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鸢興緻勃勃的将她昨日煞費心思才調制好的面膜泥給拿了進來。
洛淩胥看着倪鸢端着的碗裏盛着半碗白色漿糊一樣的東西,問道:“這是藥?”
倪鸢倏地露出一抹笑容,道:“這叫面膜。”
“面……膜?”
“每隔三日便将這面膜往臉上敷一次,等着身體調養好,再加上面膜的效果,你臉上的肌膚會很快好起來的。”這樣的話,他應該也不用再帶着面具了。倪鸢心中暗暗想着。
洛淩胥微微有些驚訝:“這,真的有用嗎?”
“自然有用的。這裏面有珍珠粉,還有玉米漿,以及一些别的藥材,大多都是美白補水的效果,但是更重要的是裏面含有你肌膚最需要的東西,可以消退色素,讓肌膚變得白嫩。”倪鸢頭頭是道的說着,她一般貼面膜都是自己手工做的,根據洛淩胥的特殊情況,她也将面膜的比例調和了一些,富含維E的面膜長期堅持用的話,肯定會改善肌膚的。
洛淩胥感覺倪鸢的大腦裏真的裝着許多令人難以想象的東西。
“來吧,把面具摘下來,我給你……上藥。”這麽說的話,他應該還能夠容易接受一些。
倪鸢把手伸向洛淩胥,洛淩胥下意識的有想要閃躲的趨勢,但是随即握緊了拳頭,讓自己的身體保持不動的姿勢。
倪鸢低低一笑,也沒說什麽,緩緩摘下了洛淩胥的面具,然後将他兩邊的碎發撫到耳後去。
洛淩胥渾身都僵住了,倪鸢的手,冰冰涼涼的,在他耳畔若即若離,弄得他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先閉上眼睛,以免面膜進眼睛裏面了。”倪鸢輕聲說着。
洛淩胥連忙閉上了眼睛,氣息有些紊亂。
倪鸢動作溫柔,給洛淩胥敷上了面膜,然後又看着碗中還有剩餘的,于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給自己也敷上了。
唔……好舒服,來到古代風吹日曬這麽久,還是頭一次有時間來保養一下皮膚。倪鸢敷着面膜,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很是享受。
“喂……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半晌,洛淩胥艱難的發出了聲音。
倪鸢聞言忍俊不禁:“噢!可以了。”
洛淩胥緩緩掙開眼睛,總覺得要是不小心的話臉上的東西将會流下來滴在身上了。洛淩胥朝着倪鸢的方向移動眼珠子,視線望去,隻見倪鸢撫摸白面膜,整個人像是戲曲裏的醜角一樣分外滑稽。
“噗!哈哈哈……”洛淩胥也忍不住失笑。
倪鸢愣了須臾,也随即笑出了聲來:“你還笑我,你不是一樣的!哈哈哈……”
洛淩胥笑了須臾突然覺得這樣的感覺很奇怪,連忙深呼吸,笑容漸漸退去。
“夠了夠了!”洛淩胥努力的止住了笑意,轉過了頭去選擇不看倪鸢那張搞笑的臉。但是,方才的笑聲還一直在他的耳畔響着,發出了那樣愉悅笑聲的人,真的是自己嗎……
倪鸢看着洛淩胥也緩緩止住了笑意,道:“原來,你也是會笑的嘛。”
洛淩胥不語,仿佛笑容是一種令人很局促不安又很丢人的存在。
“其實,保持愉快的心情,也是讓病趕緊好起來的方法之一。”
洛淩胥依舊沉默。
倪鸢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好,于是也選擇安靜了下來。
等着二十分鍾過去,臉上的面膜幹成了形狀,倪鸢才起身,給洛淩胥把臉上的面膜取下來。
“别亂動哦。”倪鸢提醒着。
洛淩胥的視線又不禁落到了倪鸢的臉上,嘴角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意:“嗯。”
倪鸢難得看到洛淩胥态度這麽好,也頓時覺得心情暢快了不少。
“這是最開始治療,所以前三天都要敷面膜。”
“什麽?!”洛淩胥絕望的看着倪鸢,這種搞笑的東西,竟然還要連續用三天,他堂堂天下第一,若是叫别人給看見了,真的就名譽掃地了。
“是的。”倪鸢說着,把東西收拾好,然後離開去準備晚飯的食材。
接下來的幾日,洛淩胥也都沒有再離開别院,而倪鸢,每天按時給他做飯,所有的飯菜,都是經過精心的營養調配,再配上少許的中草藥,都是能夠調理洛淩胥身子的藥膳。
七月十五的前一日正午,正是山林裏陽光最好的時候。陽光因爲透過層層綠葉在灑落下來的,所以明媚又不焦灼。
倪鸢蹲在院子裏的草藥旁邊,按照醫術上面寫着的内容認真研究着這些草藥的功效,想着要如何利用這些東西來更快的讓洛淩胥好起來。
