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誰的眼線



朝中的大臣,盡管有些人并無親戚在宮中爲妃或任職,但暗中也都派有眼線,葉靜璇懷孕的事情,雖還未算是正式公開,但不足一日的時間,京中的達官貴人都已知曉了,這其中,自然不會不包括葉家。

葉承早已知道葉靜璇懷孕的事情,因爲眼線沒有告訴他還感到惱火,此事傳開來時,他腦海中第一個閃現的人便是皇後。

幾日前他便想要見皇後一面,除了彙報近來的事情之外,也想旁敲側擊地提醒皇後一番,不要打他身邊人的主意,否則,他手中握有的皇後謀權的證據,足以讓她坐不穩皇後的位置。

可葉承并未能如願,這幾日來她求見皇後,得到的都是皇後身體抱恙,不便見他的回複。

哪承想,葉靜璇懷孕的消息剛在京中的上層圈子裏傳開來時,皇後卻派人來了,召他即刻進宮,似乎有什麽事情着急商讨一般。

葉承雖覺得暗暗不爽,但也有些疑惑,皇後已經通過他安插在蕭王府的眼線知道了葉靜璇懷孕一事,此時召他入宮,總不可能是因爲消息太突然吧?

那麽皇後召他入宮,到底是商讨什麽事情?

莫非…是太子蕭灏有什麽計劃?

葉承無意多想,也不敢耽擱,來傳話的人剛走,他便收拾收拾進了宮。

鳳華宮内。

蕭灏臉色陰郁,手中把玩着一枚扳指,眼神陰鹜地似老鷹一般,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也生生讓殿内的氣氛變得陰冷。

“臣參見皇後娘娘,參見太子殿下。”葉承恭恭敬敬地行禮,心中的疑惑又重了幾分。

以往,他見皇後的時候,蕭灏幾乎從未在場,即使是因有關蕭灏的事情而來,也多是皇後與他商讨,他上一次在與皇後見面時見到蕭灏,還是在商讨葉詩岚和蕭灏的婚事之時。

“平身吧。”皇後淡淡道,聲音中卻難掩幾分迫切,倒是蕭灏,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似乎并沒有看到葉承。

雖說蕭灏貴爲太子,可葉承也是蕭灏的老丈人,看到蕭灏這副态度,葉承心中難免也有些不痛快。

但不痛快歸不痛快,身爲蕭灏陣營中的人,葉承很清楚自己不應該表現出多餘的情緒,便在下座上落座,問道:“皇後娘娘此番召臣進宮,可是太子殿下有什麽急事?”

葉承詢問着皇後,可蕭灏卻是在此時擡起了頭,臉色不善,語氣譏諷:“葉尚書怕是記性不好。”

葉承臉色一僵,有些不明所以:“太子殿下這話是什麽意思?”

殿内的氣氛驟然又冷了幾分,蕭灏冷笑一聲,道:“葉尚書裝起傻來,倒是和我的王妃如出一轍。果然是一家人。”

如此赤裸裸地嘲諷葉詩岚和自己,葉承的臉色也終于明顯黑了:“太子殿下,有話不妨直說。”

蕭灏目光一凜,正欲開口,皇後卻拉住了他的手,輕皺着眉,示意他閉嘴。

“葉尚書,葉靜璇懷孕一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皇後的語氣不似蕭灏那般不好,但也隐約透着一股質問的意味,葉承聽在耳中,隻覺得胸中開始翻騰起一陣不滿的情緒來。

但表面上,葉承還是答道:“此事已在京中已人盡皆知了,臣的确也知道。”

葉承話音稍作停頓,随即又道:“皇後娘娘今日莫不是要談論此事?想必皇後娘娘已先老臣一步知曉了吧?”

葉承剛剛說完,蕭灏便猛地将手中的玉扳指拍在桌子上,玉質和檀木桌面碰在一起,發出的一聲響讓葉承莫名打了個哆嗦。

“你們葉府早已知情,卻故意不報!葉尚書,你究竟是何居心?!”蕭灏的眸中漫出絲絲狠戾,對葉承沒有絲毫忌憚。

葉承臉色逐漸變得疑惑起來。

皇後和蕭灏不知道?可他安插在蕭王府的眼線,也沒有向他禀報,分明是聽從了其他人的命令!這個其他人,除了皇後和蕭灏,難道還有别人麽?

葉承眸色一凜,莫非皇後和自己一樣,都被蒙在鼓裏?

葉承心中仍有懷疑,不禁問道:“老臣鬥膽問一句,皇後娘娘您是何時得知葉靜璇懷孕一事的?”

在内心深處,葉承仍是覺得,皇後不可能對此事毫不知情。

皇後深深看了葉承一眼,道:“今日中午。”

聞言,葉承不相信地睜大了眼睛,後背猛然泛起一陣涼意。

“那麽…我們安插在蕭王府的探子…究竟是誰的人?”

