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陽光和煦,宅中男子踏着陽光而來,與四周的白雪散發着同樣的寒幽。
倪鸢目瞪口呆,一度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怎麽,幾日不見便不認得我了?”洛淩胥挑眉笑着,表情微妙。
他不僅站在陽光下,還沒有戴面具!不對,最奇怪的事情,是他爲什麽在這兒?!
曉蓉分外疑惑:“姑娘,您與這位公子認識?”
世間除了倪鸢,沒人再見過洛淩胥的真面目,所以他隻要摘下面具,走在街上也不會有人認得他,甚至就算是衛長脩和他面對面也認不出來。
“你怎麽會在這兒?!”倪鸢着急問着。
洛淩胥揚眉笑道:“我是這宅子的新主人,不在這兒能在何處?”
倪鸢詫異的看着他:“你,你開什麽玩笑……這兒的劉員外呢?!”倪鸢心中陡然浮現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洛淩胥可是天下第一殺手,他不會殺了劉員外,然後奪下了這座宅子吧!?
洛淩胥未開口,一旁的仆人見狀,連給倪鸢介紹:“姑娘,您有所不知,我們寒月公子早在三日前便将此處從劉員外的手中買了下來,如今宅子已經歸我們寒月公子所有。”
“寒月公子……”倪鸢喃喃念着,一臉懷疑的看着洛淩胥,他到底是想做什麽,竟然買下了這座宅子?!可是,且不說他有沒有那麽多錢,就是劉員外那個态度,他怎麽可能從劉員外手中買下宅子的?!他一定是暗中謀害了劉員外!
洛淩胥挑眉道:“進來坐吧,這幾日還在規劃宅子該如何整改,所以略顯淩亂,還請見諒。”說完,他頗有禮貌的做了一個裏面請的手勢。
洛淩胥這突然的轉性和讓人不着邊際的舉動,叫倪鸢覺得有些瘆得慌:“我還是不進去了……”倏地腦補出了一副後院正在埋屍的畫面,倪鸢不寒而栗。
洛淩胥目光微沉,嘴角染上一絲冷笑:“竟然拒絕我的熱情相邀。”
倪鸢擰眉,略顯糾結。
“你那丫鬟手中所拿何物?”洛淩胥眼尖的看到了曉蓉手中的禮物。
這麽一說,倪鸢才想起來她今日的正事,可是要想好好談下這塊地皮來着!沒想到如今這兒竟然住的是洛淩胥!!不過……要真是洛淩胥的話,那自己的事情豈不是好辦多了?
“走吧,進去聊。”倪鸢無畏的說着,管他三七二十一,她都得弄清楚洛淩胥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要他真是燒殺搶掠弄來的宅子,她便放棄對這個宅子的想法了,因爲她雖不會去官府揭發洛淩胥,但也不可能用着來路不明的地兒做生意。
來到裏面,倪鸢才發現,這兒四處都一片狼藉,仿佛才剛經曆了一場洗劫,就連外面的門匾,都還是挂着劉員外的。
倪鸢暗暗屏息猜測各種可能性,最後笃定了洛淩胥就是靠着不正當的手段弄來的宅子!!
“姑娘請坐。”裏面仆人也隻有三四個,都比較年輕,見着倪鸢來,又是抹桌子又是沏茶。
正廳倒是收拾得比較幹淨,隻是四周都還亂七八糟,看仆人們的架勢,應該是還正在努力收拾這個宅子中。
“看吧,還亂着呢。見笑了。”洛淩胥淡淡說着,坐到了主位上。
倪鸢警惕的緩緩坐下,看向他道:“叫人都退下吧,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聊聊。”
洛淩胥心知肚明,便揮了揮手叫他的随從退下。
“曉蓉,你在外邊等我吧,我有些話,要和……寒月公子,單獨說。”倪鸢暗暗慶幸自己反應快,要不然“洛淩胥”三個字就脫口而出了,曉蓉要知道自己和一個曾經綁架了自己的人成爲了朋友,估計一時難以接受。
而洛淩胥,看樣子也并不想暴露自己真正的身份。
曉蓉見倪鸢和寒月公子關系不錯的樣子,又覺得這個男子一副溫文儒雅的氣質,便毫無警惕,乖巧的退下。
正廳中便隻剩下他們兩人。
“怎麽?是否很驚訝。”洛淩胥笑容之中帶着幾分得意。
倪鸢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殺害了劉員外?”因爲是洛淩胥,她也沒必要和他委婉。
洛淩胥聞言愣了須臾,随即大笑:“哈哈哈!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不是像,你就是!”
“看來你對我的職業理解有誤啊。”洛淩胥微微歎息,有些無奈。
倪鸢沉默的看着他,殺手不是殺人的,難道他還劫富濟貧嗎?可她隻聽說這個天下第一殺手洛淩胥輕功了得,暗器殺人于無形,手段殘忍,隻要上了他的名單,沒一個人能再見着翌日的太陽,而且死後都成爲一具幹屍。
幹屍她倒是能理解,因爲以前他的病,讓他不得不殺人取血續命,除去生病的因素,他殺人的時候,也完全不會考慮被殺者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所以說,洛淩胥是個俠士,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洛淩胥挑眉看着遠方,道:“要我殺人,重金難求。我所拿錢除之後快的人,哪一個不是貪官狗賊,當然,我犯病時候錯手殺死的人,那隻能怪他們自己倒黴。”
倪鸢扶額,微微歎息,她可不是來和他談論這種事情的。
“所以,這個宅子,你還真是買來的?”倪鸢半信半疑的問着。
洛淩胥一副行得正坐得端的表情道:“自然!”
