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北的整張臉在聽見葉靜璇這句話時瞬間垮了下來,一副受傷的表情,哀怨地看着葉靜璇:“我好歹是你們夫妻的救命恩人,你就這麽對待救命恩人?”
說着,尚北的目光瞥見桌上放着一疊還沒動過的糕點,頓時眼前一亮,伸手拈了一塊就送入口中。這幾日藥鋪的生意已經紅火起來了,忙活了大半天,他倒也真是有些餓了。
葉靜璇此時卻沒有心情和尚北開玩笑,她腦海中一直存在着一個猜想,讓她心神不安,隻想立刻能見到蕭遠,将這件事告訴他。
“司夜,蕭遠什麽時候能回來?”葉靜璇坐不住,走到屋門口正好看見司夜走進院來,忙叫住他問道。
還沒等司夜回答,熟悉的聲音便在司夜身後的院門外響起:“不過半天不見,就這麽想我麽。”
話音剛落,蕭遠便從院外走了進來,唇邊還挂着一絲笑意,似乎心情不錯,想來是得到了什麽好消息,或是解決了什麽問題。
葉靜璇心中腹诽蕭遠和尚北一樣沒個正形,表情卻很是嚴肅,二話不說便走過去将蕭遠拉進屋内,末了道:“司夜,你守住門口别讓人進來,誰都不行。”
葉靜璇頭也不回地說完,下一秒便将尚北推到屋外,緊接着毫不客氣地關上了門。
尚北嘴裏的糕點還沒咽下去,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被無情地關上的門闆,臉色憋得像茄子一般。
“忘恩負義,忘恩負義啊…”尚北摸摸鼻子,自覺無趣,念念叨叨地出了院門,司夜守在門口,雖奇怪葉靜璇是因何事如此緊張,但也自知無權多問。倒是流雲,因爲也被葉靜璇關在了屋外,郁悶地整個人都焉了。
司夜注意到站在院子裏無聊地踢着樹葉玩的流雲,莫名覺得她的動作滑稽,眼底染上一抹笑意,甚至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流雲不經意間一回頭,看着司夜看着自己在笑,隻覺得詭異萬分,讓人瘆得慌。
“欸,我說…你笑什麽?”流雲低頭看了看自己,沒發現自己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狐疑地盯着司夜。
司夜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笑,偷看流雲居然還被抓了個現行,頓時神情一滞,立馬扭過頭移開了視線。
“沒笑什麽。”司夜強裝鎮定,第一次居然在一個丫鬟面前沒了氣場。
流雲眼睛一眯:“我分明看見你在笑。”
司夜幹咳了兩聲,隻覺得自己此時完全失了氣勢,想到暗處還有着他十餘個手下,頓時覺得有些尴尬。
見司夜不與她說話,流雲也覺得沒意思,幹脆跑到院中的樹下踩樹葉去了。司夜待流雲轉身離開,才敢将目光看向流雲,幾不可察地長舒了一口氣。
屋内。
“發生了何事?你今日似乎有些慌張。”蕭遠本是笑着打趣的,發現葉靜璇臉色有些異常,頓時也嚴肅了起來。
葉靜璇早已将想告訴蕭遠的事情醞釀了許久,正欲開口說,卻又停頓了片刻,湊到蕭遠耳邊才小聲道:“蕭灏近日帶了女人進太子府,被葉詩岚說漏了嘴,我覺得是唯清。”
此言一出,蕭遠神色一凝,眸光也變得深邃起來。
“他怎會将唯清帶回太子府?”蕭遠眉頭輕皺了起來。蕭灏一向心機深沉,在京城中布了不少秘密的地方,也藏了不少的人,倒是還從未試過将人藏到太子府裏。
葉靜璇後退一步,擡眼看着蕭遠道:“若是将唯清帶回了太子府,那倒是可以解釋爲什麽你和我哥都查不到唯清如今在哪了。蕭灏最嚴守的地方便是太子府,插進去的眼線也難以發揮太大的作用,要是他有心要藏,我們自然無法得知唯清的下落。”
蕭遠沉思着,點了點頭,眉頭微微平了些,卻立馬又皺得更緊:“太子府的消息太難打探了,唯清若真在太子府裏,想必我們是無法得知蕭灏要讓她做什麽了。”
葉靜璇眸光一凜,小臉分外嚴肅:“今日我等你回來,便是想要和你說蕭灏可能會讓唯清做的事情。”
蕭遠聞言,劍眉輕挑:“你覺得是何事?”
