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随着風漸漸遠遠方飄去,雨勢越來越小,天空正逐漸放晴。
雨後的空氣帶着泥草的清香和雨水的濁氣,成了一股特殊的氣味。
最後的幾絲雨,像是天空的餘情未了,越來越小,越來越少,最後徹底不見。透亮的雨陽光從雲端流淌下來,傾瀉在水影斑駁的地上,前方路途又一片明朗。
“走吧。”見雨徹底停了,衛長脩才轉身拉出了馬來。
“嗯。”倪鸢點心,其實平心而論,她覺得衛長脩對她确實是挺好的。倪鸢不排除衛長脩可能對她是有意思,但是,這一份“意思”可以持續多久,可以足夠支撐他在莺莺燕燕中徘徊還能夠不忘記自己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所以倪鸢努力讓自己面對衛長脩都保持理性。
但是理性這種東西,在感性的面前,其實真的十分脆弱。
很多時候,人自以爲絕對的理性,那都是感性給他造成的假象。說到底,是感性這種東西,偏執騙着自己的自欺欺人罷了。
馬蹄濺起一陣積水,倪鸢靠在衛長脩的胸堂,整個人覺得十分溫暖。
要是甯靜溫馨的日子能夠一直這麽下去該多好。
倪鸢心中想着,目光看着遠方,這樣的日子,真的是覺得很夢幻。
因爲大雨,軍隊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來,衛長脩見倪鸢身體也好了很多,便快馬加鞭,朝着軍隊追趕。
下午時分,衛長脩和倪鸢終于追上了大部隊。
“下馬。”
馬停在了東廚一行人的隊伍旁邊,衛長脩淡淡對倪鸢說着。
阿大與曉蓉等人全部都以一種佩服的眼光看着倪鸢。
倪鸢獨自下馬,正欲對衛長脩說聲謝謝,可嘴還來不及張開,衛長脩一夾馬腹,已經往前而去了。
“你終于回來了,我還以爲将軍要帶你離開呢!”曉蓉朝着倪鸢而來。
倪鸢笑了笑道:“離開?荒山野嶺的,還能去哪兒。倒是你,爲何早上走了沒有告知我一聲呀?”
曉蓉一臉驚訝的看着倪鸢:“将軍沒有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麽?”
“将軍今日一早便叫人來告訴我不要叫醒你,讓你好好休息一下呢。将軍準備心疼你身子不舒服,所以,我還以爲将軍會帶你回去呢。”曉蓉說着,一臉豔羨,“倪鸢,将軍對你真的是有情。”
倪鸢難以置信,真的是衛長脩讓曉蓉不要吵醒自己,單純隻是爲了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這怎麽可能,他可是将軍,怎麽會單單爲了自己而做出這種事情來……
如此想着,倪鸢心中卻如小鹿亂撞。
倪鸢同曉蓉一起坐回馬車上,因爲下了雨的緣故,已經被淋濕的饅頭都已經爛成了糊狀被丢棄了馬車的空間也陡然寬了不少。
“我有預感,倪鸢,此番将軍從邊塞回去之後,定會娶你爲妻的。”曉蓉靠在倪鸢耳畔,兩人耳語着。
倪鸢微微咳嗽,道:“别胡說,他已經納了一個妾了。”
“那本就該是你的位置。”曉蓉嘟囔着。
“噓!”倪鸢緊張的做出了噤聲的動作。
曉蓉吐了吐舌頭,道:“緣分來了是躲不了的。将軍那麽好,真不懂你爲何當初會拒絕。”
倪鸢微微歎息,轉過了頭去,說起衛長脩,她還記得,聽府中的人說了,皇上要給他指定一門婚事的,真是從邊塞回去了,他要娶的人,肯定不是自己,而是那戶名門的千金吧。
“哎喲!”同一輛馬車上面的阿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感歎。
衆人聞聲望去。
“老二,怎麽了?!”阿大詢問着。
阿二愁雲密布:“接下來要餓肚子了啊,這日子怎麽過哦!”
衆人聞言失笑,隻有阿二這個時候還在想着自己肚子的問題。
“放心吧,就幾天的路程了,大家将就便可。”一向不怎麽開口的阿三說着。
倪鸢環顧四周道:“說起來,一路上我們注意看一看有沒有什麽野果野菜的,若是有也可以加餐了。”軍隊千裏迢迢趕去邊塞,總不能因爲糧食問題而影響士氣。
“嗯,對呢!”
