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天空看上去醞釀了一場狂風暴雨,風從倪鸢的臉頰吹過,都隐約能夠嗅到遠方飄來的雨水與灰塵的味道。
衛長脩的馬速适中,他們已經追逐隊伍有一個多時辰了,但是還是沒有見到軍隊的影子,隻能夠在地上看到一大對人馬路過之後留下的車轍與馬蹄印。
“将軍,就要下雨了。”倪鸢望着前方,有些擔心,很明顯他們兩個人什麽東西都沒有。
天空一聲驚雷,倪鸢在衛長脩懷中吓了一跳。
衛長脩看了倪鸢一眼,默默的将拉住缰繩的雙手合得更用力一分了。
倪鸢能夠感覺得到,衛長脩是……抱緊了自己?她暗暗低下頭,也不打算解釋,她剛才隻是想事情想得出神才被突如其來的雷聲給吓了一跳,才不是因爲她害怕打雷。
狂風也吹了起來,倪鸢的頭發直直往衛長脩臉上飛。
“坐穩。”衛長脩突然淡淡的說着。
“嗯?”
倪鸢還沒有反應過來,衛長脩一夾馬腹,再狠狠一揮鞭子,馬兒加速沖了出去,倪鸢又緊緊貼在了衛長脩的懷裏。
眼看着天色越來越黑,烏雲密布,悶雷接連,大雨将至。
倪鸢驚奇發現,前方竟然有一處茶棚!
衛長脩将馬駕進了無人的茶棚裏,然後猛勒缰繩停下。
馬兒一聲嘶鳴,緊接着嘩啦啦的雨點就争先恐後的砸在了茶棚上面,放眼望去,外面已經被傾盆大雨所覆蓋,四周景色煙雨蒙蒙。
衛長脩跨下了馬,負手站在茶棚邊上看着外面瓢潑的大雨,臉上的表情分外凝重。
倪鸢費力的從馬背上下來,整理着衣衫,道:“你怎麽會知道此處有一個茶棚的?”茶棚不大,隻有一張桌子和四把椅子,用來避雨正合适不過了。但是看這兒的樣子,椅子是蓋在桌子上的,上面也沒什麽灰塵,很明顯這裏平時應該都是有人的才是。
“我在這條路上曾來回無數次,知道這兒有一處茶棚很奇怪?”衛長脩淡淡說着,視線沒有偏移。
倪鸢恍然大悟,對哦,這條是去邊塞的必經之路,他理應是比較熟悉的才是,所以剛才他才會突然加速,就是爲了在大雨來臨之前到這兒來避雨。
倪鸢的目光落到了衛長脩的側臉上面,或許是因爲天色比較昏聩,衛長脩的側臉顯得異常好看。但是,他這一副沉重的模樣,是爲何?
“将軍。”倪鸢喊着衛長脩,看這個雨一時半兒也停不了,兩個人就這麽杵着感覺氣氛有些尴尬了。
“何事?”
倪鸢将椅子從桌子上面搬下來,放到了衛長脩的身後:“請坐。”
衛長脩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倪鸢一眼,心中暗想,這個女人什麽時候也會賣乖了。
倪鸢再給自己也取了一把椅子放在衛長脩椅子的邊上,自己先坐下了,一臉舒服:“這樣坐着多舒服。”比在馬背上颠簸好太多了。
“額……”倪鸢緩緩起身,險些忘記身份了,面前這個人怎麽說也是個将軍,而自己是個奴婢來着,果然,這種尊卑概念,不是十天半月能夠在腦海裏自動生成系統的,“将軍你先坐。”
衛長脩冷哼一聲,坐在了椅子上,淡淡道:“給我捏肩。”
倪鸢蹙眉,一臉不情願:“将軍,我……可能不會。”
“過來。”衛長脩表情冷漠。
倪鸢朝着衛長脩靠近一步。
“蹲下。”
“啊?”倪鸢疑惑的看着衛長脩。
衛長脩瞪了倪鸢一眼,倪鸢氣焰弱了下去,乖乖的蹲下。緊接着衛長脩伸出手來,雙手放在了倪鸢的肩膀上,力道剛好的捏了起來。
倪鸢受寵若驚,嘴巴張得可以裝下一個雞蛋了。他他他在給自己捏肩?!!!他可是将軍啊!!!他是不是傻了?!!!