“蕭灏最想做到的事情便是成功登基,爲了登基,他幾乎不惜一切代價,但就連追殺你,他都沒有親自去安排;可這一次,他卻接回了唯清,還帶回了太子府裏,你覺得,會是什麽事情,讓他如此上心?”葉靜璇目光炯炯,看着蕭遠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難看起來。
“莫不是…想要篡位?!”蕭遠何其聰明,葉靜璇能想到的他如何會想不到,頓時便明白了葉靜璇的意思。
葉靜璇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但并不敢笃定。”
蕭遠沉默了,轉身踱步到了桌旁坐下,目光中閃爍着意味不明的情緒。葉靜璇知道蕭遠此時一定是震驚的,也隻沉默地站在一旁,并不多言。
“這個唯清,是個怎樣的女子?”半晌,蕭遠忽然開口,卻問出了一個葉靜璇不知道怎麽回答的問題。
自被唯清從青樓救出之後,葉靜璇就和唯清算是結識了,但因着唯清特殊的身份,葉靜璇不敢肯定,自己接觸的那個唯清,與真正的唯清究竟有幾分相像。葉靜璇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唯清是個追求自由卻自甘被束縛,明明看得開卻做不到灑脫的矛盾的女子。
蕭遠想要知道唯清是怎樣的人,其實并不應該來問葉靜璇。
“要想了解唯清,找我大哥才是最合适的。”葉靜璇腦海中浮現出葉玄天和唯清時常交談甚歡的情景;和唯清相識了多年的葉玄天,也許會知道真正的唯清是怎樣的吧。
蕭遠不置可否,目光移向了窗外,可窗外的景色此時卻對他沒有任何吸引力。
蕭灏可能在謀劃着篡位,這件事情,使得蕭遠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策略和計劃。就連葉靜璇,此時的心情也低落到了谷底。
如果蕭灏真是要利用唯清來實現篡位的目的,那麽無論他會用何種方式,唯清都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在前方等待唯清的,隻能是毀滅。
與此同時,葉府。
葉承緊鎖着眉頭,背着手站在書房的書桌前,眸中閃爍着惱恨的情緒。
葉氏坐在椅子上,因着葉靜璇懷孕的事,同樣臉色沒有好到哪裏去,但還是朝葉承問道:“怎麽了?”
葉承心中的惱火方才已經越積越多了,此時才像是終于找到了爆發點,頓時臉色一沉:“我們安插在蕭遠眼皮子底下的人,竟然沒有一個向我報告葉靜璇懷孕的事情!”
葉承冷哼一聲,猛地将袖子一掃,桌上的茶杯便應聲落地,碎成了碎片。
“老爺莫急,他們興許是已經告訴皇後娘娘了。”葉氏似乎是猜到了葉承會發怒,神情并不顯得驚訝。
“哼,這幫養不熟的狗東西!葉家才是他們的主子!他們倒好,仗着有皇後和太子,竟然也敢不把我放在眼裏了!”經葉氏這麽一挑撥,葉承愈發覺得氣惱起來;自從蕭灏的勢力強大起來,他就不得不依附于蕭灏和皇後娘娘,如今蕭王府裏的眼線連葉靜璇懷孕的消息都沒有向他彙報,葉承一時間自然難以接受。
忽然,葉承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轉過身,臉色略微發白:“不好。”
葉氏不明所以:“什麽不好?”
葉承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道:“給葉靜璇的解藥,其中有幾味… …可緻堕胎。”
入夜,太子府正院。
葉詩岚細心沐浴打扮之後,便吩咐府内丫鬟準備糕點水果,自己披上一件貂毛披風,坐在院子裏,不時看向院門,顯然正在等蕭灏。
不多時,蕭灏便隻身一人走了進來,帶進一陣涼意,還夾雜着幾分酒氣。
葉詩岚看見蕭灏進門,眼睛一亮,但立馬又聞到了蕭灏身上的酒氣,和幾分女人脂粉的香氣,不由得臉色一僵。
“殿下,您回來了。”葉詩岚壓抑住自己内心強烈的不甘和妒意,裝出一副純良的模樣來,上前挽住蕭灏的手臂,和他一起往屋内走。可蕭灏卻并不理會葉詩岚的熱情,更沒注意到她刻意打扮得美豔,隻一聲不吭地往裏走,看似與葉詩岚親密,卻又讓葉詩岚覺得離他有十萬八千裏的距離。
“殿下,您今日去哪了?怎得回來這樣晚?可曾用過晚膳了?”
葉詩岚臉上重新揚起了笑容,聲音溫柔似水,十足是一副乖巧的小女人的模樣。
“還沒。”蕭灏似乎是有些醉意,睜了睜眼,答得含糊。
葉詩岚臉上一喜,随即拉着蕭灏到屋内坐下,輕笑道:“臣妾猜到了。殿下您每日忙于政務,時常很晚才能回府,臣妾也習慣了每日做好點心等着殿下,若是殿下餓了,正好能填填肚子。”
葉詩岚說着,俨然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伸手将一盤荷花酥放到了蕭灏的面前。
雖然葉詩岚自嫁入太子府以來,并沒有和蕭灏有太多親近的機會,但這并不妨礙她摸清楚蕭灏的喜好。這荷花酥,便是她從皇後那得知的蕭灏最喜愛吃的糕點之一。
蕭灏低頭,目光在那盤荷花酥上停留片刻,眼底的情緒隐晦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