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在怪本宮冷落你了?”蕭灏并未答餓或不餓,卻話鋒一轉,緊盯着葉詩岚,反問一句。他略顯陰柔的面容在屋内并不明亮的光線下讓人看不清情緒,讓葉詩岚心裏有些發慌。
葉詩岚面色一白,忙辯解道:“殿下誤會了!臣妾是心疼殿下!臣妾作爲太子妃,擔心殿下的身體啊!”
葉詩岚萬萬沒想到,蕭灏許久不曾到這正院來,好不容易過來一回,卻是這番态度,不由得又想起白天在葉府時葉靜璇說自己懷孕時的神情,頓時心中又泛起一陣怨念。
蕭灏盯着葉詩岚美麗的臉,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内心,半晌才道:“本宮不過是開個玩笑,愛妃莫要當真了。”
蕭灏又伸手拿了一塊荷花酥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表情看不出喜怒。空氣中淡淡的荷花清香和酒氣交雜在一起,竟莫名讓葉詩岚覺得好聞。
“殿下,您每日奔波于大理寺和宮中,想必一定十分疲累,臣妾給您捏捏,會舒服些。”葉詩岚被蕭灏的舉動所鼓勵,一時大膽了起來,站起身走到蕭灏身後,一雙玉手放到蕭灏的肩上,便開始輕輕柔柔地按捏起來。
“有勞愛妃了。”蕭灏竟沒有拒絕,這讓葉詩岚更加高興起來。自洞房那夜過後,蕭灏在她這裏過夜的次數一隻手便能數得過來,可看今日的情形,蕭灏留下來過夜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葉詩岚壯了壯膽子,又道:“如果殿下喜歡,臣妾可以每日都爲殿下做這些事。”
說着,葉詩岚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了,幾乎讓人感覺不到是按摩,而 更像是在捏棉花。
蕭灏擡起手示意葉詩岚停下來,葉詩岚神色一怔,以爲蕭灏覺得她煩了,可不想蕭灏卻轉過身來握住了她的手,道:“今晚,本宮就歇在愛妃院裏吧。”
葉詩岚眼中閃過一抹驚喜,但立刻又極力平靜下來:“是,殿下。”
蕭灏深深地看了葉詩岚一眼,随即站起身道:“本宮尚有些事情還未處理完,遲些再過來。”說完,蕭灏便徑自轉身出了屋子,朝院外走去。
葉詩岚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逐漸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太好了!蕭灏終于對她轉變了态度!
想到葉靜璇和蕭遠之間表現出來的恩愛,葉詩岚又不免在心中鄙夷一番;蕭遠和葉府之間的關系如此微妙,怕是他對葉靜璇隻是逢場作戲吧!隻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葉靜璇當了真罷了。
葉詩岚想到方才蕭灏對她的态度,不由得心花怒放,滿心想着的都是今晚蕭灏會留在她這裏,恨不得再精心打扮一番。
隻是葉詩岚沒有注意到,蕭灏的眼底一直帶着幾分厭惡。
書房。
蕭灏走進書房,點起一盞油燈,卻并不放在桌面上,而是端着油燈,朝着書架走去。
與人同高的檀木書架立在牆邊,放滿了各類書籍,可蕭灏卻并沒有拿書,而是伸手将書架往一邊推去。
書架被移動的聲音響起,緊接着,挨着書架的那面牆也向後退,不多時,一條暗道便出現在了書架旁。
暗道并不像書房裏一樣昏暗,兩旁都點着油燈。蕭灏正欲張口,卻見有人從暗道中走出來。
暗道中走出來的人身形纖瘦,膚色白皙,眉眼妩媚,身上似乎還隐約散着一種清幽的香氣,正是唯清。
蕭灏仍端着油燈,看着唯清,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唯清,我需要你幫我。”盯着唯清良久,蕭灏才終于開口,嘴角雖挂着笑,臉上卻不見絲毫的笑意。
唯清的眼中有情緒在波動,可身體卻在極力地保持平靜,聽到蕭灏這句話,身體也止不住地抖了抖。
“你可不能拒絕我。”蕭灏嘴角弧度擴得更大,超前走了幾步,伸出空着的左手,想要握住唯清的手。
唯清迅速地側過身子,避開了蕭灏的手;擡頭看向蕭灏時,目光中染上了幾分悲涼。
“你已經将我帶到這裏了,我還能拒絕麽?”唯清的身子微微顫抖,眸中的情緒在黑暗中襯得愈發悲傷,整個人竟與淮風月裏那個灑脫自在的唯清判若兩人。
“唯清,你要體諒我,隻有你能幫我。”蕭灏沒有就此作罷,而是又上前一步,堅持握住了唯清的手,才發現她的手涼得似冰塊一般。
蕭灏露出了似是震驚的神情,眼底卻情緒不明:“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唯清掙紮了數次,想要将手從蕭灏的手中抽出來,奈何蕭灏力氣大得驚人,她的手腕都泛紅了,也未能如願。
“你看,你若不掙紮,我便可捂暖你,可你執意掙紮,隻會弄傷自己。”蕭灏盯着唯清的手腕泛紅的地方,竟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摩挲起來,動作溫柔得仿佛是在撫摸什麽他心愛的寶物一般。
