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北坐到了床邊,微微皺眉,上下的看了看流雲的傷勢,末了擡起手放在了流雲的額頭上,輕道:“竟對一個小丫頭下如此毒手,這是有多大的仇?”
葉靜璇有些焦急的站在一旁,忙問道:“如何?你可有辦法救她?”
尚北收回手,勾起唇角慵懶的笑了笑道:“對我來說自然是小菜一碟,一會兒我開幾服藥,她再睡個幾天就能醒來了。”
葉靜璇一聽,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她看着尚北,欣慰的笑着說:“太好了,真的謝謝你。”
尚北擺了擺手,笑道:“嫂夫人太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挂齒。”
說完,他直直的走向了蕭遠的面前,末了也不等他反應,直接抓似了他的左手,三根手指放在了他的脈搏上。
蕭遠皺了皺眉道:“你幹嘛?”
尚北看着他,有些沒好氣的說:“你說幹嘛?你莫不是忘記你叫我回來的目的了?”
蕭遠一聽,放軟了身子,任由尚北探着他的脈搏,葉靜璇在床前,聽到這邊的動靜,也轉過了頭,忽的想起了蕭遠身中蠱毒的事情,臉上剛剛放松的表情又擔憂了起來。
隻見尚北探着他的脈搏許久,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凝重了起來,末了他擡起手在蕭遠的胸膛和肚子上輕輕的拍了拍,蕭遠微微皺起眉,開口道:“怎麽了?很嚴重嗎?”
尚北想了一會兒,末了表情凝重道:“是很麻煩。”
蕭遠和葉靜璇都沒說話,隻是聽罷,表情都變得難看起來。
尚北坐到了一旁,輕道:“你體内的蠱毒名喚腔内雀,顧名思義,就是有很多指甲大小的麻雀在你體内。”
“麻雀?那種東西怎麽能鑽到人的身體裏面?”葉靜璇有些不可置信。
尚北點了點頭:“那種麻雀生長在烏紅國的天華山上,天華山上毒蟲遍地,其中以腔内雀最爲出名,那種鳥平時如指甲大小,隼如針,用它來練蠱毒,練成後,就會縮小到如一顆黃豆那麽大,一旦鑽入了人的身體,就會活起來,順着你的心脈流動,直到流直心髒處,你的命就沒了。”
葉靜璇一聽,倒吸了一口涼氣,竟如此殘忍?
“你可有辦法?”蕭遠看起來非常鎮定,似乎沒有一點恐懼之意。
尚北挑了挑眉,末了搖了搖頭,輕道:“若是一般的蠱,對我來說便是小菜一碟,可這腔内雀極其兇殘,能将其煉制成功的巫蠱師這些年來也不過寥寥數個,很遺憾,我怕是幫不了你。”
葉靜璇一聽,心下一淩,她看向蕭遠,可後者卻完全沒有擔憂的神情,隻是從容的看着尚北,淡道:“你的臉上可不是遺憾的表情,你幫不了我,應該還有别人能夠幫我吧。”
他的語氣笃定,似是非常了解眼前這個好友的想法。
尚北一聽,翻了個白眼,看着葉靜璇道:“嫂夫人,你整日守着這個家夥應該無聊的很吧。”
葉靜璇一聽,不禁有些想笑,隻見尚北又看向蕭遠搖頭無奈道:“這麽長時間不見,你怎的還是這樣無趣?真想看看你臉上什麽時候才能出現慌亂的表情。”
蕭遠勾了勾唇角,淡道:“那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尚北聳了聳肩膀,道:“你這個人啊,就是活的太清醒了。”他頓了頓又道:“的确有一個人可以救你,我的師傅,鬼醫,不過他性子古怪,居無定所,此番我偷偷回來,他怕是生氣的很,我約莫要找一陣子才能找到他。”
葉靜璇皺了皺眉,問道:“那怎麽辦?他體内的毒可還能耽擱下去?”
尚北笑了笑道:“下蠱之人之所以下腔内雀,一是他平常看起來身體無異,發作起來卻很痛苦,二是在腔内雀到達心髒時,它就會自行排出體内,所以死者看起來就是自然死亡一般,不過這蠱唯一的好處就是它發作的很慢,我會給你開些藥,以毒攻毒的話,我可保你身體兩年,隻要這兩年裏找到我師傅,你便有救了。”
葉靜璇和蕭遠聽罷,都松了一口氣,蕭遠點了點頭,看着尚北笑道:“離開了這半年,你倒是進步了不少。”
尚北一聽,也笑道:“那是自然,我現在孑然一身,無牽無挂,和我師傅在山中待了半年多,總是能去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心境不一樣了,做起事來也就不一樣了。”
蕭遠沉默了一會兒,末了笑道:“真替你感到高興。”
尚北一聽,挑了挑眉,似是聽出他話語中的遺憾和向往,隻是笑了笑,卻未再說什麽。
“對了,玄天怎麽樣了?”尚北不着痕迹的将話題轉移。
蕭遠聽罷,淡淡道:“他還能怎樣,大多數時間都在逛窯子,惬意的很。”
尚北點了點頭道:“這樣倒好,和你待着實在無趣的很,我一會兒便去尋他。”
蕭遠懶得搭理他,未再說話,尚北也不去碰釘子,他轉頭看向葉靜璇道:“嫂夫人,若你這小丫頭又出了什麽狀況,派人去尋我便可,我先出去玩玩。”
說完,他擡手拍了拍蕭遠的肩膀,便大步的走出了門外,蕭遠無奈的搖了搖頭,隻聽尚北又在門口大喊:“對了,借我點錢,改日再還你!”
