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過了幾日,葉靜璇與蕭遠便在屋子裏未出去半步,司夜常會來找處理一些事情,葉靜璇看着他冰冷的眉眼裏時常會浮現出疲憊,不由覺得有些愧疚,倘若不是自己的關系,蕭遠定不會這般辛苦。
幾日裏,每當司夜來找蕭遠時,葉靜璇都會自覺的走出屋子,盡管蕭遠從不會介意她的存在,可她還是不希望自己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之事。
夜晚,葉靜璇和蕭遠坐在椅子上,二人全神貫注的看着面前的棋盤,面帶思索,手裏拿着棋子,謹慎的放在了棋盤之上。
蕭遠嘴角一勾,淡道:“你又輸了。”
說着,他手中的一顆棋子緩緩的放在了棋盤上,葉靜璇看着面前已成定局的棋路,無奈的放下了手中的白色棋子,笑道:“一連下了幾盤,我竟連一把都沒有赢過你。”
蕭遠聽罷,笑道:“你的棋藝很棒,倘若再與你糾纏一會兒,怕是這局赢得人就是你了。”
葉靜璇聽罷,笑了笑道:“那又如何,輸了就是輸了,看來我還要多多鑽研一陣子,才能赢的了你。”
蕭遠未說話,隻是笑了笑。
二人梳洗了一番,便上了床準備休息,自從二人談和以來,蕭遠便再未強迫過她,隻是安安分分的抱着她睡覺,再沒有過多的逾越之舉,對此葉靜璇很是欣慰,便也放松了警惕,任由他抱着自己。
外面的天氣很晴朗,萬裏無雲,月亮高高的懸挂在天際,有月光照在屋子裏,鋪就了一地銀輝。
屋子裏很靜,外面的燈籠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着房檐,似乎全世界都睡着了。
葉靜璇縮在蕭遠的懷裏,才剛剛有了睡意,一股自心底傳來的疼痛便忽的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
葉靜璇不适的皺起眉,睜開雙眼,面前的蕭遠似乎已經睡着了,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呼吸平穩,睡顔安靜的如孩童。
葉靜璇悄悄的坐了起來,那疼痛卻愈加的強烈起來,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幾個月前的疼痛似乎猛的從記憶的閘門裏沖了出來,讓她不禁微微有些顫抖。
她悄無聲息的坐在了床邊上,企圖抑制住這股疼痛,她的手捂住胸口,面色蒼白,瞳孔蓦然緊縮。
沒有用,疼痛根本無法抑制,她的手死命的抓住身下的床單,急促的呼吸了起來。
葉靜璇回頭看着熟睡中的蕭遠,下意識的想站起床遠離他,被痛苦折磨到幾乎癫狂的模樣,她不想被他看到。
蕭遠似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皺了皺眉,他動了動胳膊,忽覺身邊似乎少了什麽,蕭遠瞬間睜開雙眼,目中還殘留着一絲的睡意,他漆黑的眸子張望了一下,卻看到了坐在床邊上的一抹漆黑的剪影。
葉靜璇捂着心口,絲毫未察覺身後的人已睜開了雙眼,她剛想起身,隻覺喉嚨裏一股腥甜湧了出來,一口血便就那麽從嘴裏噴湧而出,染紅了地上鋪着的繡花地氈。
這一幕穩穩的砸入了已經醒來的蕭遠眼中。
有血順着嘴角流了下來,葉靜璇一臉的痛苦之色,仿佛五髒六腑都化成了一攤血水,不停的往出嘔着血,蕭遠所有的睡意全部消失不見,他瞬間坐起身,抓住了葉靜璇的雙肩:“你怎麽了!”
葉靜璇痛苦的看着他,似乎是因爲疼痛,她的眼中在朦胧的月光下似乎閃爍着淚花,她剛想開口說話,卻從口中嘔出了更多的血。
“是你體内的毒?”蕭遠的聲音有些驚懼,目中瞬間染上了怒意,他将葉靜璇抱起,靠在一旁的雕花床扉上。
似乎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她的五髒六腑不斷翻攪,葉靜璇疼的眼前發黑,耳邊似乎有尖銳的轟鳴聲不斷遞進,讓她的大腦幾乎要炸裂開來。
蕭遠緊緊的握住她的手,目中即是憤怒又是心疼,他胡亂的擦拭着葉靜璇不斷從口中嘔出來的血,卻又怕弄疼了她,語氣裏帶着些焦急與心疼:“靜璇,你且挺住。”
他忽的一甩手,站起身,怒道:“我現在就去找那個女人要解藥,”
蕭遠說罷,便要站起身離開,卻忽覺身後有一隻手拉住了他,蕭遠回頭,卻是葉靜璇正一臉痛苦的看着自己,她用力的搖了搖頭,費力的開口道:“不可……現在暴露,一切功虧一篑……我沒事……一會兒便會好了。”
蕭遠聽罷,面色掙紮,葉靜璇拉着他衣角的手還未松開,望着他的一雙眼睛裏,是讓他心頭一驚的堅定,蕭遠憤怒的拂袖妥協,他抓住葉靜璇小小的手,另一隻手将她面上有些淩亂的頭發拂到一邊。
葉靜璇的雙目漸漸無法聚焦,劇烈的疼痛使她的眼前一切都模糊起來,恍惚中,仿佛時光壓迫過境,記憶抽絲剝繭,她看到了一個眼神清亮的小小的女孩子,她的雙眼還未被俗事浸染過,她的面容還未被眼淚洗禮過,那大概是十年前的她吧。
有血不斷的從她的口中嘔了出來,她身上雪白的衣衫盡被鮮血染紅,上一次明明沒有吐出這麽多的血,可這次卻如同止不住了一般。
葉靜璇的思緒混亂,大概是毒藥正在一點一點沉澱,一點一點的侵蝕着她的身體,可她還未嘗到自由是什麽滋味,還未去看一看西廊的風吟鳥唱,她總是不甘心的。
蕭遠抱着葉靜璇的身體,他胡亂的将她從嘴裏嘔出的血用袖子擦拭着,沉聲在她耳旁低聲吼着:“葉靜璇,你給我挺住,你不是還想要自由嗎?你若是敢就這麽睡過去,我就把你扔到荒野裏喂狼!”
葉靜璇的雙眼微微的亮了一下,似是聽到了蕭遠的聲音,她的唇邊似有笑意浮現,剛想說話,卻開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更多的血不斷湧出,浸紅了蕭遠身上雪白的衣衫。
蕭遠的心涼了一片,葉靜璇心口上的傷才好,若是這樣繼續咳血下去,怕是不死也沒了半條命。
葉靜璇的雙眼空洞,再無了往日的那般神采,蕭遠緊緊的攥着葉靜璇的手,心中混亂,她每咳出一口血,他心中的憤怒就更盛一分。
唯獨葉承,日後,他定會讓這些痛苦叫他百倍奉還!
外面似刮起了自小的風,葉靜璇便這般痛苦了一夜,蕭遠便也在她身邊守了一夜,風聲漸小,血意漸歇,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痛苦的折磨終于停止。
葉靜璇面無血色的昏倒在了蕭遠懷中,吐出的血幾乎将二人身上白衣浸透,一眼看去,直叫人眼前一暈。
有晨光擦過窗際映在葉靜璇的臉上,她面色蒼白,如同死物一般緊閉着雙眼,再沒有一點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