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脩端着酒杯的手指一怔,聲音陡然寒涼了幾度,“怎麽?”
衛然忙道,“主子,她應當不是奸細,這幾日屬下多次給她大開方便之門,她卻毫無動作,想來她隻是府中尋常女婢而已。隻是……”
“隻是什麽?”連衛長脩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聽到衛然回禀後,他的心中竟悄然一松。
“隻是她自溺水後,行爲舉止與先前大爲不同,着實奇怪。莫不是撞壞了腦子?”
衛長脩嘴角一抽,揮退衛然,心中哂然,可不就是撞壞了腦子?
……
回到東廚之後,倪鸢才發現自己的令牌丢失了,于是又隻有獨自回去宴場尋找。
所謂的令牌,其實就是每一個下人的身份牌,随身必須攜帶在身上的,因爲将軍府下人太多,也不可能大家互相之間都認識,所以以防不時之需,每人都有身份牌,這樣有事的時候才可以知道對方究竟是誰。
“到底在哪兒去了呢……”倪鸢順着自己走過的路,四處尋找,這個東西要是丢了的話,估計是又有麻煩了……
然而一路走過來都沒有發現令牌的蹤迹,倪鸢倏地一陣冷汗,不會落到宴會主場去了吧,這樣的話,她現在根本沒辦法去找。
不行不行!一定得找到啊!
倪鸢低着頭,四處找起來,心中頗爲難過,自己的古代生活,怎麽能夠過得如此艱辛呢!
“嗯?!”倪鸢在草堆裏發現了一個好東西,撿起來在月色之下細細看了起來,“果然是塊好玉啊……”居然在草裏見到了這麽一塊上等的玉墜,如此精細的功夫,将玉墜雕刻成爲牡丹花的模樣,簡直栩栩如生。
倪鸢倏地垂頭,撿到個玉墜有什麽用……令牌不在了可不是一塊玉墜就能夠解決的事情!
想着,倪鸢低着頭繼續尋找起來,但是天色太黑,月光根本不夠明亮,此刻倪鸢多希望可以拿出手機來開個手電筒看看……
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
“啊!”
“啊!”
兩人同時的一聲尖叫,都将對方吓了一跳。
倪鸢就說,是撞上了什麽呢,一擡頭竟然是一個人!
這個不是?!倪鸢心中微微一驚,面前的人雖然依舊帶着面紗,可是倪鸢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就是剛才含情脈脈給衛長脩跳舞那個女子,叫陌傾雪來着。但是,爲何她隻身一人在此處?
“對不起。”倪鸢微微低頭,給陌傾雪道歉,她不可不想惹禍上身。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陌傾雪微微颔首,分外有禮,聲音柔柔的仿佛春江水一般。
倪鸢陡然對陌傾雪的映像極好,一個尚書家的千金,倪鸢還以爲她會分外刁橫的,沒想到如此溫婉。而且身上散發出的陣陣香氣,仿若空谷幽蘭,叫人聞得心情十分甯靜。
“陌小姐怎會這麽晚了獨自一人在此?”倪鸢心中突生一計,這個陌傾雪是将軍府外的人,說不定要是和陌傾雪攀上了關系的話,可有助于她逃離這個地方。
陌傾雪微微歎息,星眸惆怅:“我不知何時弄丢了家父贈與我的牡丹墜,四處都尋不見……哎?”陌傾雪疑惑的看着倪鸢,“你是誰?怎會認得我?”陌傾雪隐隐覺得,面前的女子有那麽一絲絲熟悉之感,好像在哪兒見過一般。
可究竟是在哪見過呢?
“陌小姐乃是朝都第一美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我雖隻是将軍府中小小廚娘,但方才有幸目睹了陌小姐的舞姿,着實驚爲天人。”倪鸢有意讨好陌傾雪,她曾經不是一個會溜須拍馬的人,可是如今情況不同,也實在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你叫做倪鸢?”陌傾雪疑惑開口。
倪鸢愣住了:“你、陌小姐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陌傾雪從腰間取出了倪鸢的令牌交到了她的手中,淡淡道:“這是我方才尋我玉墜之時在宴會場邊發現的,還打算交與将軍府管事的,既然遇上了你,就将她直接還與你吧。”
這……倪鸢有些驚訝,然後取出了自己剛才撿到的牡丹玉墜遞到陌傾雪面前,道:“這應該也是陌小姐在尋找的東西吧?”
陌傾雪一陣驚喜,從倪鸢手中接過牡丹玉墜,緊緊握在了掌心:“竟然是你給撿着了。我們真是有緣!”
“确實……”倪鸢淡淡笑着。
“真是多謝你了,你不知道,它對我有多麽重要……”
倪鸢面帶笑容,看來還不用自己再巧舌說些什麽,憑着這份匪淺的緣分,她和陌傾雪之間應該也算是小有交情了吧?啧~看來逃離将軍府有望了。
“小姐!小姐!”