不過倪鸢心中還是十分欣慰,經過這麽多天的調養,她嚴格監控了洛淩胥的一切情況下,洛淩胥的情況似乎比想象中的好多了,至少這幾日以來都沒有再犯病過,也沒有再服用過他那一缸子奇怪的藥水。
“唔……這個是黃芪,原來是它啊……”倪鸢一手捧着書,一手摸着面前一株植物的葉子,喃喃自語。
門檐下,洛淩胥依舊披着他的黑袍,靜默的站在那兒,視線聚集在倪鸢的身上。
這個女人,從說要開始治療自己,到現在,一直都在那麽努力……
洛淩胥雙眸微睨,揮袖飛出了三根銀針。
銀針直直插在了倪鸢手撫摸着的那片葉子上,僅差絲毫的距離便要紮到倪鸢的手上。
倪鸢吓了一跳,連忙收回手來,四處張望,目光鎖定了洛淩胥。
“你做什麽?!”倪鸢站起來,一臉愠色的問着,“你是想殺了我?”他這小小的銀針,之所以可以殺人,是因爲上面滿是劇毒。
洛淩胥站在門檐下,冷漠道:“你可知,你救的人,是一個殺手,手上沾了成千上萬條命的惡徒。”
倪鸢陡然一怔,确實……洛淩胥可是天下第一殺手,他應該是害人無數才對,可是,至少倪鸢覺得,這幾日和洛淩胥相處下來,發現他其實就是一個外表冷毅,而内心比誰都脆弱之人……
“我所認識的洛淩胥,是眼前之人,不是壞人。”倪鸢說得一本正經,“佛祖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他也沒有說這條命該是什麽樣子的,大概就是……衆生平等吧。”
洛淩胥聞言,眸中浮現出一抹寂寥的寒光,淡淡道:“衆生平等?”他曾經,因爲這個病,覺得老天是在針對他,覺得全世界都對他不公平,所以他走上了殺手的道路,隻有殺人,隻有鮮血,可以讓他覺得安心,可是如今……面前這個女人的出現,竟然,帶給了他遠比那些更加舒心的感覺。
“你過來,看看這幾日效果如何。”倪鸢說着朝着洛淩胥而去。
洛淩胥奇怪的看着她。
倪鸢走過去拉住了洛淩胥寬大的袖子,然後往外面拉:“來陽光下面試試。如果覺得受不了再回去便是。”
“不!”洛淩胥扯回衣袖,一口拒絕,那是一種條件反射性的害怕。
“放心吧,沒事的。”倪鸢再次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洛淩胥的手,拉着他往院子裏面陽光所能夠照射到的地方而去。
洛淩胥感受到倪鸢細膩小巧的手握住了自己,從她掌心傳來的溫度,溫暖了他渾身每一個地方。就任憑她這樣牽着自己,朝着院子裏而去。
兩個人來到陽光下面,洛淩胥的目光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明媚的陽光,但是,隔着衣服,他都能夠感受到,來自陽光的溫度,暖暖的,像是倪鸢的手。
“是不是,沒有那麽難受了?”倪鸢眼中露出一抹驚喜。
“嗯……”
倪鸢燦然露出了笑顔,然後将他的手握起來,把他寬大的袖子緩緩的掀開。
洛淩胥就直直看着倪鸢的笑容,完全沒有抗拒她對自己所做的事情。
洛淩胥的手,一點點的直接暴露在了陽光之下,他的手也隐約的有一些泛紫,但是比起之前已經好多了。
“怎麽樣?有沒有灼燒感?”倪鸢屏息問着洛淩胥,一副十分期待的表情。
洛淩胥淡淡搖了搖頭。
“啊!!!”倪鸢驚喜的叫出了聲來,“有用了有用了!!我的食療真的成功了!!!”她從來都是做出美味的料理,用食物來治療人,這還是頭一次,倪鸢的内心頗有成就感。
洛淩胥看着倪鸢雀躍的樣子,不禁嘴角也揚起了淺淺的笑容。
“好棒!”倪鸢松開了洛淩胥的手,高興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又發現了食物的新意義,整個人覺得幹勁十足。
洛淩胥帶着不深不淺的笑,将手默默收回了衣袖之中,手背還覺得火辣辣的疼。怎麽可能沒有灼燒的感覺,他二十年的病,怎麽可能是短短幾日就能夠好起來的,不過這種灼燒感,已經是可以承受一段時間了,确實是比從前那種要灰飛煙滅的感覺好多了。
“再用些時間好好調理身體,一定能夠痊愈的!”倪鸢高興的看着洛淩胥。
“謝謝你。”洛淩胥低聲說着,上前一步,倏地将倪鸢整個人擁入了懷中。
倪鸢猝不及防,笑容都僵在了臉上。啥?!他,他對自己說了“謝謝”?!!
不遠處,“倪姑娘!!!”
熟悉的聲音陡然傳進了倪鸢的耳朵,倪鸢渾身一怔,這個聲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