唯清别過頭不看蕭灏,眼角的淚水卻悄然滑落,滴在了地上,隐匿在了黑暗裏。
“你說過的,唯清,你會幫我。”蕭灏放開唯清的手,雙手撫上唯清的臉頰,緩緩地卻又有力地将她的臉轉了回來,面向自己。
觸及唯清有些濕潤的臉頰,蕭灏身體一頓,似是怔了一下,随後便吻上了唯清的臉,一點點地,吻過她的眼淚滑過的痕迹。唯清的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着,淚水越發落得厲害。
“爲什麽要這樣對我…你隻不過将我當成你的一枚棋子。”唯清的情緒波動得厲害,整個身子僵在原地,既沒有回應蕭灏,也沒有拒絕。
蕭灏的唇離開唯清的臉,看着唯清,輕笑道:“不同的棋子也有不同的用處。”
這句話似乎讓唯清瞬間清醒過來,眼底的悲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隻是這冰冷并不決絕,還隐藏着幾分眷戀。
“你要我如何幫你?”唯清收斂了自己的情緒,抹去了臉上的淚痕,若不是鼻頭和眼眶還紅着,根本看不出來她方才哭過。
蕭灏眸光微閃:“很簡單,替我殺一個人。”
蕭灏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諸如去取一件東西之類的事情,全然不像是要取人性命。也許這也正是他性格的最可怕之處,人命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
“誰?蕭遠?”唯清下意識地就想到了蕭遠,同時也想到了葉靜璇,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微微握起。
“殺他還用不着派你去。”蕭灏輕蔑地發出一聲冷笑,眼中的寒意直達眼底。
唯清暗暗松了一口氣,可下一秒,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讓你殺的,是我父皇。”
深秋的夜總是能讓人感到幾分寒意,但此時的唯清卻發現,最刺骨的寒意,是心寒,也是膽寒。
“蕭灏,你是要遭天譴的。”唯清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泛起的冷汗濕透了。
聞言,蕭灏哈哈大笑,笑聲在這昏暗的書房中,在這秋夜裏顯得格外突兀,甚至驚飛了窗外樹上的鳥,撲棱翅膀的聲音緊接着笑聲在黑夜中響起,愈發顯得詭異。
夜,注定是黑色的。
在得知了蕭灏可能會利用唯清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之後,蕭遠比以前更忙碌了。因爲不知道蕭灏會以什麽樣的方式來達到目的,蕭遠必須考慮到盡可能多的可能性。
因着這個緣故,葉玄天也沒有時間流連于淮風月了,而是時常與蕭遠待在一起。葉靜璇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也并不打擾,隻是心中擔憂唯清,胃口也好不到哪去。
這一日,葉靜璇在王府中散步時,偶然看見有佩戴黑牌的婢女走過,才忽然想起,她已有半個多月沒有見到過霜甯了。
想到自己懷孕而葉承卻毫不知情,葉靜璇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但具體是什麽不對勁,她卻說不上來。
流雲看葉靜璇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來,不免奇怪:“怎麽了小姐?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葉靜璇搖搖頭,許是她想多了吧。
流雲以爲葉靜璇是在太陽底下走多了累了,正想問是不是要回屋時,卻聽得身後傳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既然已經懷了王爺的孩子,那還出來瞎轉悠什麽?就不怕一個不小心,出了什麽閃失嗎?”聲音中帶着如此濃烈的酸意和妒嫉的意味的,在這蕭王府中除了霍盂蘭,還能是誰?
葉靜璇暗道倒黴,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轉過身去。
許久不見,霍盂蘭依然喜歡穿火紅色的衣服,可與之前不一樣的是,如今的霍盂蘭還蒙了塊面紗,隻露出了一雙眼睛。
但隻是這雙眼睛,也足以展現她的跋扈了。見葉靜璇轉過身,霍盂蘭便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全然一副對葉靜璇不屑一顧的樣子。
葉靜璇内心暗暗搖頭,看來這霍盂蘭是不長記性的。
流雲自然知道霍盂蘭蒙着面紗是因爲尚北給葉靜璇的藥,也知道那藥會讓人連着幾個月都長疹子,即使不長了,那疹子的痕迹也會留幾個月;此時看着蒙面紗的霍盂蘭,再稍加想象,便能想象到霍盂蘭狼狽滑稽的面容是什麽樣的。
流雲一時之間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