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毒



蕭遠不動聲色,馬車依然不停歇的往前走着。

果然如同從嘉所說一般,蕭遠順着窗子往前看去,隻見前方有約莫七八個人在攔截,每個過路的馬車都仔細的盤查了一番,謹防着漏了哪個。

那些人擡頭,遠遠的便看到一輛馬車卷着無數煙塵往這邊奔來,沒有絲毫停下的迹象。

身後的一群暗衛騎着馬,那些人一看,神色一凜,大喊道:“戒備”

快接近時,四個身穿黑色鬥篷的暗衛騎着馬越過了馬車,沖到了最前方,末了跳了下來,同擋在前面的人厮殺起來,爲蕭遠的馬車開出了一條道路。

馬車沒有絲毫的停留,哒哒的馬蹄不覺于耳,揚起的煙塵迷了在場人的眼睛,厮殺的聲音漸漸遠去,蕭遠坐在車裏沒有回頭,他面無表情的看着前方的道路,目中沒有一絲的迷茫。

夕陽如血,映照着有些荒涼的大地,馬車漸行漸遠,蕭遠微微的閉上了眼睛,聽着周遭的動靜,隻覺後面騎着馬跟随着的暗衛變得越來越少,馬車幾次搖搖欲墜的險些被攔下,有箭射進馬車之中,橫在蕭遠的面前,他用力的将箭折斷,扔在了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燈火通明的京城終于出現在了視野裏,周圍卻隻剩下了司夜和從嘉兩個人。

兩人卻均是傷痕累累,有箭穿過司夜的肩頭,他痛的咬牙,卻未吭一聲,隻是駕着馬凝神看着前方的道路。

身後似乎有着追兵窮追不舍,幾人的精神緊繃,不敢有分毫的大意。一不小心便會被敵人攔下去路,十個暗衛均已身先士卒,眼下生死未蔔,倘若此刻在京城周圍的荒郊之中被攔下,那所有的犧牲都将功虧一篑。

馬車狂奔不止,葉靜璇的意識終于有了些清醒,可疼痛卻依然讓她難以開口說話,車搖晃的厲害,她一時間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她微微擡頭看去,卻見蕭遠的面色凝重,目光冰冷,讓她不禁微微一怔。

駕着車的馬兒跑了半日未曾停歇,約莫是累了,速度漸漸的慢了下來,身後追兵的馬蹄聲愈加接近,司夜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蕭遠緊緊的攥着拳頭,進入京城起碼還要一炷香的時間,要傳遞求救的消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蕭遠攬着葉靜璇的手微微用力的幾分,末了從嘉駕着馬兒跑到了馬車的一旁,對裏面的蕭遠道:“主子,望您能替從嘉給楓涯山莊二百多條慘死的性命洗冤,主子的恩情,從嘉來世再報!”

蕭遠的心頭一驚,末了從嘉忽然勒馬調頭,隻聽馬兒昂首嘶鳴,他的目光堅定,朝着敵人的方向奔去,漸漸湮沒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蕭遠面上冰冷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裂痕,他沉下目光,閉目良久,心中無數複雜的感覺交織,末了他再睜眼,目中已沒有迷茫。

葉靜璇微微睜着眼睛,将從嘉的話聽的真切,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她仍可以聽出來,那個曾經保護過她的,叫做從嘉的暗衛,就要去赴死了,可她卻連他的模樣都不曾見到過。

馬車一路奔馳,身後的追兵已漸漸甩遠,不多時,高高的城門現于眼前,夜色的襯托下,青色的城牆泛着讓人不敢亵渎的冷光,燈火漸近,司夜慌忙從懷中拿出王府的令牌亮于守門侍衛面前。

馬車暢通無阻的進了城,司夜和蕭遠均松了一口氣,可卻開心不起來。跟随齊來的十一個暗衛,包括從嘉在内,均已身先士卒,雖從開始這便是他們的宿命,可還是不禁會讓人感到唏噓。

馬車沒有絲毫的停留,一路直奔蕭王府,蕭遠已然恢複了力氣,他抱着葉靜璇直奔正院,末了急忙命人将尚北叫了過來,他和司夜的身上均有着不同程度的傷,可此時二人卻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在意。

在院中悲傷了好幾天的流雲見到幾人這副模樣,瞬間魂都要吓飛,看到蕭遠懷中的葉靜璇,她先是欣喜,然後是哭泣,末了忙跌跌撞撞的去叫尚北過來。

葉靜璇面色蒼白,已被身體裏的毒反反複複折磨的不成樣子,胳膊上的燒傷的傷口也在不斷的惡化。

尚北趕來,見到幾人的模樣,卻是吓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蕭遠一見尚北,也顧不得别的,輕道:“這麽久以來我從未拜托過你什麽,今日我便拜托你,救靜璇!”

尚北驚訝的看向了蕭遠,一時之間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忙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嫂夫人她怎麽了?”

