離去。

轉身的那一刻,似有什麽東西在胸口裏滋生了出來,時至今日,葉靜璇很慶幸自己還有反抗的勇氣,人生的道路上總是充滿意想不到的驚喜和阻礙,她可以丢棄很多,淚水,流言,虛榮,那些不愛她的以及她不愛的人與回憶,但是無論何時,她都不可以丢掉勇氣。

回到王府時已是下午,一進門,便見蕭遠正坐在桌前仔細的看着什麽,似是信件,見葉靜璇走了進來,他将手裏薄薄的宣紙折了起來,放進了袖子裏。

葉靜璇知曉蕭遠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便也當做沒看見,隻聽蕭遠輕聲問道:“如何?葉承可有爲難于你?”

葉靜璇輕輕搖了搖頭:“不過訓斥了我一頓,沒什麽事情。”

蕭遠輕皺起眉,問道:“葉承還是沒有給你解藥?”

葉靜璇點了點,再未說話。

離毒發之日不過幾天,那般的剜心挫骨之痛,又要再次承受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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