倪鸢還沒有想好接下來該說些什麽,陌傾雪的貼身丫鬟翠綠一臉焦急的跑來:“小姐,老爺發現你不在了,正在找你呢!”
陌傾雪臉色一變,連忙收好牡丹玉墜:“快,快回去!”
哎!?倪鸢有些不知所措,等等,再聊聊啊……
陌傾雪臨走前又停了一下,回過頭來意味深長的看着倪鸢道:“今日的事情,多謝你了。但是,我相信,我們的緣分不止如此,下次再見,我再好好謝你。”
“我也謝謝你呢,幫我找回令牌。”倪鸢帶着溫柔的笑意,但是心中卻有些不知所以,陌傾雪話裏有話的,是幾個意思……?
陌傾雪嫣然一笑,轉身與翠綠大步離去,就是匆匆忙忙的背影,也充滿了小家碧玉的溫娴。
倪鸢承認,陌傾雪确實是天生麗質難自棄。但是,等等!啊……她的希望又落空了。
“哎……”算了算了,找回來了令牌也暫時足夠了。倪鸢暗暗想着,朝着東廚回去。
宴會場上,各家的千金爲博得衛長脩一眼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但是陌傾雪最開場的驚鴻一舞,已經讓衆人都留下了深刻的映像,之後那些千金們,再如何努力,也無人能夠超越陌傾雪。
宴會結束,賓客們紛紛離去。
“老馮,你過來。”衛長脩喚着馮管事,那是将軍府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老人了,因爲一直沒有女主人,所以平日将軍府内務事情都是由他在操持。
“将軍。”馮管事恭敬的跪在衛長脩面前。
衛長脩嘴角微揚,指着面前的那一道“鳳穿金衣”,淡淡道,“納妾之事,就這樣定吧,做這一道菜的廚娘,明夜送來房裏。”
馮管事都大吃一驚,将軍居然如此就定下了側妃的人選!
“是!老奴,明白了。”
衛長脩深吸一口氣,眼中不禁染上了一絲柔光,那個女人,不知聽說了此事會是何種表情呢。
翌日一早,張總管緊急集合了東廚的所有人。
“昨日壽宴之上的鳳穿金衣是誰人做的?”張總管掃視了衆人,昨天的宴會因爲每個人都太過忙碌了,也根本沒人顧得上哪一道菜是哪一個人做的了。
倪鸢愣住了,怎麽了……點名道姓的提出來,不會是有問題吧?!
一旁,潇潇悄悄湊到了倪鸢耳邊低聲道:“倪鸢,那道菜,好像是你做的吧?”
倪鸢連忙做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也隻有昨天一直在她身旁的潇潇知道是她所做的菜,那要是真的有問題,她隻要抵死不認賬就可以了啊!但前提得是潇潇也幫她隐瞞。
潇潇看倪鸢緊張的模樣,也暫時緘默了。
倪鸢暗中觀察,且看看到底出了啥事,自己又沒有往菜裏投毒,一道菜還能出啥事呢!
張總管有些急了:“将軍可是點納名要做這道菜的廚娘爲妾呢!到底是誰呀?”
聞言,倪鸢渾身都僵住了。什麽鬼?!納妾?!就是因爲自己做了一道菜?!
妾……她才不要做妾呢!
“若是無人答應,咱家可就告訴将軍是個廚子做的了……”張總管硬着頭皮說着,這件事情也總得要交個差才行。
“倪鸢,倪鸢……”潇潇激動的拉住了倪鸢的衣服。
倪鸢雙眸一亮,一把握住了潇潇,低聲道:“你想不想嫁給将軍?”
潇潇一愣,随即道:“自然是想,可是,将軍點名是你呢,倪鸢,你要飛上枝頭了。”
“不不不,他說的是做那道菜的人,那道菜,就是你做的!”倪鸢說着,對着前面的張總管道,“總管大人,是潇潇做的,我昨日看到了!”
潇潇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便被倪鸢給一把推了出去。
張總管聞聲,走過人群徑直朝着潇潇而去:“哎呀潇潇姑娘,問了那麽多遍,你怎不說話啊!”頓時,張總管的稱呼與态度都變了。
潇潇一時激動得難以說話:“張、張……總管,我……我……”
倪鸢恭喜道:“潇潇,真是恭喜你啊!就要成爲将軍夫人了!”
潇潇聞言,喜出望外:“真,真的是我嗎……”
“當然是你,别激動得傻了呀。”倪鸢暗暗松了一口氣,她還是早日逃脫這個牢籠比較好……
張總管微微瞪了一眼倪鸢道:“現在潇潇姑娘可是将軍親定的側妃了,你們以後說話都給注意一點!”
“是。”東廚的人對潇潇都瞬間尊敬有加了,畢竟她可是馬上要成爲主子的人。
衆人都未曾想到,最後的将軍側妃,竟然會是東廚之中的一個毫不起眼的廚娘。
而潇潇對于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也一時不知所措。
既然已經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豈有再推脫之理。
這可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