蕭遠道:“她體内埋了毒,這幾日裏不斷在反複發作,你既然能保我的命,也定然能保靜璇的命。”

他的語氣笃定,目中泛着冷光,好像尚北若是敢說一個不字,他便能二話不說的将他從王府裏趕出去。

尚北也沒心思和他貧嘴,他疾步走到床前,也顧不得葉靜璇的衣衫有些淩亂,忙抓住她的手仔細的探着脈搏。

良久,他的面色一寸一寸的嚴肅了下去,隻見伸出手來,在懷中掏啊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瓶子,仔細的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然後又掏出了一個差不多模樣的瓶子,反複了幾次,尚北實在嫌麻煩,索性直接将懷中的藥瓶一股的全部倒在了床上。

共有約莫七八個長得差不多的瓶子,尚北每個都拿起來放在鼻尖聞聞,在聞到第五個的時候,他的目光終于一亮,忙将瓶中的藥倒了出來,将那精緻的小瓶子如同扔垃圾一樣,随手扔到了地上。

在蕭遠的攙扶下,尚北捏着葉靜璇的下颌,将藥扔進了她的嘴裏。

葉靜璇隻覺入口的藥丸瞬間化做了一灘水,順着喉嚨流了下去,須臾間,她的身體仿佛有無數的暖流拂過,疼痛逐漸的減輕下來,末了隻剩困意,疲憊的讓她睜不開眼睛。

蕭遠見葉靜璇原本痛苦的表情漸漸柔和了下去,平靜的閉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他終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随後尚北又命流雲去抓些藥,然後又将葉靜璇胳膊上的傷疤仔細的處理好後,尚北才松了口氣。

蕭遠拿起被子給葉靜璇仔細的蓋好,末了拖着疲憊的身子走到桌子前,坐在了椅子上,面色蒼白,眼裏滿是疲憊。

司夜退了下去包紮傷口。

尚北見他的身上亦沒有好到哪裏去,他的衣衫淩亂,血迹透過衣服浸染在白色的衣服上,雙目血絲遍布,狼狽至極。

“她體内的毒,你可有辦法解開?”蕭遠的聲音沙啞,隻疲憊的撐着額頭,揉了揉眉心。

尚北沒有說話,末了抓過他的手,面色嚴肅的道:“你還有時間擔心别人。”

蕭遠撐着額頭的手被他抓了過去,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頭無力的往下垂了垂,末了擡起頭,淡淡的看着尚北,又伸出另一隻手來支撐,輕道:“我的蠱毒發作了,又被扔到了瘟疫村兩日。”

尚北的面色一黑,三根手指搭着他的脈,面色嚴肅的道:“你體内的腔内雀堪稱是蠱毒之王,小小的瘟疫不能奈你如何,隻是我卻小瞧了你體内的蠱,我以爲我的藥能幫你壓制些時日,卻沒想到它竟毒過了我的藥。”

蕭遠的面色一沉,問道:“可有辦法?”

尚北點了點頭道:“隻有找到我師傅。”

“可有線索?”蕭遠問。

尚北頓了頓,輕道:“他在長歌城有一處極其隐秘的窩,我派人去找,認識他的人卻說他已來到了京城,我現在正在盡力尋找。”

蕭遠沒有說話,隻聽尚北又道“嫂夫人體内的毒,是誰給埋的?”

蕭遠的目光一閃,半響,他悶聲開口:“葉承。”

尚北沒有說話,目中似有沉思,蕭遠皺了皺眉,問道:“怎麽了?難道你解不了這毒?”

尚北聽罷,淡道:“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嫂夫人的情況,我真的很難相信,這樣的兇狠的毒竟然是至親之人下的。”

蕭遠聽罷,心中一凜,沉下目光問道:“怎麽說?”

尚北道:“她體内的毒出自烏紅國,這毒本是用來對付刑犯的一種酷刑,若是身體上有傷口沾上這毒,哪怕隻是沾上一點,都會讓一個八尺大漢疼的喊娘,若是埋入人體,則會遭受五髒六腑皆化爲血水的焚身之痛,會不斷嘔血至死,期間會神智模糊,産生幻覺,每發作一次,痛苦都會比上次更嚴重。直到毒藥将五髒六腑徹底侵蝕殆盡。”

蕭遠的目光漸漸冷了下去,心中驚訝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無法想象她這幾天以來所忍受的該有多麽痛不欲生,五髒六腑化爲血水?

虎毒尚且不食子,葉承,好硬的心腸!

“你能不能救她?”蕭遠看着尚北,仿佛看着最後一個救命稻草。

尚北猶豫了一下道:“這毒相當棘手,我需要了解她解藥的成分,否則我也隻能治标不治本,無法真正将毒從她體内清出來。”

蕭遠點了點頭,末了疲憊道:“拜托你了。”

尚北沒有說話,而今這夫妻二人都中了毒,此番趕到了一起發作,能夠平安回來,說是奇迹也不爲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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