冬日的暖陽總在正午之時毫不吝啬,直到午後都仍有暖意,讓人不禁覺得冬天似乎就要離開,盎然的春即将到來。

可在層層的宮牆之中,這份暖意也總是會被削減,取而代之的是比冬夜更刺骨的寒意。

此時的鳳華宮,正是被泠然的氣氛所籠罩。

“你是說,那霜甯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

皇後緊緊蹙着眉,細長的眉毛扭在一起,露出狠意的目光,和往常大臣們見到的娴靜寡言的皇後簡直判若兩人。

但葉承早已習慣皇後的這副面容,肯定道:“定是如此。否則,不會出現這種我們都被欺瞞了的情況。”

“如此說來…我們的一舉一動,已經暴露在這個人的眼前了。”皇後忽然覺得全身無力,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忽然抽走了。

葉承與她結爲同黨已經有數年了,這些年來讓葉承去辦的事情也不計其數,既然葉承手下有一個霜甯是别人安插的眼線,那麽一定也還有其他人會是别人的探子…

這些年來葉承爲她和蕭灏做的事情,很可能已經被别人掌握得清清楚楚了。

皇後後背泛起一陣涼意,額頭處也沁出些許細密的汗珠來。

都是冷汗。

葉承的臉色也同樣慘白。他本以爲霜甯已經聽命于皇後了,雖然不高興,但也僅僅隻是對皇後無形中搶走了他的手下感到忿氣和不滿而已,可如今他卻得知,霜甯真正的主子既不是他也不是皇後,這讓葉承不由得覺得渾身發冷。

蕭灏臉色陰沉,五官的陰柔之美也在此時也褪去了幾分。

“自己手底的人都管不住,廢物!”蕭灏的目光似刀子般射向葉承,開口說的話也絲毫不留餘地。

葉承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嘴唇動了動,片刻後才艱難地開口,想要爲自己辯駁:“太子殿下,若這霜甯在最初之時便是被人安插進來的,我如何能防備?”

葉承這句話,不僅是爲自己辯駁,也意在提醒皇後和蕭灏,他能安插霜甯進蕭王府,别人也就能在他之前把霜甯安插到他手下。權力與極位之争,向來是不擇手段,怪不得他無用。

可這話聽到蕭灏耳中,卻讓他腦中閃過了另一個想法。

“這霜甯,到蕭王府有多久了?”蕭灏神色陰鹜,雙眼直勾勾地盯着葉承。

葉承細細回想了一番,才道:“到如今,是第六個年頭了。”

葉承目光有些疑惑,不知道蕭灏問這句話是爲何,但他也能隐約察覺到,蕭灏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在你手下又留了多久?”蕭灏緊接着問,引得皇後也忍不住看向他,目光中帶着探究。

“兩年。派出去的探子,都先經過了兩年訓練。”說這話時,葉承的話音中竟莫名有幾分驕傲的意味。

的确,身爲一個文臣,手下的探子都能經過周密的訓練,這在京中是絕無僅有的。就連官居一品的柳丞相,在這方面也絕對不比葉承。

葉承也清楚,因爲葉府的這一優勢,他和皇後太子一黨拉近關系,可是少費了許多周折。

手下密探成群的人,正是皇後太子一黨所需要的。

可出乎葉承意料地,蕭灏卻冷哼一聲:“在葉府兩年,在蕭王府六年,你怎有把握她一定忠心?”

蕭灏說這話時,眸子裏滿是嘲諷,葉承一時語塞,半天說不出話來。

皇後眼看葉承的臉都憋成豬肝色了,深知目前葉承與她還大有作用,便打了個圓場,以目光暗暗警告蕭灏,蕭灏才收斂些,臉色卻依然不好。

葉承隻覺得一把年紀卻被蕭灏嘲弄成這般,内心的羞憤之情幾乎讓他忍不住落荒而逃,隻好順着皇後給的台階下了,末了道:“關于霜甯,老臣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皇後臉上揚起一抹淡笑,恢複了往日露于人前的娴靜,道:“那便有勞葉尚書了。”

葉承不想再提此事,想起葉靜璇,神情又變了變:“葉靜璇懷孕的事,皇後娘娘怎麽看?”

皇後聽到這話,方才拿起茶杯的動作頓了頓,半晌才将停在空中的杯子放回桌面,似乎忘了自己拿起茶杯本是爲了喝水。

“這個孩子若是出世,便是長孫了。”

皇後的聲音沉了幾分,雖不帶明顯的情緒,但葉承一聽便聽出了她的不滿。

“皇後娘娘,這倒也未必,可能是個女孩。”葉承自然知道蕭遠若是生了長孫會意味着什麽,再想到葉詩岚嫁入太子府也已經有數月了,肚子卻沒有半點動靜,不免有些不忿。

“既然我們無從得知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自然應以男孩來打算。”蕭灏忽然開口,聲音中含着濃濃的忿恨,葉承聽着,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浮上心頭來。

“反正是不受歡迎的孩子,既然如此,便莫讓這孩子出世了。”蕭灏說着,嘴角微微勾了起來,露出一抹微笑。

隻是這微笑,包裹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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