蕭遠面色不耐,末了喊了一聲:“司夜!”
站在門口的司夜聽罷,便将腰間的錢袋接下,放在了尚北的手上,尚北愉悅的拿在手裏掂量了一下,末了心滿意足的大步走了出去。
葉靜璇掩嘴輕笑道:“你們的關系還真好。”
蕭遠無奈的道:“與我交心的人很少,尚北和算是我唯獨的兩個朋友,尚北大半年都沒有見到女人,此時怕是都恨不得飛到窯子裏去了。”
葉靜璇不禁笑了笑,末了轉過頭看向床上熟睡着的流雲,心中緩緩的松了一口氣。不管怎樣,她總算是脫離了危險。
流雲喝下藥以後,直至下午才慢慢的轉醒過來,她一睜眼便瞧見葉靜璇正坐在床頭,手裏拿着一本書,正在細細的讀着。
流雲一時間還未反應,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周遭的環境和陌生的帳頂,忽的認出來這是哪裏,當即就要連忙坐起來。
葉靜璇見她睜眼,連忙将手裏的書放到一旁,面帶喜色的安撫道:“流雲,你好好躺着不要動!”
“小姐?”流雲微微眯起眼睛,聲音沙啞,意識似乎還未完全清醒過來。
葉靜璇連忙點了點頭道:“是我,流雲,你先不要說話,我這就叫太醫來給你看看!”
葉靜璇剛想起身,隻覺身後似有人在扯着她的衣角,葉靜璇回頭,見是流雲正皺着眉,末了還用力的想要起身,她的聲音細小沙啞:“奴婢沒事,小姐,這是小姐和王爺的床,奴婢怎麽能在這裏躺着呢!弄髒了可多不吉利!”
葉靜璇一聽,微微蹙起眉道:“你說的這是哪裏話,你好好躺着,若是敢亂動,我便要生氣了。”
流雲聽罷,似是感動,幾近幹涸的雙眼裏泛起一些淚花,她握着葉靜璇的手,輕道:“小姐,多虧你沒有事。”
葉靜璇一聽,心下卻是一疼,柔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怎會被霍盂蘭給抓了去?”
流雲聽罷,有淚順着眼角顆顆滴下,哽咽道:“那日,那個找奴婢過去的家丁,将奴婢打昏了,再睜開眼時,便看到了霍姨娘,她說……她說,要将小姐綁出出王府,這輩子也回不來,奴婢就與她争辯,然後霍姨娘便……”
流雲說了一半就不再說下去,可即使她不說下去,葉靜璇也能通過她這滿身的傷痕中想象得到,這些日子她究竟受了多少的苦。
流雲斷斷續續的将事情說了個大概,說話的時候她一直握着葉靜璇的手,那麽冰涼的一雙手,她卻沒有什麽能力給她溫暖。
葉靜璇心疼的摸了摸流雲的額頭,末了柔聲道:“都過去了,沒事的。”
流雲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眼淚順着眼角不斷的流下來,打濕了枕頭。
葉靜璇心中氣憤,她看着面色蒼白滿身是血的流雲,又想起這幾天裏所遭受的那些屈辱,心裏更加難受。
霍盂蘭,她遲早要給她點顔色看看!
第二天一早,尚北正伸着懶腰在園中散着步,樣子看起來極其滿足,他的手裏拿着一把十二骨的紙扇,放在胸前輕輕的搖着,他的目光慵懶,眼底的精光卻不容小看,即使衣着樸素,依舊無法遮掩他一身從骨子裏散發的貴氣。
葉靜璇遠遠的看着他,心中想起昨日他狼狽的模樣,不由想笑,她緩步的走了過去,直至浮橋之上,葉靜璇對前面不遠的尚北開口道:“多謝昨日尚公子相救,我的婢女才可逃過一劫。”
尚北聞聲回頭,見是葉靜璇,搖了搖手中的扇子道:“嫂夫人不必挂齒,舉手之勞罷了,而且,你知呼我的姓名便可,太過拘禮我也不太自在。”
葉靜璇點了點頭,笑道:“你倒是豁達之人,聽聞你從前是尚國的皇子,能夠爲了自由舍棄一切,我實在敬佩。”
尚北笑了笑,慵懶道:“這天下之大,總是比皇宮那種地方要自由寬敞的多。”
葉靜璇贊同的點了點頭,輕道:“真羨慕你,倘若以後我也能夠得了自由,定會到處闖蕩一番。”
尚北挑了挑眉,笑道:“哦?嫂夫人也想出去遊曆?”
葉靜璇點了點頭,看向遠方,目中帶着些憧憬。
尚北又饒有興趣的輕道:“那你若是走了,蕭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