好舒服!倪鸢一臉享受,衛長脩的雙手寬厚且有力,按在肩頭溫熱又勁道。然而,享受沒有超過半分鍾,衛長脩就收回了手去。
“會了嗎?快來。”衛長脩淡淡說着,雙手環抱在胸前,閉着眼睛一副準備放松了的模樣。
倪鸢呆呆的看着衛長脩,等等……能不能再按按,真的好舒服……
縱然心中一百個不情願,倪鸢還是隻能夠頹然起身,走到衛長脩的身後,開始給衛長脩捏肩。
“将軍,怎麽樣啊,力道還合适??”倪鸢暗暗做着白眼,自己活了半輩子,真還沒有這麽伺候過别人,也是因爲穿越到這種社會來,要不然估計沒人可以有這樣被她伺候的待遇。
“沒吃飯似的。”衛長脩淡淡說着。
倪鸢眉頭緊鎖:“将軍,我們出門到現在,是真的沒吃飯……”說起來,倪鸢一陣饑餓感來襲。
衛長脩緩緩睜開眼睛,也想起了這件事情,确實是沒吃飯……“算了,你坐着吧。”
聞言,倪鸢連忙收回手聽話的坐到了椅子上,生怕衛長脩又要使喚自己。
兩人就這麽坐着,外面的雨勢未減,倪鸢微微歎息,平生還是第一次那麽閑的坐着看下雨的樣子。
“你爲何要進将軍府?”兩個人沉默了很久,衛長脩才淡淡開頭問着倪鸢。
倪鸢思考了片刻,道:“我失憶了,我也不知道……”
衛長脩表示懷疑的看着倪鸢道:“是失憶,還是裝傻?”他的目光有些微微的淩冽。
倪鸢不做虧心事,也自然沒有半點心虛:“是真的不知道,我爲何要故意裝傻,也沒有必要吧。”
衛長脩看倪鸢的樣子确實也不像是說謊,而且那麽多日的調查下來,她确實不像是知道了那件事情的樣子……
所以那日窗外偷聽到那件事情的人,到底去了哪兒?
“将軍,我能不能問你個事。”
“說。”
倪鸢一本正經的問着:“今天早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衛長脩聞言頓了須臾,然後轉過頭去,避免和倪鸢對視。怎麽可能告訴她是因爲他早晨起來想到了她病恹恹又難受的模樣而心軟了所以想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呢……
“嗯?将軍?”
“與你沒有關系。”
額……倪鸢抿了抿唇,好吧,看來又是她想多了,衛長脩這麽冷酷的人,怎麽可能會是特意給她一個機會睡懶覺嘛,這不是天塌下來都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嗎?
“最快也還有五日的路程……”衛長脩獨自在那裏低聲說着,眉頭緊鎖,在思考着什麽很嚴重的事情。
“怎麽了……”倪鸢看衛長脩一臉苦惱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嘴,不知道能夠讓衛長脩一直眉頭緊皺的事情,到底是怎麽樣子的。
衛長脩淡淡看了一眼倪鸢道:“如此突如其來的雨。”
“所以……軍隊的人都被淋濕了吧。”倪鸢隻能夠想到這一點。
“幹糧。”衛長脩說出了最重要的點。
倪鸢陡然一驚,對哦!幹糧!那些都是提前做好了的幹東西,一遇上下雨的話,估計得涼涼……雖然是有蓑布遮擋一下,但是這麽大的雨,就古代這種防水技術,根本沒辦法将它們完整保存下來的。
“原來将軍是在爲此事而擔憂,”倪鸢轉念想到,“到了下一個驿站,不就可以補充糧草了?”
衛長脩淡淡看了倪鸢一眼:“我衛家軍人數衆多,驿站的存糧根本不足。”
“那附近驿站與城鄉可離得遠?”
“最近便是邊塞營地了。”
啧……如此荒涼啊……倪鸢暗暗想着,那意思是幹糧要是被雨給淋濕了,接下來幾天大家都得吃土過日了……好在也就四五天就能夠到邊塞了,剩下的除了幹糧以外的蘿蔔白菜這些,應該能夠稍微堅持一下下的。
“就幾日的時間,大家堅持一下,倒是沒有太大問題。”倪鸢對衛長脩說着。
衛長脩微微歎息,欲言又止,目光再次望向遠方,表情還是顯得比較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