好吧,他好歹做了幾十年刀尖上舔血的工作,存款是肯定比自己多。倪鸢想着,又問道:“那爲何這宅子亂七八糟,像是被打劫了一樣?而且,你說你三日前購置的宅子,那爲何連門匾都沒有換?!劉員外呢,他的性格在西街可是出了名的厲害,你又是怎麽從他手裏買過宅子的?”
洛淩胥被倪鸢這一連串的質問繞得有些暈,道:“等等,一個一個來。先說劉員外,你可聽過,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又有刀又有錢,别說鬼,閻王來了也得推磨。”
真是新奇的比喻,倪鸢腹诽着,說到底,他還是用強盜一般的手段把劉員外給趕走了!
“你是用刀逼着劉員外走的吧?!”倪鸢忍不住把心裏話給吐槽出來了。
洛淩胥一本正經道:“這倒是沒有,我拿出兩箱黃金,還未來得及拔刀,劉員外便爽快答應了。”
兩箱黃金?!倪鸢大吃一驚,難以置信的看着洛淩胥,兩箱黃金,那是個什麽概念!!黃金啊,在這個社會,黃金可是高級貨币了,一般都是皇室和富甲之間流動着,他竟然出手就是兩箱黃金!怪不得劉員外會把宅子賣給他了……
這套宅子,按照正常的市價,做多值十兩黃金,他霸氣拿出兩箱,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做殺手這麽賺錢嘛?”啧,要是自己也有那個本事,幹脆改行得了,倪鸢暗暗幻想着。
洛淩胥但笑不語,錢财對他本就是身外之物,但是沒錢也是萬萬不可,所以殺了人之後也會順便帶走一筆,黃金白銀,他常常都覺得重得懶得帶了。
“那,那爲何此處還如此淩亂呢?!”倪鸢回到正題,算了,殺手這個職業,給她二十箱黃金她也不會做的。
洛淩胥又神秘一笑:“你猜猜。”
倪鸢搖頭。
洛淩胥直視着她的雙眸,嘴邊染着和煦的笑意,道:“我自然是知道你要來,所以才空着宅子等你。”
等我……?倪鸢不解的看着洛淩胥。
洛淩胥道:“我知道你不可能隻想開一個包子鋪,那怎麽看都隻是一個墊腳石,到了時候便要拓展地盤,再賺大筆。而這座宅子,豈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倪鸢臉上由疑轉驚,他他他該不是監視自己的吧,否則怎麽像是蛔蟲一樣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竟然是爲了自己?!!所以,才重金買下這個宅子,特意在此處等着自己來?
之所以一直都沒有重新布置宅子,是因爲算到自己要來,而且需要這座宅子……
“你……”倪鸢說不出的心中一陣感動,他也真是有情有義,在山間别院的交情,他也如此看重。
洛淩胥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意:“但是,你錯失了絕佳的機會。”
倪鸢心中的感動暫時被凍結,表情疑惑。
“我說過,作爲你給我治療的回報,你可以随意向我提出一個要求。可是你,浪費了……”洛淩胥眼中露出一抹狡黠,本性暴露!
“我……”倪鸢心裏那陣感動頓時化成碎片,這個洛淩胥,是變着法的戲耍自己呢?所以他從最開始來包子鋪找到自己的時候,就已經算計到了如今這一步!!!
“洛淩胥,你到底是幹嘛來的?!”倪鸢有些抓狂,弄得好像是因爲自己任性而錯失良機一樣,他那得意洋洋的臉,叫自己心中十分不爽,她不信洛淩胥會是大老遠特意來整蠱自己。
洛淩胥輕松笑道:“我說過,來朝都自然是有正事,不過順便想起了你,才多此一舉。”一看見她,他心裏就覺得很輕松,他覺得,這樣子和她相處的感覺,也十分不錯。
倪鸢扶額:“行,好吧。那我們談正事。”
“嗯?何事?”
倪鸢正經道:“現在你把這塊地買下來了,但是,我想租它,我們商量一下價錢,可否?”
洛淩胥一副無奈的神情道:“我這人,向來不與人談條件的。曾給你機會,你錯失,那便沒戲了。”
沒戲你還留着宅子等我?!倪鸢暗暗想着,但是畢竟現在她是有求于洛淩胥,還是忍住了自己的小脾氣,順着洛淩胥的意,道:“行!那寒月公子,你來提個條件,我聽着,我就想租你這兒這塊地,能談好的話,我們合作共赢!”
洛淩胥挑眉一笑,這個女人,果然聰明。
“既然你如此誠懇,那麽我也不轉彎抹角了……”