随着夜幕降臨,軍隊也快要抵達驿站。
臨近十五,空中的月幾乎滿盈,月輝如水。
因爲裏邊塞越來越近,這邊土地的沙漠化也較爲嚴重,一路上漸漸的連樹木都少了,更别說什麽野果野菜了。
怪不得一下雨的時候衛長脩就露出了那種神色,原來其中的利害他早就心中有數了。倪鸢暗暗想着,目光一直看着遠方,但是畢竟已經是晚上了,月光再明亮,遠處的東西還是模模糊糊。
但是!倪鸢雙眸一亮,一步跳下了速度不快的馬車。
“倪鸢!怎麽了?”曉蓉詫異的看着倪鸢。
“我過去看看,很快就回來。”倪鸢欣喜的說着。
阿四擰眉,看天色已黑,也一步跳了下來,朝着倪鸢而去道:“我陪你去吧,一個人不安全。”
“好。”
說着,倪鸢帶着阿四朝着不遠處的路邊沙土地而去。
“你發現了什麽嗎?”阿四詢問着倪鸢,側過頭去,看見了倪鸢臉上按耐不住的驚喜。
“還不确定,先過去看看。”
倪鸢一路小跑到了土邊,土中一片綠葉搖曳。蹲下來借着月光仔細看清楚,倪鸢滿臉露出了笑意。
阿四看着月色下倪鸢燦爛的笑容,一時站在旁邊失了神。
倪鸢連忙用手刨開了松軟的沙土,緊握枝葉,一把将土中的東西扯了出來。
“看!是土豆!”倪鸢擰起沉甸甸還帶着泥土的土豆仰頭對阿四說着。
阿四眸色一亮,蹲下身子,仔細一看:“真的是土芋!”
“對……土芋。”倪鸢一激動給忘記了,他們這兒管這個東西叫土芋。
“倪鸢,”阿四一臉驚訝的看着她,“你怎麽會認得它的?明明它埋在土裏,就隻有枝葉,而且方才還隔得有些距離。”
倪鸢微微一愣,認識土豆的葉子很奇怪嗎?但轉念一想,她的年代有電腦電視,就算自己沒有親自下地做過農活兒,許多知識也可以在網絡上科普,但是這兒畢竟是古代,阿四估計是從來沒有親自見到過土豆最初的模樣吧。
倪鸢低低一笑,道:“認得就是認得,哪有爲什麽。剛才隐約看着很像,沒想到真的是。”再看看周遭的環境,确實挺适合土豆生長的,怪不得這兒一大片大片的土豆。
倪鸢起身,放眼望去,這麽多,足夠接下來幾天大家填飽肚子的了!而且土豆生長的面積也毫無規律,很顯然是野生的。
阿四也起身,看着倪鸢熠熠生輝的雙眸,嘴角也不禁揚起了一抹笑意。多好看的女子……
“阿四。”倪鸢轉過頭看着阿四。
“嗯?!”阿四連忙收起了眼中的情愫。
“你會輕功嗎?”
阿四點頭:“嗯。”
“你快去讓将軍停一停,叫人先把這些土豆挖了帶走,接下來幾天就靠它們了。”倪鸢高興的說着。
阿四道:“好,我這就去。”
說完,阿四腳尖一點,以輕功飛速朝着衛長脩所在的方向而去。
“哇,會輕功真好……”
倪鸢看着阿四去了之後,又蹲下來繼續研究這個土豆,天時地利,這些土豆一個個有拳頭那麽大,簡直是上天對他們的恩賜。
倪鸢臉上笑容不減,目光直直落在地上。
遠遠的夜色之中,一雙眸中倏地閃過一絲狡黠的光,然後再次隐沒在黑夜之中,全然沒有被人發覺。
很快的,衛長脩騎着馬,帶領着一部分的士兵而來,火把在夜色之中閃爍如星。
“籲!!”衛長脩在倪鸢面前勒住了馬。
“是你發現的?”衛長脩下馬朝着倪鸢而來,語氣之中有些不相信。
倪鸢朝衛長脩微微行禮:“将軍。是的。”
衛長脩走上前,看着那一棵已經被倪鸢給徒手刨出來的土豆,才相信這兒真的有一片土豆。
衛長脩給身後的士兵們使了一個眼色,士兵們連忙上前,開始徒手刨土豆,因爲是沙土,刨出來也不算費力。
一些士兵将土豆刨出來,一些将它們裝上馬車,大半夜的畫面十分詭異。
衛長脩突然又走近了倪鸢一份,不由分說的拉過了倪鸢的手。
倪鸢雙眸圓睜,條件反射的想将手收回來,可是衛長脩反應極爲迅速,倏地加重了力道握住了她的手。
“将軍,你……”
“手上還有泥。”衛長脩說着,幫倪鸢輕輕抹掉了手上還粘着的泥土。
月輝包裹着萬物,眼前的衛長脩,讓人越看越覺得迷離。倪鸢看着衛長脩如此溫柔又細心的動作,整個人都愣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變得無聲,以至于嗵嗵嗵的心跳聲,自己聽得異常清楚。
将倪鸢手上的殘餘泥漬擦掉之後,衛長脩才緩緩松開了倪鸢的手。
隻見他指尖捏着一丁點的從倪鸢手背上擦下來的泥沙,在月光下仔細的看了起來,然後又湊近鼻子便嗅了起來。
“怎麽了……”倪鸢疑惑不解的看着衛長脩。
衛長脩神色凝重的放下手,朝着四周冷冷的環顧了一遍,淡淡道:“無事。”這片土芋……是用人血來滋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